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我又对多个农户进行了采访调查,才去找村支书。在村子最东头有一处大院子,院子周围长着碗口粗的梧桐树,走入镶有“共同富裕”四个大字瓷瓦的大门,就进入挂了葡萄的葡萄架下,那儿摆着茶几和藤椅,我和村支书就坐下聊了起来。总之,归纳情况如下:

  (一)补贴款每人少10元,村支书坚称没问题

  2011年,村民张自松听说小麦直补标准提高了,每亩地高了10块钱。等他把小麦补贴领回家时却发现,自家每亩地增加了20多块钱,比国家标准还高。

  有些疑惑的张自松向周围几个村的村民打听发现:就他们村每亩地涨了20多块钱,其他村子都是多10块钱。再经过仔细对照,他发现不是他们村标准高了,而是在2011年之前他们村的标准低,他说:“2011年之前,我们村与其他村相比,平均每人少10块钱。”

  发现问题的张自松曾去问村支书是咋回事,是不是补贴款的发放存在问题?结果村支书告诉他:“绝对没有问题。”

  “可能有人反映过补贴的问题,村委会怕出事儿,改正了错误。反正只有2011年的小麦直补我们是正常发放。”张自松说。标准高了10块钱加上之前少的10块钱,一反一复,导致2011年他们村的补贴比2010年多了20多块钱。

  (二)花名册打出,村干部名下耕地多

  发现补贴款少发了这么多年,张自松及村里其他几位村民开始了上访。

  “刚开始去的镇上,对我们反映补贴款被扣问题,镇上说绝不可能。”于是,张自松提出打印他们村小麦直补款的花名册对账,结果被告知:“乡里有规定,花名册不能随便打。”张自松随即拨打了菏泽市长热线。之后,菏泽农业局的一副局长督促镇财政所打出了2007年以后小麦直补的花名册。张自松说:“镇上说2007年之前的花名册很难查找,就打了2007年至今的补贴花名册。”

  “花名册一打出来,问题就出现了。”张自松向记者出示了他们村的种粮补贴花名册,对照着花名册,张自松找出了问题,“这是村主任的父亲,他名下的种粮亩数是22亩,比实际多出20.72亩;这是村支书,他名下的耕地数比实际多出15.4亩;这是村会计的妻子,她名下的耕地比实际多出15.4亩。”经过仔细对照,张自松他们算出了村干部谎报耕地的亩数:2007年62.01亩,2008年68.82亩,2009年66.39亩,2010年70.75亩。2011年,他们村小麦补贴的发放比较正规,此次,村支书名下的耕地面积由20亩变回了4.78亩,村主任父亲的耕地面积也由22亩变为1.28亩。

  张自松告诉我,村干部及其家属名下多出的耕地都来自村民,“面积都是村会计统计,平均给每位村民少报了一分地,然后转移到他们的名下。

  (三)小麦补贴哪去了,村支书称用于村内支出

  发现问题的张自松及村民们继续追问下去:“去年8月份,我们去了县信访局,不过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等了两个月,张自松他们开始到菏泽市信访局反映问题,“这一次,我们去得勤,差不多一星期两趟。”经过一番上访,春天菏泽信访局的一位局长告诉他们,他们村小麦补贴问题已经反映到市纪委。

  过了一段时间,市纪委公布了调查结果,“调查报告上说,从2007年到2010年,我们村村干部一共冒领小麦补贴款20687.58元。不过,村支书称这2万块钱都用在村内公益事业上了。”事后,对该村村干部的处理结果为:给予党纪处分。

  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村民们不满意并认为:“不能村书记说用到了公益事业上,就当真认为用到了公益事业上,应该对这笔钱做一个账务公开,给村民一个交待。”记者在处分报告中看到,村干部冒领的小麦直补款都用于“村管理费支出及村内公路建设等集体支出”。

  (四)两万元补贴款,拉下整个村班子

  从村子出来后,记者来到皇庙镇政府,该村的现任管区书记李爱国接受了记者采访。对于那2万块钱的去处,李爱国称“都用到了村基场所和村内道路修建上”。对村干部将土地转移到自家及其亲属身上的做法,该书记表示:“应该是考虑到回收办公经费的方便,要是在村民名下,再收回这部分资金肯定比较困难。”

  我问道:“村干部及其亲属名下多出这么多耕地,镇上审核能通过么?”该书记表示:“能通过,因为不少村民有承包地,承包地面积一般比较多。”

  李爱国也承认,因为该村村民对纪委做出的警告处分不满意,为此,镇上又对该村支书做出停职处分,对村会计进行辞退,后来村主任也提出了辞职。李爱国说,这一处理结果,在我采访之前已经在该村进行了喇叭通知,几天后将会做进一步的书面公示。

  有了李马店乡和皇庙镇的情况,应该说稿子可以动手写了,可为了写得更扎实些,我又做了相应的调查,发现以上问题不是个例,同样是在鲁西南某县,记者采访中也接到了不少村民投诉,称他们的小麦直补款被村里截留,其理由大同小异,“扣作养老保险金”、“扣作新农合的费用”……甚至连水费、车船税也在小麦直补款里“搭车收费”。这些都是部分村民发现补贴款少了后,去村委会咨询才知道的,更多的村民则任由发到存折上多少就是多少。

  采访中,记者碰到唯一一个事前征求村民同意的村子,是把小麦直补款用于村内道路的修建上。在这里,村民都在扣留小麦直补款的同意书上按下了手印,只是他们仅同意扣一年,村委会却扣了两年。至今,该村村民对小麦直补款被扣两次仍十分不满。

  在农村,“打折”的惠农政策绝不仅仅是小麦补贴。某村,国家给的农药补贴是每人5元钱,而村民领到的却是一袋过了有效期仅值几毛钱的农药,中间的差价去了哪儿?至今也没有一个明确答复。

  只是这几个村子的村干部“运气稍好”,面对的村民不像张自松那么较真儿,虽然心有不满,但多数仅是发发牢骚、骂骂街而已。不过,多数“流言”也是由此而发且扩散的。

  稿子终于动手写了,俗话说“心里有底下笔千里”,因为调查的翔实,加上对相关政策的了解,只用了一个上午作品即成,电脑上传给总编室,第二天就在《大众日报·农村版》头条发表了,题目是《惠农补贴乱象调查》。在当天的评报栏里我看到总编的评语是:难得的好稿,希望继续跟踪调查,望有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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