编辑部的业务汇稿会几乎是雷打不动的,而每一次会稿会上大都有重点性的好题目引起大家重视,这一次单体敏的选题汇报让人眼前一亮,编辑部于是决定做一期透视性的稿子。单体敏是个很能干又会干,能吃苦,能打硬仗,而又有思想的记者,她执行过赴汶川报道大地震的任务,一住就是两个月,她曾在山东省委宣传部帮助过工作,得到领导的好评。这次这个策划题目由她来完成,编辑部一百个放心。下面就是单体敏主笔采写的文章,我征得她的同意拿来一用。


  菜贱伤农之痛:唐王菜农走上不归路

  2011年4月20日上午,刚发完丧没几天,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农民韩立霞说起丈夫韩进时,满脸泪水。“上个周六,他卖菜回来,说才1毛多钱一斤,这茬洋白菜(当地村民都称卷心菜为洋白菜)又要赔近1万块钱了。12点多吃完午饭,我就搂着孩子睡午觉了。原来都是他叫我起床,那天睡到下午2点多起床后没看到他,就慌了,最后在卫生间找到他,他已经挂在那儿了。”

  去年下半年,因蔬菜价格不断上涨,菜农们脸上的喜悦之情还依稀在目。最近一段时间,随着气温回升,春季蔬菜大量上市,章丘春葱贱到了论亩卖,菜农们无奈地表示只能让葱烂在地里。而去年同期价格最高在每斤1.2元、最低在每斤0.6元的卷心菜,近日价格暴跌,最低时只有每斤0.1元多,面临赔大本儿的济南市历城区唐王镇司家村村民韩进,竟决绝地让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了39岁。


  去年喂羊赔了两万多

  从韩立霞断断续续地描述中,记者得知她公公婆婆身体都不太好,公公患有脑血栓,前段时间刚好,韩立霞自己也有胃炎,日子过得很一般。去年,看到一直在地里忙活的妻子很辛苦,也挣不了多少钱,韩进就借了2万多元建起了羊棚,喂了30多只羊。为了照顾这些宝贝疙瘩,两口子有时候整宿地不睡觉守护它们。可能是缺乏经验的缘故,去年冬天,老羊下的小羊染了疫病,几乎全死光了,后来陆续卖掉老羊,不算喂养的饲料和自己的人工费,他们还欠下了当初为建羊棚等设备借的2万多元。


  房子坍塌,借住别人家

  “从羊都死了后,俺对象(丈夫)可伤心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来他脾气很大,那时也变得没脾气了。去年冬天忙着喂羊,他把育好的芹菜苗都给别人种了,结果人家种芹菜的都发财了。有时候村里人说话很随便,就常拿这件事笑话他。去年春天俺村的洋白菜价格很好,今年俺俩就把近6亩地都种了洋白菜,指望靠它挣点钱补一补,谁知道今年的洋白菜价儿低成这样。”韩立霞说。她告诉记者,因为自家的老房子早已坍塌,他们一家就借住在韩进三叔家的一栋二层小楼房内,本打算靠养羊、种洋白菜挣了钱来翻盖自己旧房的,没想到管理不善,有近2亩洋白菜都抽薹蹿花了,没法卖只能拔出来扔掉,愿望都落空了。“过年时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动不动喝了酒就哭。那时他就告诉我,自己偷着想过好几次不活了,后来想想老婆孩子又算了。我知道他心眼小,从那时起就走到哪儿都跟着他,最终还是没跟住,他还是不管我们娘几个了。”韩立霞很后悔。


  菜农菜贩都赔钱

  司家村村民有种洋白菜的传统,大部分村民都觉得种洋白菜管理上省心。在司家村的批发市场上,记者询问来卖卷心菜的菜农任大嫂,得知昨天的收购价是每斤3毛钱,今天一早就落到了两毛五,现在已落到了两毛二。在场的韩大嫂给记者算账:一亩地种子就得100多元,一袋复合肥150多元,碳铵70块钱,一袋二胺210元,鸡粪400块钱,再加上薄膜、浇地花的电钱、水钱等,一亩地的成本就得1000多元,每斤3毛才能收回本钱,现在的价钱一亩地得赔上快1000多元。

  前来司家村收购卷心菜的章丘收购商张女士,也向记者大倒苦水:“昨天我按每斤3毛钱的价格收购了6000多斤,结果行情不好,到章丘还是以每斤3毛卖掉了,我还花100元雇了两个人装菜,加上运费啥的,我昨天一天赔了好几百呢。”


  怪事,每年一茬赔钱菜

  历城区唐王镇农办江主任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称,今年的卷心菜价格比去年低了很多,主要原因有几个:其一是卷心菜的生长周期一般在60天到80天之间,因为春节后持续寒冷,导致今年卷心菜生长周期普遍在110天左右,比往年多了一个多月。因为生长周期过长,所以大部分卷心菜卖相都不是太好,很多都抽薹蹿花了,不好卖;其二就是原本都是南方菜先下来,等南方菜该下市时本地菜才上市,它们之间原来有个时间差。但是今年生长周期一延长,南北方的卷心菜几乎一起上市,供应量远远大过往年;再加上很多人受日本核辐射影响,产生恐慌心理,不敢吃叶菜,现在叶菜价格都跌了。

  唐王镇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农资经销商告诉记者,当地几乎每年都有一茬菜赔钱,据说前几年该镇还曾经有过重三四百斤的一三轮车洋白菜只卖10元钱的事情。他认为最近农药、化肥等价格的上涨,包括油价在内的运输费用的节节攀升,市场信息的不对称加上销售渠道的不畅通,让菜农们只能面临着血本无归的厄运。


  “双保险”保障种植户利益

  山东省农科院蔬菜所陈运启,就菜农菜贱自杀事件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去年蔬菜价格高,群众的种菜积极性很高,造成了各类蔬菜面积有所增加。另外,叶菜类蔬菜生产周期短,受市场波动影响大,价格稳定性差,他建议有关部门应借鉴国外的经验,尽快设立蔬菜最低保护价和农业保险风险专项资金来对种植户进行补偿。

  陈运启介绍,美国、加拿大、日本等发达国家都曾经对农业进行财政补贴与行政指导,让广大农民远离了“菜贱伤农”的困局。他建议,我们应根据生产成本,建立蔬菜最低保护价。叶菜类蔬菜生产周期短,技术含量较低,很容易作为市场蔬菜缺乏时的调节品种,因为种植容易,生产过程中就很容易过量,导致价格降低。而现在市场化条件下,不强调一家一户多品种种植模式,而是实行规模化、标准化、专业化,这样造成叶菜类蔬菜的效益大,风险也大。他建议,国家有关部门应充分考虑农民利益,实行强制性的政府补助措施,设立蔬菜最低保护价。

  据陈运启介绍,现在我国已经开始推行农业风险金试点,但是主要在设施蔬菜农业这一块,推行面儿很窄。他建议,既然城市市民能有最低生活保障线,也应该为农民建立农业保险风险基金,保护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因为,在市场化规模化专业化生产条件下,农民承担的种植风险太大,如果不能提供农业保险风险基金,一旦发生“菜贱伤农”事件,农民就几乎没有了生活来源。


  建生产信息平台规避“菜贱伤农”

  据了解,作为一个农业大镇,唐王镇最近三年连续发生过大白菜、西红柿和卷心菜滞销事件,在这几起“菜贱伤农”事件中,信息的不对称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陈运启说,农民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及政府部门提供的信息是否准确及时,都值得引起重视。政府部门事后帮助菜农寻求销售渠道是亡羊补牢的补救措施,能不能及时地将准确有效的信息传至农民手中,才应该是有关部门真正考虑的。为此,他建议,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应该加强信息服务,将农业生产信息网络平台建立起来。

  陈运启表示,越来越多的事例表明,现在农民不缺乏各类市场信息和价格信息,而是缺乏农产品的生产信息,导致农民缺乏有效引导。因此,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在提供好技术服务的同时,更应该重视各类农产品的生产信息服务,应及时地将各类农产品的生产信息反馈给农民,通过对各类农产品的种植面积统计,给农民提供指导性的意见,通过生产控制,解决供需矛盾问题以规避“菜贱伤农”事件的重复发生。


  专家观点:要重视建立蔬菜最低保护价

  《北方蔬菜报》总编辑柴立平谈到“唐王镇菜贱伤农事件”时,反复强调自己的观点:去年以来那些“菜价上涨”的提法都是不正确的,现在看似菜价涨,其实是菜价正在合理回归。他表示,未来中国农业肯定要进入价格回归时期,而不是所谓的“价格上涨”时期。他举例,上世纪90年代初,大棚黄瓜的地头价就是两三元一斤,现在基本还是这个价格,农民的地头收购价没有大的上涨。但是这二十年来,物价的上涨速度大家都看见了,同时农业设施的提升、运费的提高等也增加了农业的投入成本,所以说一段时间内菜价上涨只能说明菜价正在进入合理回归期。

  柴立平分析,去年蔬菜价格比往年高是有原因的,主要是自然灾害的影响。另外,去年的通货膨胀,也造成运费、农资等价格大幅上涨,这些因素都间接抬高了菜价。

  另外,蔬菜的定价权不在农民手里。菜价高了低了都不是农民能决定的事,但是最终损失的却都是农民的利益。

  谈到最近卷心菜价格下跌的问题,柴立平说,现在露天叶菜类价格都在暴跌,主要是日本地震核辐射引起了城市消费者的恐慌,菠菜、白菜、卷心菜等价格都比往年低很多。另外,地震造成的出口缩减也是一方面的原因。现在国内蔬菜价格受国际市场波动影响很大。另外,全国蔬菜播种面积增幅加大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蔬菜产量,进而影响价格。据他说,现在河北的24个县都建立了1000亩以上的农业示范园,供应京津唐地区。

  柴立平认为避免“菜贱伤农”的一个有效办法就是农业企业化。他介绍,中国农业现在正向规模化和标准化建设的方向转变,一些种植专业村可以搞土地流转,让大企业入驻农业,成立合作社、农业企业、组建农业园区等,农业企业和合作组织取代“单一农户”成为生产与市场交易的主体。企业化聚合了资金、技术等各种资源,规模发展,基地运作,大大增强了农民把握市场供求变化的能力,促使农民能够根据市场供求变化前瞻性地调整生产经营活动,避免市场价格的畸形波动,从而降低农民所承担的市场风险;即使市场价格出现大幅度波动,农村经济合作组织也更容易通过采取再加工等方式进行自我调整,尽可能减少经济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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