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炮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向西浩村唐老爹家中走去。他边走边用手电筒照海湾里停泊的渔船,那高高的桅杆,宛如落尽叶子的树干,杵在船上。

  “唐老爹在家吗?”赵大炮轻轻叩了三下门。

  “谁呀?”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老爹,我赵大炮啊!”

  “快请进,赵连长,甘指导员。”说完,又咳嗽了两声。

  “老爹,您是不是感冒了,请连里卫生员给你看看?”甘甜关心的问道。

  “俺没那么娇气,小病小灾的,炕上两天就过去了。”唐老爹对身体上的病,丝毫不在意。

  “那您多喝点水,唐海秀乡长哪?”甘甜问道。

  “不怕指导员见笑,这嫚儿性子野,很少呆在家里,扒啦两口饭就走了,说什么召集民兵开会。家里寒酸,连个凳子也设有,就在炕上坐吧,还请两位包涵。”

  “老爹,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坐在炕头上唠嗑更好!”赵大炮一腚坐在炕沿上。

  “老爹,这个岛为什么叫蝎子岛啊?”甘指导员好奇的问道。

  “说来话长,据老辈们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穷苦的南方渔民在渤海捕鱼,遇到风浪后泊锚于这个岛避风。上岛后,他发现大钦岛上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成群的蝎子在岛上抱成蛋、滚成球,漫山遍野都是蝎子。他想到自己南方的家乡没有蝎子,(传说古代南方无蝎),闲来无事便捉了些蝎子带回家中,谁知一到南方竟有人出高价购买。于是,这个渔民灵机一动,索性弃渔从商,改行贩运蝎子,做上买卖了,不到一年功夫便发了大财。故此被人称为蝎子岛。这片海域盛产海带,黑鱼,海参和鲍鱼等。不过,这些海货都被吴拐子所占有,渔民很少能吃到。”

  “没想到这个岛还有那么多的故事。”甘甜用笔把这个传说记在日记本子上。

  “老甘,真有你的,不忘老本行,走到哪记到哪。”赵大炮一本正经的说。

  “习惯了,改不了!”甘甜笑眯眯的回声。

  “两位连首长,这么晚了来找我,是不是有事呀?”

  甘指导员看到唐老爹咳嗽的厉害,欲说又止。而后又给赵连长使了个眼色,只见赵大炮把吐出来的话咽回一大半:“老爹,是这么回事……”

  “你俩就别跟我打哑谜了。吃晚饭时,嫚儿就跟我说了。”

  “是的!”唐海秀风风火火的从外边回来,接着说:“我爹说,他不仅自己主动要去,还要动员吴海叔和几个乡亲一块去!”

  赵大炮一种喜悦感充满胸膛,他站起来,握着唐老爹的手说:“老爹!你让我们说什么好呀,从三个月前,你手把手教我们学划船撑舵,到今天又要去舟山支援前方战役,您不愧为支前模范!真的要感谢您。”

  “赵连长,谈不上感谢,因为我们是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解放全中国!”

  “老爹,您的模范事迹我听说过,但百闻不如一见,今天领教了。回去后,我准备写一篇稿子,让全区军民知道咱们的支前模范。”甘指导员说完,没等老爹说什么?把话峰一转:“我宣传并不是为了唐老爹个人,而是让全岛乡亲们向他学习,尽早向政府靠拢,支持乡里的工作。唐乡长,你说对吗?”

  “指导员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唐乡长,今天,村里有多少人领走了粮食?”

  “赵连长,甘指导员,据统计,也就十几户。”唐海秀一脸的忧愁,弄不懂乡亲们为什么家里明明没有吃的,还不领取救济粮。

  “唐乡长,这里边有猫腻,说不定有坏人暗中捣乱破坏。这样吧,明天大家一起挨家挨户送粮食,我就不相信,感动不了乡亲们。另外,后天争取成立乡政府和民兵排,随时应对出现的各种预想不到的情况,指导员你说哪,你可是咱们的诸葛亮呀。”赵大炮提起诸葛亮,忽然想起了副连长秦亮,那可是侦察连的智多星,牺牲的太可惜了,赵大炮不敢多想,以免太伤心。

  甘指导员随口说道:“好!防患于未然嘛。”

  “这个主意好!只要把人民政权和自己的武装建立起来,民兵手中有了枪,胆量就会增大十几倍。就不怕任何敌人搞破坏。”唐海秀的眼睛变亮了,她注视着赵大炮,嘴唇不住地翻滚。身边有了这样的男人,什么也不怕。当这个想法像闪电一样,掠过她的心头时,给她带来巨大无比的力量。

  “天也不早了,老爹的咳嗽还没好,过两天还要随船队赶往舟山。所以,海秀你要照顾好你爹,让他好好休息!”赵大炮关心的嘱咐。

  唐海秀听赵连长这么称呼她,倍增一种亲近感,她点了点头。赵连长和指导员两人打开唐老爹的屋门,一阵海风从外边吹进屋来,油灯昏黄的光焰摇曳不定,赵大炮赶紧让唐海秀关上门。回来的路上,四周除了海潮单调的声音外,一切都变得的沉寂。


  就在这个时间里,吴拐子家的厢房里,他的老娘让儿媳美桃把炕桌摆在南炕上,将几盘小菜和酒杯、勺子和筷子安放在炕桌上,仿佛准备招待什么贵客。

  “歪嘴侄儿,这年头被共产党和那帮穷鬼一折腾,也没啥好菜,所以,酒得多喝一杯。好在你不是外人。”吴拐子的老母亲,邀请吴歪嘴入席,她举起酒,一面喝着,一面唠嗑。过了一会儿,儿媳美桃又送上一盘子胶东馒头,还有带鱼和炸小虾。老太婆殷勤地劝酒,嚷得热乎乎,三、二杯白酒,就把吴歪嘴灌得手脚飘飘,不知东西南北了。

  “歪嘴侄儿,听说共产党发救济粮了?”

  “是的,婶!”

  “侄儿,你要记住千万别让那帮穷鬼去领粮。老辈说的好,吃别人的嘴软拿别人的手短,如果让他们吃到甜头,就没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了。”吴歪嘴听到这里没吱声,把头低下来,又喝了一杯。吴拐子的老娘不再说下去,只是劝他喝酒和吃菜。

  “尝尝美桃做的红烧带鱼,好吃吗?”她用筷子点点盛带鱼的瓷盘子说:“我知道你口重,叫美桃多放了点盐。桃儿,你先出来一下,别在厨房里忙乎了。”她对着厨房叫了一声。

  门上的蓝布门帘子掀开了,吴拐子的二姨太走了出来。她穿一件轻飘飘的红花绸衫子,灰色的绸裤子。最上边的领扣没有扣,露出那紧紧地裹着她身子的红衣,显得几分风韵。她瞟了吴歪嘴一眼,把吴歪嘴挑逗的心花意乱,心里酥酥的。美桃坐在炕沿,提起酒壶来斟酒。从她的衣袖里,头发上冒出一股股香气,飘进吴歪嘴的鼻孔,他的两手不知放在哪,慌慌张张地,端起酒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大脑变得的有些木,手也不听指挥,把杯子里的酒洒出来,洒在炕桌和他的衣襟上。

  “吴侄儿,让你嫂子美桃陪你,多喝一杯呀,我去屋外解解手,过一会儿就回来。”吴拐子的老娘说着,露出一阵得意的奸笑,拿起拐杖起身出了门。

  美桃不情愿的又给他斟满酒,心里却责怪这个老太婆,这种歪瓜裂枣的男人也让老娘伺候,这不是鲜花插到牛粪上吗?今天中午,她在岩石边捡海蛎子,看见从汽艇上走下了一位身材魁梧,五官端正的男子汉,后来,她从别人嘴里知道了他是连长。如果伺候这样的男人,她心甘情愿。可惜自己没有这个艳福!

  吴歪嘴盯住她的脸,在煤油灯光里,她仿佛是翩翩起舞的七仙女,他正在那里出神,突然鼓足勇气,顾不上吴拐子回来找他算账,豁出去了,能为这样的女人而死也值得了。他踉踉跄跄的用一个猛然的、粗鲁的动作,去靠近她。美桃轻巧地闪开,停住笑,脸搭拉下来:“干啥?你疯了,还想咋的?”

  吴歪嘴不顾她叫唤,拉住她胳膊。她尖声叫道:“娘!吴歪嘴耍流氓了。”说完连哭带闹跑出了屋子。

  吴拐子老娘冲了进来,高声训斥:“好个吴歪嘴,老娘好吃好喝招待你,没想到你欺负到你吴哥的头上来了,你不知道吗?朋友妻不可欺吗,这件事让你吴哥知道了,他一定扭下你的头当球踢。”

  “婶,怪我喝了点马尿,冒犯了弟妹,我该死,我有罪,您老千万别告诉吴哥。”

  “不告诉也行,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在你吴哥面前不提此事。”

  “婶!我听你的。”吴歪嘴跌跌撞撞离开了吴家。吴拐子娘终于找到一个替死鬼,她露出狞笑,狼肚子里没有好心肝,跟她的儿子一样,一肚子全是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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