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岛到处重叠的山恋,林木茂盛,花草丛生,顽石遍布,奇石陡壁,海拔最高唐王山,全岛的主峰,海拔二百多米,站在山顶可以俯瞰位于在西南脚的西浩湾,是全岛可停泊船只的港湾,有全岛咽喉之称,岛内陆地面积6.44平方公里,海岸线却长达14.55公里,曲折复杂,岩礁堆积,水深流急,除西浩湾等港湾外,渔船是不能随意停靠的。却是海鸥和其他鸟类的栖息地。
正午十分,太阳照得人身上微微发热,唐老爹正在海滩上修补渔船,脸上的皱纹都被太阳照开了,紫红色的脸庞布满刀刻一样的皱纹,坚毅中透着沧桑。海鸥不时地在他的头顶上空飞过,迎风伸展着双翅,借助风力在空中滑行。
唐海秀穿着两色花格的上衣,头上包着一块粉红色的方头巾,在海滩上格外引人注目。她向往常一样,走在布满碎石礁岩的滩涂上,她步履轻盈,极为熟悉周边的环境,就是对滩涂上的小生灵也如数家珍一样。而今天,她怀着一种忧郁而焦急的心情,在岛上巡视一周,然后,她走到老爹的旁边,坐在小板凳上,开始补一张渔网,熟练的手法让人目不暇接。
唐老爹见状,知道她有些心不在焉,冲着她说:“海秀,爹看出你的心里压力太重,但凭爹的经验,没有消息就是快了。”
海秀停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朝着汹涌的大海,倾听着海浪的咆哮,其实,她的心潮比波涛还激烈,内心深处堆积海潮和期待的合奏,她心里默默地暗示:“唐家宝已走了三天了,该回来了。”
“爹!你听是不是有汽艇的声音?”海秀极力排除耳孔内的海浪声音,吸纳船只行驶的细微声响。
唐老爹停下手中敲打声,仔细辨别海里的动静,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海秀,你说对了,有条船向这里驶来,听动静向机动船,有马达声响。”
“太好了!”唐海秀高兴的像个顽皮的孩子,她眺望着大海的远方。
一个时辰过后,“秋风”号稳稳的停在西浩湾码头岸边。海秀看到甲板上站了许多兵,感到很突然,她的第一反应,难道赵连长带兵过来了?
唐家宝第一个从船上走了下来,边走边喊:”海秀妹子,唐大川区长给你的回信,还有你看谁来了?”
唐海秀把信件收好后,定了定神,排除眼前多余的杂物,聚焦目光,果然看见赵连长和他的兵们,她情不自禁的跑上码头,叫着喊着还跳跃着,满脸红光兴奋的说:“欢迎大军进驻蝎子岛!”
赵大炮和甘甜先后走下船,来到唐海秀的面前说:“奉海防团首长的命令,特务营一连驻扎蝎子岛,除担负军事作战任务外,协助地方政府开始各项工作。”
“太好了!有大军的驻扎,我身上的担子减轻不少。”
“唐海秀,不!唐乡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连的甘指导员。”
“甘甜!”指导员赶紧伸过手,谦虚的说道。
“唐乡长,唐老爹哪?”赵大炮向四处张望了一周,只见唐老爹挥着手向这边赶来,赵大炮由走变跑,迎面赶了过去。
“赵连长,真没想到,分别数日,我们又见面了,这回不走了吧?”唐老爹笑着说。
“不走了,长期驻扎下去。”
“那好啊!不过,你们住哪啊,岛上的条件可不比大陆,渔民本身住的条件,都比较差,还有不少渔民对大军不了解,还望你们多担待。”
赵大炮这才看到,码头上除少数孩子凑过来看热闹,没有看到岛上的渔民,便说:“唐老爹,您提醒的对,刚获得解放的渔民兄弟对我们还不了解,但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大家会亲如一家。关于住宿问题,我们事先做了安排,准备利用敌人遗留的废旧营房和碉堡,先收拾一下临时居驻,等条件成熟后,再盖新营房。”
唐老爹听了赵连长的话,心里轻松了许多,对赵连长和指导员说:“到我家去坐坐。”
赵大炮说:“老爹,现在不过去了,等忙过这一阵子,连队安顿好了,一定和甘指导员登门拜访!”
这时,唐海秀把十几个基干民兵叫了过来,问赵连长要任务。赵连长对唐海秀说:“你派两个向导,把战士们领到废旧的营房去,让他们抓紧时间整理打扫,争取今晚有个安身之地。其余人员把部分口粮找个屋子卸下来,分给渔民兄弟,这点粮食对全岛渔民来说,虽然杯水车薪,但也可解决燃眉之急 。”
“赵连长、甘指导员,衷心感谢你们从口中节约下粮食分给渔民,这可解决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不过,有一件事让我不放心,国民党撤离前把那些房子全给破坏了还能住吗?还有那些碉堡阴冷潮湿,听说里边还有蛇、蝎子等爬行动物,不是人住的。”唐海秀有些犹豫。
“唐乡长,不要紧,红军爬雪山过草地,那有房子可住呀,我们一定有办法克服困难的。”甘指导员充满信心的说。
唐海秀惊异地注视甘指导员秀气的脸,楞住了,没想到他长着一副文质彬彬的脸,内心却充满坚毅和刚强,她似乎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转过神来,立即让吴海叔和唐家宝带着队伍去废旧的营房和碉堡,帮助修缮和打扫卫生。然后对赵连长说:“你们连部安在哪?还去我家吧?”
“谢谢你的好意,我们长期驻扎,不安排住在老乡家了。”赵大炮谢绝了唐海秀的好意。
“码头边有个临时草棚子,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把连部安在哪?”唐海秀指着身后的那间破旧草棚说。
“太好了,这儿离码头近,离唐老爹的家也不远,联系起来方便,就把连部安在这里,指导员你说哪!”
“好位置!这里水域开阔,在岛上的交通也相对便利,无线电信号也相对强,我去安排耿二狗通知报务员,将电台安排在这里,向上级报告情况。”甘指导员早就知道赵大炮和唐海秀之间有一种男女之间的情愫,他不想再当灯泡,自己是过来人,知道俩人的心思,不想身边有别人掺和,他便找了个合适的借口,离开了现场。
唐海秀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但她好似是沧海桑田后的久别重逢,周围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海风吹着自己的脸颊,心里激动极了,脑子里瞬间浮出与赵大炮一起度过的那些难忘的时光。她悄悄地说:“你能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我的福份,特别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能来到我的身边,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怕了,真的感谢上帝的安排。”
“咱们共产党员,可不信神啊!”赵大炮诙谐的说。
“对!还是你的思想素质高!”唐海秀 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露了嘴。
“海秀,我去连里看一看,有机会再去你家看望老爹!”
“赵连长,你去忙吧,我马上通知渔民们来领粮食。”唐海秀满面春风,向各家各户走去。
赵大炮来到唐王山半山腰一座碉堡前,累得喘起粗气。
“连长,你怎么来了?”一排长李虎惊喜地说。
“一排长,俺为什么不能来,你搞独立王国吗?不欢迎吗?”
“不是,俺们还没收拾完,刚把蝎子抓完,战士们正在用草枝和废纸堵石头缝 ,防止蝎子再爬进来。”
赵大炮低着头,走进碉堡一看,这个碉堡虽然低矮,里边还算宽绰,但住上八九个人也够拥挤的。突然,一条蛇从赵大炮旁边的枪眼爬了进来,吐着长长的信子,马上碰着连长的头发,吓得新兵徐小满大叫一声。排长李虎眼急手快,一刺刀割掉蛇的头部,没了头的蛇落到连长的眼前,赵大炮也惊出一身冷汗,他稳定一下情绪风趣的说:“虎子,看来你们侵占了它的巢穴,让它无处藏身。所以,它回来反攻倒算的。”
“连长!这时候你还有心开玩笑,可把我吓坏了。”徐小满吐了吐舌头,好像爬行动物给他带来了生理上的厌恶感。
“小满,咱们解放军战士是钢铁练成的,天不怕,地不怕,还怕蝎子和蛇吗?”李虎为自己的战士打气。
赵大炮拍了拍徐小满的肩膀,关怀的说:“小徐,你怕这些动物,是一种生理条件反射,但你要知道,你越怕它,它就越吓唬你。其实,它们都怕人类,人定胜天嘛!你通过不断练胆量,才能在战场上多杀敌人!李排长,你说是不是?”
“连长说的对,我刚入伍时,也是小胆,连杀鸡都不敢,让连长逼出来的。”
徐小满点了点头。赵大炮叮嘱李排长:“你把碉堡周边的杂草打扫干净,减少爬行动物的袭扰,我再去二、三排的住地看看。”
“连长!我马上组织人员铲除枯枝杂草。”说完,带领一排一班战士用小铁锨和军刀在周边开出一片空地。战士们从附近搬来一些平整的大石头,堆成石头桌子和凳子,然后,又用石头在碉堡内堆成床,把雨衣、床单等铺在上面,李排长从日记本上把毛主席的画像请下来,贴在墙壁上,碉堡里顿时显得庄严整洁。
赵大炮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下了山,来到那栋敌人撤退时破坏的房屋前,举目一望,这哪是房子?如同地震后留下的一堆瓦砾残垣断壁。露天的房顶,正被战士们用帐篷掩盖住,指导员叮嘱一定固定结实,因为海风很大,遇到狂风就会把帐篷掀掉。过去行军打仗,今天一个地方,明天指不定又去哪?所以战士们住宿不是首要问题,而今要在这里长期驻扎下去,就不能再糊弄,想尽千方百计建好营房。赵大炮越想越感到,守岛比攻岛还难,攻岛任务单一,目标明确,刺刀见红;而守岛事务俱细,经验不足,牵涉方方面面。训练和战备还没展开,仅房子这一项,就让他头痛,接下来还有吃、喝、行……等一系列过去没遇到的现实问题。在这个陌生的岛上长期安营扎寨,并要领导战士们建立一种新的生活,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实在不轻。他不敢再往下想,走一步看一步吧。俗话说的好,车到时山前必有路嘛。
夜幕降临,全岛漆黑一片,陷入寂静状态。甘指导员将手中的电报稿递给赵连长看,赵大炮脱口而出:“老甘,你是文化人,墨水唱的比俺多,让报务员发报就是了!”
甘指导员走进隔壁的草棚,“嘀嘀、嗒嗒”的声音传入赵大炮的耳际,不一会儿功夫,甘指导员走出来,把团里的回电念给他听:“情况尽详,先训练后建房。另,会同当地政府,尽快征集渔工和船只,各岛不少于两条,人员若干,支援舟山群岛战役!后天下午在北山岛码头集结。”
赵大炮站起身来带上枪就往外走。甘指导员:“真是急性子,咱俩一起去唐海秀家!”半睡半醒的通讯员耿二狗“腾“的站起身来,赵大炮说:“睡你的,有指导员呢!”
他俩沿着海滩向唐老爹家走去,手电筒的光线在夜色下显得昏黄,好像是一只萤火虫闪出的微光,对黑夜起不了什么照明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