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儿顿是美国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主人公,十五六岁。他厌学,不认真听课,也不听劝告,考试时候,五门课四门课都不及格,于是他被学校开除了。后来,他过了一段很荒唐的生活,闲逛,糊里糊涂召了妓女,又和女孩子谈情说爱……但是他本质上并不坏,他常常想着:在一个悬崖旁,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麦田,孩子们在麦田里玩耍嬉闹,而他自己则在悬崖边守侯着,如果哪一个孩子无意中跑到了悬崖边上,他就把他赶回去……现实与理想的矛盾,社会对他的作用力和内心的挣扎,终于使他心力衰竭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其实,在生活中,在我们身边,也许就有很多霍儿顿一样的孩子。他们本质上并不坏,但是,他们在面对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时,心里抵御不住很多的诱惑,这样的诱惑给了他们短暂的快感,让他们深陷其中。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对于他们身体和心理的危害,这恰恰是很危险的。
我就是一个象霍儿顿一样的孩子。不同的是,我比他大一些,我十九岁。我本来是一个开朗的男孩子,健康,有朝气,爱学习;常常喜欢一个人独自憧憬自己的未来,我想,那一定是一片灿烂。而邻居亲戚也都夸我,说我懂事,将来一定有出息。
但是,现在的我呢?!我的身体糟糕极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似的,腰也痛,腿也痛,肚子也总是不舒服。更重要的是,我的精神状态更是糟糕极了,我常常莫名其妙的心烦意乱,而且很多次我的心里都涌起了轻生的念头,我很害怕,我觉得我还很年轻,人生的路才刚刚铺开,我怎么就常常有这样的念头?但是,似乎我无法抑制住自己。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我自己也是和霍儿顿一样,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着,我努力地拒绝外界的诱惑,而脆弱的毅力又使自己摇摆不定,自己很矛盾,很自责,觉得自己好像很坏,很坏,真的。
一时间,我好像无暇他顾,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一切都缺乏色彩,活下去也没意思。
我很绝望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着:但愿明天就不要醒了,就这样,安静地死去,不再受肉体和精神的漫长折磨,但是,面对母亲已经花白的头发、憔悴的脸庞和涟涟的泪水,你说,我能去死吗?
我犹豫了,我不想死。我努力地克制自己,抵制外面的诱惑,努力让自己高兴,最近的一个月,我的精神总算好了一些。但是,那种不良的情绪仍在反复着……我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和自己斗争,和疾病斗争。
现在,我想把自己的一段经历写下来。不是为了哗众取宠,只是希望我的经历成为同龄人惊醒的路标。虽然,你们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不像我这么糟糕,但是,在外界诱惑的迷途上,如果不知归返,将会是很危险的。学业、前程,一切可能会出现你想象不到的逆转……
回想起来,我的故事应该追溯到四五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很小很天真的小男孩。植物、动物方面的知识学完了,生物课的侧重点就变成人体了。教我们生物的是一个矮矮瘦瘦的男老师,每次他一走进教室,同学们就很诡秘地相互看看。而在老师讲课的时候,冷不丁底下就是一阵哄笑。还有些男同学趁乱为难老师,问一些让老师很难堪的问题,比如孩子是怎么来的,常常把老师噎住,有时候,老师很生气,就大吼一声:回家问你爸妈去。就这样,生物课从来就是乱糟糟的,老师或许由于传统的观念,或者因为这乱糟糟的氛围,就含含糊糊的把课讲完了。但是,我们似乎什么也没学到,就记住了课堂上同学们坏坏的笑。
而回到家里,父母也并没有觉察到孩子心里的微妙变化。在他们的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心里只装着父母、玩耍和学习。他们忽略了身边世界是一个五颜六色的染缸。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十五六岁的孩子对许多事情都是半明半昧地知道,说是知道,又含含糊糊,说是不知道,又不确切。他们只注重孩子的衣食住行,嘘寒问暖,但是目光只是停留在孩子吃饱了吗,穿暖了吗,平时没个头疼感冒就万事大吉。他们并不想走进孩子的心里,也许是觉得这么小个孩子,会有些什么心思呢;也许,他们也能从孩子的一些反常的迹象中略略对孩子思想动态有所掌握,即使这时候他们也不会平静下来,好好地和孩子交流,也许只会训斥以下:“小小年纪,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在家长心里,总觉得,凡是和性涉及的事情,都是孩子所不应当想的,“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好好学习是正道。于是就训斥几声了事。但是,他们忽略了“食色,性也。”其实,青春期的躁动和好奇和吃饭一样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这一切就像古希腊传说中潘多拉的盒子,宙斯对潘多拉说:“这个盒子你千万不能打开!”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能打开?宙斯并没有告诉她,这不禁让她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想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她终于打开了宙斯明令不许打开的盒子,把瘟疫和灾难放了出来肆虐人间……
其实,也很难把责任完全推给父母或老师。我们的社会就是那样的保守,而且缺乏正确的判断力,他们只是希望在孩子不良思想的周围垒一座巨坝,想当然地认为,这样就没事了。这样的“水来土堰”的思想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大禹的父亲就用这样的方法治理洪水,哪里有了洪水,就筑一道大坝,把它挡回去,但是很多年并没有把水患治理好;相反的,水患更甚。后来,大禹用了截然不同的方法,修筑水道,把洪水引向大海,才终于使人们免于水患。
其实,对于孩子的不良倾向和成长过程中的冲动好奇,最重要的是疏导,而不是围追堵截。事情就这么简单。但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被接受也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或者说,在很长时间里,我们的社会拒绝接受这样简单的思想。
至今还记得那年开学的时候,学校发的教材中,有一本关于青春期的课外读物。但是,没过两天,学校突然宣布:上缴这本书。我不知道学校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其实,引导好孩子了解自己的身体,了解青春期,只会对他们有益,而非危害。
这样子的决定,一下子增加了这本书的神秘性,同学们便用另一种心态把这本书看了一遍,然后才交上去。
直到今天,我才醒悟:那时侯,我一心想用文化知识充实自己,却忽略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课。我今天糟糕透顶的身体和思想状态,完全是因为无知而好奇,而好奇又转变为强烈的探究之心,导致了一系列恶性的递进。
初中三年级那年,我们家乡发生过一次轻微的地震。那天早上,我们正在教室上课,突然听见轰隆隆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我们当时还没明白过来,教室就摇晃起来,同学们都惊恐极了,争先恐后地涌出了教室,跑到操场。为了我们的安全,学校就让我们先放学了。
因为放得早,回家的时候,我就在一个旧书摊旁停了一会儿。“老板”在地上铺了一张帆布,那些旧书就依次摆在上面。这些旧书都很便宜,我看见有一本什么文学选刊,就问了价钱,买了下来。然后我就回家了。上初中那会儿,我一直有一个习惯:每天下午回家,我都要看一个多小时的课外书,之后才做作业,一直如此。买那本书,只是把它看成是普通的课外书。
回到家,我就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书来。那本书的中间是一张油画,画的是一个裸体的女子,很慵懒的样子。当我的目光触及到那张油画,我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整个身体像被什么充满了。而同时,我的心里也油然而生一种罪孽感。我赶紧合上书。好长时间我才平复过来。那时候,我的心里矛盾极了,好奇心和罪孽感交替着占上风。
最后,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我对自己说:不看那副油画,只看里面的文章吧。那是一本文学选刊,不会是什么糟粕吧。我就翻起来。但是我错了,其实一看那副油画,我就应该意识到这是一本怎样水准的刊物。那里面的故事几乎是一个模式: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短短的前奏之后,故事全集中在灰暗的小房子……
那本书看完了,我的心里如翻江倒海一样,久久不能平静。自己的好奇心得到了短暂的满足,但是罪孽感却让我的心里感到沉重万分。我怯怯地走出房子,生怕妈妈觉察我慌乱的神态。吃完饭,我进房子写作业,但是心总是难以集中,书里的情节总是在眼前扑闪。那一夜我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