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的4月初夜是漆黑的,敌人的曳光弹不时划破天空,探照灯射出的光束把山头照得如同白昼,值班机枪也时断时续地“嗒、嗒……”鸣叫。
赵大炮率领突袭小组,乘敌探照灯停熄间隙,悄悄地下了山,穿过公路,接近敌人。他边走边交待任务:“每个人右臂上扎个白毛巾,口令是‘胜利’、‘归来’。
然后,对耿排长说:“你带着唐家宝和崔刚顺着右侧的山谷,绕过前面山头,直插敌人指挥所,狠狠地打,遇到坦克就炸,遇到汽车就烧。我和小水就地等待你们打响后,乘敌人乱哄哄时,从正面攻击敌人。让敌人措手不及,追击一阵子就马上撤回,不能恋战,听明白了吗?”
耿排长应声:“听明白啦!”
赵大炮当机立断说:“行动!”耿排长带领唐家宝和崔刚趁着探照灯的停熄的瞬间,跃出战壕,向敌人防御阵地推进。
赵大炮和顾小水就地选好战斗位置,一分一秒地焦急地等待。十多分钟过去了,还没有动静,他心里不免有些不安。忽然,敌营中火光闪了几闪,接着听到几声闷雷声,顿时枪声大作,先一点,后多处,响成一片,不时伴有手榴弹、手雷、爆破筒等爆炸声,山前山后,远远近近,火光冲天,敌人阵地乱营了。
赵大炮知道耿排长他们得手了,他和警卫员小水开始“正面攻击”。先朝敌阵地扔两枚手榴弹,用冲锋枪扫了一梭子。为了壮声势,俩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会儿打几个单发,一会儿又打连发,又扔手榴弹,在二百多米宽的正面上,火力一直没有中断过。十多分钟后,敌人更乱了,叽哩哇啦边叫边向后逃跑。突袭小组汇合后,来个“乘胜追击”,边追边打,一直把敌人驱到十公里开外。为了不让敌人缓过神来,搞清真实意图,赵大炮果断下令撤出战斗。
返回的路上,只见被炸的两辆坦克和几辆汽车还在燃烧,被打死的美国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耿排长边走边汇报:“我们把敌一个指挥所打跑后,就东冲一阵,西打一阵,那些被打懵了的敌人,也不搞不清我们有多少人,都是他们自己跟自己打的。”
崔刚插话说:“美国兵真草包,一打就跑。”
唐家宝端着机枪埋怨起来:“这群美国佬人高马大,看起来怪吓人的,但打起仗来就变成了熊包软蛋,我还没过瘾。”
赵大炮看到兴高采烈的战士说:“你们都是好样的,出其不意,中心开花,是俺们的传统战法。回去为你们请功!”
耿战朝低声说:“你们回去立功,我回去还要蹲禁闭!”
赵大炮没搭腔,心里却暗暗的偷笑。
这次夜战成功地驱逐了美国佬后撤,迫使敌人把第二天的进攻时间推迟了许久。
次日一大早,赵大炮还是一口炒面,一口凉水,囫囵吞到肚子里,等待敌人的进攻。大约9点多钟,敌人开始进攻。美国佬没有什么新鲜玩意,仍旧先飞机轰炸,后大炮轰,再组织步兵进攻老三部曲。
赵大炮和战士们早已先藏好,监视动静,等待敌人的三部曲演奏完。不过,敌人进攻变得更猛烈,战斗更激烈。
六班长吴有良带领全班坚守在最前沿阵地,他们打退了敌人六次进攻。战斗间隙,吴有良班长清点人数和武器弹药,阵地上只剩下他和一个受伤的战士,弹药也剩下无几。他掏出一封信、一张照片和妻子做的一双新鞋交给战友说:“如果我牺牲了,请你给我的家人捎个信。我没有让她们失望,撒泡尿也要淹死这群美国佬,让敌人知道什么是中国军人!”
“班长!要死死在一起,中国军人从来不怕死,只要我活着,我就把信交给嫂子,替你孝敬父母!”
“好兄弟!”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轰隆!”敌人发起了第七次冲锋,吴有良和受伤的战士打光最后一颗子弹后,同上来的数倍于己的敌人混战在一起,最后拉响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阵地被敌占领。
营指挥所里的赵大炮看到如此惨烈的场面,奋不顾身地冒着密集的炮火,连爬带滚地到了二连前沿阵地,对耿排长说:“快组织人员把丢失的阵地夺回来!”
耿排长二话没说,带五班唐家宝等三名战士猛扑上去,赵大炮马上指挥二连机枪班轻重机枪手用火力掩护他们冲锋,经过十几分钟的猛冲,耿排长夺回了失去的阵地。
敌人又发动新一轮进攻。耿排长夺回前沿阵地后死守不放,两个战士负了重伤,唐家宝端起一挺机枪站起身来向敌群扫射,枪管打红了,他蹲下来向枪管撒泡尿浇一下再打。后来子弹打光了,耿排长和唐家宝抡起铁锹同上来的敌人拼,终于守住了阵地。
另一个山头上只剩下18岁的战士崔刚,他发现左后山坳里偷偷摸摸上来一个班的美国兵,正在你推我,我推你挤成一团往上爬。他隐蔽在一棵树丛后面等着,50米、40米、20米,他扔出两颗手榴弹,正砸在敌群中,当场炸死七个,剩下四个转头往山下逃。他又机灵地跑到死尸中捡回42枚美式手榴弹、一支卡宾冲锋枪、一支半自动步枪。在捡起武器时,他发现一个伤兵正拿枪指着自己,他手疾眼快,先打了两枪,那伤兵的枪落地了。
战斗陷入僵持状态,谁能顶住谁就胜利,胜败在此一举。赵大炮对甘教导员说:“老伙计,咱们是不是该动用预备队,给敌人一个下马威!”
“老赵,这仗让你打的,越来越精了,是该冲它一下,杀杀敌人的锐气。”
“一连连长吗?”
“营长!是不是轮到我连出动了!”
“我命令你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让敌人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营长,您就请好吧,战士们都憋坏了,保证把敌人杀的片甲不留!”
李虎连长带领一连全体战士像猛虎下山,一阵冲杀,不仅夺回了失去的阵地,还逼迫敌人后撤了二十里……
正值中国人民志愿军取得第三次战役胜利,第四次战役在汉江南岸激烈进行的时刻,祖国组织了赴朝慰问团,带着全国人民对志愿军官兵的牵挂向鸭绿江的对岸出发了。
唐海秀很幸运的成为慰问团的一员,出国前,她领到一套棉军服,一件军用雨衣,一个军用水壶等,除了胸前没有“中国人民志愿军”标志外,她俨然是一个军人了。
她随团乘坐的卡车三次过江受阻。后来终于在第三次由便桥过江到达朝鲜的新义州。祖国已经消失在鸭绿江的对岸,但是还能看到安东的电灯闪闪烁烁的光亮。她自言自语:“亲爱的祖国,多少志愿军战士用血肉身躯为您筑起钢铁长城!”
她踏上朝鲜的土地后,她看到被美军蹂躏过的土地上,已经很少有完整的房屋。
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地行进,驾驶员把汽车大灯关闭着走,电灯太亮容易被敌机发现目标而受损失,她和团员们心中有点惊慌不安,恐怕美国飞机会来。总算还好,一路上没有遇到敌机。突然,听到一声枪响,全车的人都紧张起来,一会儿敌机丢下一个照明弹,在半空中摇摇晃晃落下,照亮了整个山头和公路。驾驶员还是开足马力向前跑,照明弹落在离公路很远的山那边,汽车在照明弹的亮光中毫无顾忌地猛进,开进了照明弹照不到的黑暗中,这时候车上的人才松了一口气。有的人开始打起了盹,但唐海秀一点睡意都没有,临行前的一幕幕情景浮现在眼前:
唐区长叮嘱道:“唐海秀同志,你是北山岛特委推荐赴朝慰问的唯一人选,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到前线后把咱们的问候和慰问品带给每个志愿军战士,同时要多走多问多看,将志愿军英雄事迹多多地带回来!”
“区长!你尽管放心!”
“另外,如果能见到赵营长和战士们,代我和黄书记以及全岛渔民向他们问好!“唐区长这句话里有话。
此时,唐海秀的心情早已飞到远方的战场。她回到家,正准备为赵大炮找出心爱之物。不一会儿的功夫,家里挤满了人。年长的叮嘱,民兵队员写信,姑娘们则把千针万线绣成的慰问袋和绣花手帕和鞋塞给她,让她带到前线交给志愿军。唐美兰说:“我真想和你一道去慰问最可爱的人,你要代表我们,向最可爱的人表达我崇高的敬意。你要像我现在和你握手一样,紧紧地去和赵连长及战士们握手。请你见到他们后,问他们喜欢什么,我好准备……”
“唐乡长!这是我儿子最愿意吃的咸鱼干,请你带给他!“唐家宝的母亲,眼含泪花说道。
“大婶!你放心,我一定带到。”
“海秀姨!我画了一张和平鸽,你把它带给赵叔叔,让他多杀几个美国鬼子!”小海星挤进人群把手中的画递给了唐海秀,她亲了一下小海星的苹果脸,把画折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唐乡长!刚得知你准备赴朝慰问志愿军,全连战士委托我把一份挑战书,托你带给赵连长他们,战士们说了,谁英雄谁好汉,各自岗位比比看!”刘起连长火烧火燎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一大堆话。
“刘连长!我一定交给赵连长!”
“春风吹过了鸭绿江,祖国的人民想着前方,带来深情和厚意,带来感激的热心肠,最可爱的人哪,你们听我来唱,听我来唱……” 突然,她的耳孔深处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接下来的日子,唐海秀随赴朝慰问团从中朝边境到“三八线”上的开城地区,从志愿军总部到连队的前沿阵地上,到处留下了慰问的足迹。不辞辛苦,不避艰险, 经常在敌机的袭扰下,把祖国的温暖送到前沿阵地战士的心坎上。每到一处把印有“祖国人民慰问团赠”、“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赠给最可爱的人”等字样的茶缸、手绢、烟盒、纪念手册、毛主席像章、水果糖以及人民群众自制的各种慰问品送到战士们的手中。
自打唐海秀赴朝以来,她除了完成团里交给的任务外,就是四处寻找赵大炮。一天早上,唐海秀又随慰问团三分团到三八线上进行慰问。去前线要过元山封锁线,这个军的首长犯了难,怕有人牺牲。但在团员们的坚决要求下,他还是答应了。派出两辆大卡车,挑选最有经验的司机,载着团员们前往。大炮封锁了元山公路,炮轰之间只有几秒钟的间隙,司机靠这几秒钟时机冲了过去,大家在歌声中到达前线某师驻地。
三分团的演员冒着敌人呼啸的子弹和连天炮火,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镇定自若,聚精会神地投入表演。把所创作的《痛打美国佬》、《杜鲁门画像》等节目全都奉献给前线最可爱的人。演员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欢笑,赢得战士们一阵阵的热烈鼓掌声和开心欢笑声。一位12岁的小演员演唱了《志愿军叔叔打胜仗》这个节目:志愿军叔叔们打胜仗,我们慰问到前方,千山万水虽然远,祖国的人民心意长……刚一唱完,她便被战士们抱下台,在会场上传来传去,整整在大操场传了几个来回。
“同志!你知道赵大炮在哪吗?”
“不知道!”
“志愿军同志,你认识赵大炮吗?”
“不认识!”
唐海秀这已是第三次碰壁了,在上万个战士寻找赵大炮,好似大海里捞针。此时,她有些心灰意冷,心想,赵大炮你究竟在哪里?赵大炮啊,赵大炮,你算什么男人,也不给我回信留个地址,朝鲜战场这么大,让我上哪去找你?
“唐海秀,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头一看,胡来顺站在她的面前。
唐海秀惊讶的说:“胡连长!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你还好吗?“
“好着呐,全身的零件都在,没少胳膊没少腿。能在朝鲜前线见面,真是缘分。唐乡长,你是随慰问团来的吧,是不是再找赵大炮呀?他已……“
唐海秀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赵大炮,她的眼睛湿润了……
胡来顺本想逗她一下,但怕她承受不了,所以改了口:“他的队伍在东边,你去那里找他,保证能找到他。”
唐海秀摆了摆手,说:“哎,说哪里去了,我才不找他哪。胡营长,你们真不的了不起啊!你们为祖国,为了和平,打了一个个大胜仗,打出了军威,打出了国威,真让中国人民为你们高兴和自豪!”
“我们每打一次胜仗,都和祖国人民的大力支持分不开的。好了,快去找你的赵大炮吧,如果他知道你来找他,他会乐的开了花。”胡来顺说道这里,心里七上八下的,为什么自己没有女人缘?难道这是天意!
唐海秀从西头来到东边的山坡上,这时,几个山头几乎突然“乒乓”响起了枪声。枪声刚停就传来了敌机的轰响声。当山坡上的最后一盏马灯熄灭时,三架敌机上的绿灯、红灯看得清清楚楚的。
“飞机来了!你这位女同志快卧倒。”一个身材魁梧的志愿军同志顺势把她压在身下,一架敌机吼叫着俯冲下来投下了炸弹,在离他们不远处爆炸,掀起了巨大的冲击波,爆炸后掀起的泥土几乎将他和她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