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炮从师医疗所回到营里后,驻扎在一个距上甘岭主锋大约一百多里的山坳小村庄。

  “老赵,你住院的这段日子,可苦了俺,全营的事情都落到我一个人的头上,即当爹又当娘,忙得屁颠屁颠。”甘教导员躺在炕上向赵营长倒出苦水。

  “老甘!辛苦你了!抱川阻击战斗结束后,俺营活下来多少人?”

  “一场战斗下来,全营所剩人员包括轻伤员还不足三分之一,近200名战士血染战场,把自己的青春年华献给了朝鲜人民。战斗结束后,按照师里命令,我营来到这个小山村,进行休整,等待补充兵源。”甘教导员想说的话很多却哽咽在喉。

  赵大炮把被子拉过头顶,躲在被子里一片悲痛的抽泣声。

  “老赵,真没想到你这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今天也落了泪。人死不能复生,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昂起头,挺起胸,紧握手中枪,为他们报仇血恨!”

  赵大炮停止了抽泣,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对甘指导员说:“老甘!补充的新战士什么时间到。”

  “听说,就这两天吧!对了,老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跟你说,想听吗?”甘教导员有意逗逗他。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憋着干嘛。”赵大炮不耐烦的回答。

  甘教导员从枕头下边抽出一双鞋垫和一封信,本想再逗一下自己的老搭档,但觉得天色已晚,所以直接递给了赵大炮说:“老赵,见物思人,你就慢慢享受吧,我该睡觉了。”

  赵大炮借着月光一看鞋垫和信,就知道是唐海秀的,这已是唐海秀的第十封信了,但他一直没有回信,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思前想后,他竟有了睡意,搂着鞋垫和信睡着了,还做起了美梦……

  赵大炮和教导员的房东,是小山村一位姓金的人家,男人在保卫祖国的战斗中光荣啦,家里只剩下两位女人,阿妈妮和她的女儿。当他住进这个朝鲜老乡家后,多年失去生机的小院又多了几分喧哗。

  赵大炮刚入住的前两天,因语言不通,他和阿妈妮见面后,觉得很尴尬,为了借一个东西,只能有手式和表情相互交流。后来,师里派来会朝鲜语的翻译,特地教他和战士们简单的朝鲜语言,便于沟通。赵大炮也学会了几句简单的朝鲜语,平时还真派上了用场。

  过了两天,补充的兵源终于到齐。赵大炮考虑一连长李虎负了轻伤,还在恢复中。二连长范宏因伤势太重回国医治,短时间不可能归队,三连由连长单勇带领正在师部担任战备值班。便同教导员商量,让四排长武士保代理二连连长,并负责训练新战士。打那之后,赵大炮天天靠在训练场上,不时纠正战士们的动作。

  “同志们,我为什么在训练中严格要求你们,就是让你们明白一个世理,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赵大炮说道这里,走到一个叫崔刚的新战士面前,把他的手拿给大家看,然后语重心长的说:“他的脸晒得最黑,手上的老茧磨得最厚。这就说明,他训练时十分刻苦。训练场上刺刀见红,战场上才能制服强敌,如猛虎下山;射击场上弹无虚发,战场上才能击毙顽敌,如探囊取物。”

  甘教导员接过话茬:“赵营长说的对,战斗的博弈从今日的训练场上开始,人人把保家卫国的使命和责任转化成谋打赢、练打赢的实际行动,个个要把自己锻炼成为集技能、体能和智能于一身,把自己锻造成一柄插往敌人心脏的利器。”甘教导员说完,发现训练场外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赵营长看,从她的眼神里,甘教导员似乎看到了一种暧昧的目光,他想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的老搭档。

  阿妈妮的女儿对赵大炮真有意思,一有机会总爱找他比划什么,并有了简单的语言沟通,有时,还帮助他和志愿军战士洗衣服、做饭,赵大炮并没在意。

  一天晚上,月亮像一个含羞的少女,一会儿躲进云层,一会儿又揭开面纱,露出娇容。甘教导员坐在炕头上说:“老赵!这几天,我从那姑娘的眼神看出那么一点意思,她好像爱上了你。”

  “老伙计!你可别开国际玩笑,乱点鸳鸯谱,咱们志愿军是有纪律的,不允许找朝鲜姑娘,何况俺也有了心上人。”

  “说得也是,人这东西真怪,天生就分男女,到了一定年龄就开始怀春,接下来就是生儿育女,以至无休止的循环。”教导员躺在炕上,自己在嘀咕。

  “你是不是想嫂子了,女人味有那么好吗?”赵大炮想从教导员的嘴里套出点彩色来。

  “老赵,你是不是又喝了酒,满嘴里跑火车。我可提醒你,以后别动不动喝上两口,特别是在人家朝鲜姑娘面前,千万别引起误会。”教导员敲打着自己的老搭档。

  “没事的,我有分寸。”赵大炮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头顶上的房梁,,脑海里出现了唐海秀的容貌。

  “老赵!你在想海秀姑娘?如果咱们能安全回国,我马上当你的红娘,迎娶海秀姑娘,让全营的战士也乐呵乐呵!吃上一顿美餐,喝上一碗美酒!”

  “谁在想啊,不过,这酒还是要喝的。”赵大炮一生中喜欢喝酒,因为酒壮英雄胆吗!

  “我可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话一到你的嘴里,怎么有点变味。”

  “老赵啊!你都三十好几的人啦,又不是和尚,那能不想女人。”甘教导员又犯了爱做思想工作的老毛病。

  赵大炮没有立即回声,两眼借着月光,继续看着屋顶上的横梁。

  甘教导员接着说:“话题扯远了,书归正传,我可提醒你,要处理好与朝鲜姑娘的关系,记住既不要疏远人家,又要保持一定距离。”

  赵大炮深深地叹了一口粗气:“真倒霉!我都快憋出病了。我爱不起,还躲不起吗,明天我就搬到别的老乡家去。”

  “你又说酒话。”

  第二天,赵大炮沿着山村崎岖的小路,向师部方向走去。为了防止朝鲜敌特的偷袭,他和警卫员小水保持一定的前后距离。

  晨光,将小树林照射的有了一道道霞光,抚摸着叶子的脸庞,把树林衬托的更加美丽动人。赵大炮迎着霞光欣赏美景,突然从树林里窜出一个人,他机警的掏出枪,子弹迅速上了膛,他对着那人大声问道:“谁?”他喊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在问对方,二是提醒后边的警卫员,让他做好准备随时接应。

  “我!”

  赵大炮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他仔细一看,原来是房东的女儿,随口问道:“这么早,你就出来砍柴啊?”

  女人用生硬的中国话回答:“不是,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有话对你说!”

  听了女人的话,赵大炮脑袋一下子大了,他警觉起来连忙说:“我今天有急事,有什么话,等到家当着你阿妈妮的面再说。”

  “不嘛,这是我们俩人的事,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阿妈妮的女儿撒起了娇。

  赵大炮一看房东的女儿软硬不吃,只好大声叫道:“顾小水,你小子跑哪里去了,赶快给我滚出来。”

  “营长,我来啦!”警卫员顾小水从一棵大树背后走了出来。

  房东的女儿看见赵营长的警卫员来了,不好意思的悄悄离去。

  俗话说:是祸躲不过。过了几天,师政治部主任打来电话找到甘教导员:“你这个教导员是怎么当的,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都不急时制止。”

  “刘主任!什么事啊!让首长发这么大的火呀!”

  “是你那个搭档借着酒劲,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啦!”

  “赵营长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可能做出这种低级的错事。我猜这是没影的事!”甘教导员通过与赵大炮两年的交往,对他的人品十分了解。

  “还没影的事,人家姑娘刚才眼含泪水跑到师部,说赵大炮喝多了酒,趁家中无人强暴了她,你还替他打埋伏。这可是一件政治事故,搞不好会影响中朝两国关系,给志愿军丢大人啦。如果这是真事的话,你也摆脱不了干系,统统上军事法庭!”刘主任重重地抛出一段话。

  “刘主任!我敢用脑袋担保,没有这回事,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不听你的解释,曲政委指示,师里马上派调查组,你做好配合工作,至于你的脑袋吗?你还是先留用几天吧!”那头的电话扣了。

  当天下午,刘主任带着师调查组入驻村里,详细了解调查取证,折腾大半天,得出一个结果:姑娘提供作案时间与事实不符,那天,赵大炮正在师里开作战会议……

  为了慎重起见,刘主任决定再一次找当事人进行了解调查。就在这时,那位朝鲜姑娘叩开了调查组的门,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他没有喝酒,也没有欺负咱……”话没说完哽咽起来。

  接下来,随队翻译把姑娘的话翻译给调查组:“我想嫁给他,他又不理我,我急的没办法,只好编了个谎言,让他娶我,没想到你们竟抓他,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千万别带走他,他是个中国的好男人。”

  “姑娘!中国和朝鲜政府有约定,志愿军战士不能同当地姑娘结亲,希望你能理解。”翻译把刘主任的话翻译给那位姑娘,姑娘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房东阿妈妮冲进门来,动手就想打自己的姑娘,被刘主任挡了下来,好言相劝:“阿妈妮!事情都清楚啦,这是一场误会。”

  “志愿军首长!真对不起,给你们找麻烦啦,我表示道歉!”阿妈妮和她的女儿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主任忙把阿妈妮搀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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