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曲折的调解情
万恶淫为首,百事和为先。
为让邻里睦,泪调苦也甜。
我提着半旧公文包,两只脚踏踏实实地走在故乡的小路上,眼望着静静的天河湖,沐浴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心情特别舒畅,正准备到农村去调解一起土地纠纷案件,顺便到老家去看看我的慈母。突然,我的电铃响了:“田主仼,我是镇党委办公室,书记指示,请你立即回来。”
接电后,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啥事能这样紧急呢?难道……我仔细地思考着,猜测着可能发生的各种事务。
我慌忙地赶到书记办公窒,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我进到书记办室,没等我说话,书记就笶着说:“田土啊,镇里出大事了,你必须慎重地解决好这件事情,我考虑再三,给这件事划句号的非你莫属。”
”什么事能让书记你如此惊慌!”
“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我来把案情说给你听一听。”
我听罢书记简略的介绍,然后又通过调查寻问,才弄清案件的基本情况,原来这纠纷的案情是这样的:
前几年,上级要求居委会办“五小企业”,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把别人办的企业算在自己的名下,所以给王东昌“昌盛贸易公司”注册担保栏里盖一枚公章,公司属私营企业,自负盈亏,属独立法人。它和居委会没有任何经济关系,只是为了应付上面来检查,假说是居委会的企业就行了。居委会还对昌盛贸易公司千恩万谢。两年后,昌盛贸易公司因资不抵债逃往河北,债主起诉昌盛贸易公司,立案后,法院根据法定程序,去查封昌盛贸易公司,传唤法定代表人王东昌,可是昌盛贸易公司早己破产。王东昌逃往东北。债主追诉担保人而把居委会推到被告席上,追究其担保责任。
居委会主任以没参与经营,公司与居委会没有一毛钱关系为由,坚决不愿承担责任,她特别倔犟,拒绝开庭。她没有法律知识,只有一肚子怒火,逢人便说:“我们只是挂个假号,又不管经营,更不管他的账目,他开他的公司,他借谁的钱,居委会又不知道,前不在中,后不再表,为什么告居委会,他这真拿棒锤当针用了呢!我看借钱人想钱想疯了,他们互相弄出的债务纠纷凭什么来告我们居委会?这个庭我不开。这个诉我不应!”
一审判决,让居委会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居委会主任不服。理由还是那些:他是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私营企业,我居委会又没想他半毛钱的好处,我们有什么连带责仼?坚决不理他,法院也得讲理。
担保栏里10万元注册资金是居委会盖的章,居委会不服,法院一审判决书,并且拒收法律文书。
当时有好心人指点女主任说:“为了维护居委会的合法权利,你们应该在法定的期限内提起上诉,或许还有一线之路。”居委会虽听了别人的建议,但拒不提供仼何新的证据给法院,因此,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
居委会拿到终审判决后仍然不服,去法院专门理论此事诉说冤枉,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子,法院走的是法定程序,哪管你居委会的诉说。
居委会女主任委屈地痛哭流涕,到处诉苦诉冤,见人就哭,说居委会冤枉,法院真的要执行了,主任有些紧张了。她去找我问计,到底怎么办?我给她解释说:“如今的法律仍不健全,在某些地方合法不合理,合理不合法。你们账户又没有钱,只有执行你们的商业办公楼,如果执行了,钱弄到法院手里,连一点弹性都没有了,不如你把楼卖了还他钱。我去协调,说服当事人,说不定还能少要一点,至少利息给你免掉,同时你的楼也能卖个好价钱,如果真得让法院强制执行了,楼的价格绝对不是你想的数目,还是自巳卖楼合适。”
没过三天,法院真的要封存商业楼。无奈之下,主任要自己卖楼还钱,法院碍于领导的情面答应了。
消息一公布,买楼的客户纷纷而致,居委会定一家出价最高的客户,收了定钱,然后搬家进行交付。
世事就像六月的天,瞬息万变,刚刚还是阳光明媚,转眼就来暴风骤雨。买楼购楼双方昨天还是四平八稳,今天房子无法交付了,真可谓:
人间世事测不全,倾刻之间有千变。
昨日千厦蔽碧日,今朝楼倾见青天。
为何变了?原因是中间杀岀一条黑牛。售房款不能到位,法院执行要逮人,女主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找了好多领导为她解围都无济于事。最后她来找我。
这女主任个不高,但长得匀称,两只凤眼眉目传情,一说话就笑。可她今天见到我,首先就是泪流满面,哭得泣不成声。
我劝慰道:“有事说事,哭有什么用,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于是她擦了擦泪,轻声慢语地说:“我听你的话,把楼卖了,人家交了定金,可我们房子交不掉。邻居牛雄霸着不准我卖,要卖必须卖给他,他这个人一天到晚吃、拿、卡、要,谁能缠得过他呀!况且定钱已交付,不守信用,买房的客户能放过居委会吗?这头宫司没结,又出来一个告我们的,这不难死我了吗!”
牛雄这个人很懒,他仗着在工商部门当个小头目,吃、拿、卡、要五毒具全。再加上他脸上长了一层癞皮,给人一种讨厌的感觉。听说一次在市场上见一个卖王八的,他伸手拿人家一个王八,啥话不说,就嬉皮笑脸地走了,人家问他要钱,他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吃王八从来不给钱,你来这里做生意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下次再这样给我说话,这里的生意你不管做了。”
卖王八的不知他是哪路神仙,真得不敢再要钱了。
“这事是真得吗?”我问。女主任点点头:“是真的。这算什么!他去年在牛瞎饭店吃饭,赊账一万八千多元,一文也没还。”接着她形象地叙述一个饭店老板向牛雄讨债的精典故事。
牛雄在饭店吃饭从不付现,总是嘴一抹签单走人。去年,牛瞎饭鹿老板问他要账,他一拖再拖,老板气的到他办公室去要。牛雄大怒:“这办公室是要账的地方吗!”
牛瞎眼不好使晚上跌跌撞撞地摸到他家要账。他说:“公事干嘛找到家里来,这是私宅,又不办公,家里欠你钱吗?瞎老板气的直跺脚。
一天,牛雄走在大街上,顶头碰到瞎老板,瞎老板又从包里掏出账本逼他还钱。他强词夺理地说:“大街上是要账的地方吗?你这人怎这么不懂事呢?你做生意的人,要学着会来事呀!”
瞎老板怒发冲冠:“牛雄,你欺人太甚!家里不能要,办公室不能要,这大街上又不来事,你告诉我,哪儿才是要你账的地方?天上?地下,丰都城还是阎王殿?呸!牛雄呀牛雄!你吃饭比爷大,签字象冬瓜,推磨不蒙脸,还帐装王八!你真是个无赖孬熊!老子不要了!”
店老板在大街上把饭单撕成碎片撒在人群里。牛雄看账被撕掉了,却还大言不惭地说:“笑话,阎王能少你小鬼的钱!不可理喻!”
女主仼一口气说完牛雄还帐的故事,把我笑的前仰后合,泪水都被笑出来了。
她又接着说:“田所长啊!你说我能把楼卖给这样一个孬熊无赖吗?卖给他,哪里是要账的地方?楼已卖了,我们正在履行买卖手续,牛雄知道了,恼羞成怒,为了得到他的目的所以就整顿兵马,赤膊上阵,把买楼客户打的住院,这件事闹得特别大,派出所也只是敷衍了事,不敢认真处理。镇党委书记新到仼,情况摸不准,书记出面处理,也没有结果,事情越搞越乱,现在已收不掉场了,我也弄的走投无路,所以,都推荐找你处理的。”
“你来找我,镇党委书记知道吗?”
“就是书记让我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镇里书记又打来电话:“是田土吗,居委会卖楼的案件你要认真地处理一下,这是全镇当前稳定的头等大事,你务必要处理好这件事,这是任务,这是镇党委的重托!”
我大声地说:“田土决不辜负镇党委的希望与重托,尽我所能,全力承办这起案件!”
我是基层法律工作者,当时司法部门是有义务没有权力,我虽然是所长,但在别人眼里,是人重言轻的摆设,尤其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家,他们怎么也看不起我这个无根无靠的小办事员呢!更不可能处理好这样的事情呀?况且县里,镇里不少部门的领导都出面调处过,结果全无,我何德何能,能处理好这件事。可书记指示了,镇党委的重托,女主任的期朌,我只有无条件地服从。
当天夜里,无法入眠,披衣下床,仰望天空,繁星点点,我仰面看着晶亮的三星和篡盘星,想起了儿时母亲长说的一句话:“三星赶篡盘,赶到篡盘吃馒馒。”那时的人啊!多么期盼三星跑快些呀!因为只要三星和篡盘星相遇,就能吃上新麦面了。
我一想到这件案子,心里万分焦急,连书记出面都弄不通的事情让我出面调处,可见上下对我寄予多大的希望和信任啊!同时也能想到案件的复杂程度;我默默地为自已鼓劲:田土,你要卯足劲,拿出三星追赶篡盘的精神。不得有半点疏忽,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我把案情进行了全面的梳理,选出疑点,难点重点调查了两天,摸清买楼的人叫方华,是个四川企业家,是当年招商引资的二号人物,他的弟弟被打,住进了医院,现在正坐在县政府告状,此事县委事书记大为恼火,对天河镇已经做出批示:三天之内必须处理好这件事。不得非法阻止方家与居委会合法买卖的社会交易!
姓牛的在城里是个大家,老大叫牛雄,老二叫牛犍,弟兄八人都是城里的名人,在机关工作的有六人,开大酒店的有两人,政治和经济实力都很雄厚,所以,知道底细的人没人愿趟这潭浑水。自打架的当天,牛雄见方华弟弟住院了,他也把自已八十岁的父亲送进了医院,双方都在暗中较劲。
方华是县委书记的红人,上级斥责镇里工作不力,应该从重、从快、严厉打击“黑恶势力”,严肃查处这起案件。牛雄是牛气冲天,牛犍是红半县,其他几人也在工作岗位上,关系网络重重迭迭,在城里跺一脚,便响半个城。
还有两个半红不白开大酒店的老板,公、检、法、司几家的工作人员,听到是他家的事情,都躲着走,惧于上面的压力,就是对此案接在手中,也编造理由给球踢出去,镇党委书记被上面压的喘不过气来,便给我施加压力,处理不好就处理我。我无奈,上峰的命令一级一级传下来,最后全落到我一人的头上,我知道现在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应该怎么做。
我是基层的司法所长,对此事责无旁贷,怎么处理?硬搬政策不行,对照法律条文更不行,打架没有后果,楼房买卖是民事案件,眼前只有一个字“调” 。用真实的感情去“和” 。这两个字听之简单,这要用血和泪去用心的写好这篇复杂的文章啊!这篇特殊文章怎么开头,事关这起调解案件的成败,因此我不分昼夜地思索着。
我首先从自家店里提了两盒中华鳖精,到医院看望了方华的弟弟,在医院里,我见到方华,她长得人高马大,方头大脸,虽然壮的像个彪汉的男人,但很得体,白晰的脸蛋上,长着一对深深的酒窝,从哪个角看,都不失女人的本色;还算得上是当下很时髦的美女。
根据她的体态状况,哪象个四川人,简直和俄罗斯的女人差不多;并且是个能说会道见过世面的女强人。
我来到病榻边把中华鳖精一放轻声地寻问道:“这就是方总吧?”
方华对我的到来首先是惊疑,她上下打量着只向我点了点头,表现出不欢迎的神态。和我没有话说;我被僵到那儿足有三分钟,最后还是我自己堵个臼口阶下,我把礼物放到床前方华开腔了:“你是——”我自报家门:“我是天河镇司法所长田土,听说方总弟弟住院了,特地带点簿礼来看看,这点东西拿不出手,请你收下。”
方华推辞说:“谢谢田所长,因我俩非亲非故,买东西到医院来看我弟弟,我表示特别感激,但我收下这份情谊,东西坚决不能收。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呀!”
我很动情地说:“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你是四川人,在此遭事住院,我们做为地方小芝麻官责仼重大,这不仅是同情,更多的是来向你娣妹表示歉意的!”
方华听我这样一说,才免强收下礼物。我一见方华对我有了好感,这才向她详细地阐明了我的来意,这个三十八、九岁的女人,有一米八五的个头,很会说话,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她的事务太多,不愿呆在医院里,听我来处理这件事,首先是高兴,又加上我给她弟弟送中华鳖精,这叫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这是对她一个最大的安慰。我觉得她思想没有戒备,便慢慢地探寻她的思想,掏问她的要求。她老是搔头,表现的特别焦躁,我断定她想让她弟弟出院,事情久拖不决,故,她急、她躁,在她的话中藏有被拖崩溃的感觉。当我摸清方华家底细和具体思想状况后,断定这是一起急调的案件,决定速战速决。
当天上午,我回到妻子的店里,象个闷葫芦,故意让她感觉好象出什么事了,妻子心急地老是问怎么了?我就是不回答。最后她悟出来了:“看来你又想回家提我的东西?”
我猛地笑出声,老婆说:“我就是你肚里的蛔虫,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你看什么好提去吧!别在家装狗黑子了!”
我从老婆店里顺理成章地提下两箱健力宝,也不回头外往外走。
妻子笑着说:”世上少见你这样不顾家的男人,别人当官都大把钱朝怀里装,你专门把家里的钱拿去干事,办公用!”我只听着,并不分辩,也不争吵,只是哈哈地笑。我提着两箱健力宝迈出门,很惭愧地回头看着老婆,情不自禁地偷偷地流泪了,妻子不容易啊!因为这两合鳖精和两箱健力宝就是五佰多块钱啊!她每天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呀!况且家里有五个小孩读书(其中有一个内侄和一个孤儿侄子),
大度的妻子瞅着我,扑哧笑出了声:“货都搬去了哭啥?你也太不经调理了,你是去处理事情,又不是干坏事,我们来到城里相依为命,你能好好工作就是我的心愿,事情处理的漂亮就是我的光荣,你不会来事才是孬熊呢!但愿你打起精神处理好这起疑难杂症。”
妻子的鼓励,给我增添百倍信心,我扛着健力宝来到牛大爷住院的病房,只说来看你老人家,牛雄虽然知道我的来意,但他装作不知,都没说破。
第二天,我又提了两箱中华鳖精,再次来看牛大爷,牛大爷沉不住气了,他按着针头特别诚恳地说:你为了咱们处理事情能这样做,你不是熊人,我佩服你,小田:你让咱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我一看火候到了,忙把来意说出来。牛大爷说:“好,你小田来处理这档子事我们让步,咱家不买了!不买了!”
老大牛雄说:“不行!”
我笑着说:“这是法制社会,总不能强买强卖罢!不行你打算怎么办?”
“他卖房应该先问邻居,邻居不买才能摊到别人呢,旧社会还有树叶落到树底下的规矩呢!何况是现在。”
“旧社会也还有:有钱难买不卖的,强抢豪夺在哪朝哪代都行不通。”
牛雄大言不惭地说:“她的楼不卖给我们也行,但她要赔偿我们的损失。没有三到五万元的赔偿金咱不谈!”
我笑了笑:“赔偿要有个说法,为什么要人家赔偿?总不能说你家卖楼就得赔我家钱吧?”
“居委会上次修房把我家的瓦给弄烂了,该不该赔偿?”
我看了看牛大爷。牛大爷虽然没吭声,但脸色有些不好看。我想:只有牛大爷能说公道话,才能制约牛雄,这起案子才有起色。因为牛大爷的三间三层高楼,已决定要由牛雄继承,手续还没办,如果他不听,牛大爷可以有权变更自己的主张,我知道做好牛大爷的思想工作是解决这起调解案件的关键。于是就对着牛大爷笑着说:“牛大爷,你们牛家在城里跺个脚,半个城都响,谁不惧怕三分,别人为什么惧你们?我认为:不是怕你家有权有势,而是服气牛家的公平正义,办事公道,做事给人评,出口就是个”理“字,让别人说三道四的事,也不是你牛家人能办出的事吧!”
牛大爷一听这话,脸也红了,他坐起来,首先拔掉针头:“小田,你是了解你牛大爷的,更了解咱牛家,当年山西闹灾荒,咱祖先自山西洪桐县,把铁锅摔成八半,弟兄八人,各揣一半,各奔东西,祖宗规定:对锅认亲,对不上就是姓牛也是外人。所以,我家的牛,叫破锅牛。我分支祖宗来到淮河流域,祖父是大清朝拨贡,在府里做官,半条街都是我家的,外人送号‘牛半城’,我们下人有谁敢做一点孬熊事的?祖宗的家不认你,自从你牛大爷掌家以来,有哪个不赞成我的?”
牛雄一听老头的话已经跑调了,忙说:“大大!别说那些不着边的话,说正题!”
“什么叫正题,孬熊东西!你要人家赔偿,你说赔你什么损失,咱们给外地人打住院了,还要让人家赔三万元,五万块的,这是哪门子理?祖宗教你这样做的吗?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一分钱不准要人家的。”
牛雄焦躁地说:“你年纪大了,你说只能算你自己的,既然你说了算,这住院费你自己掏吧!”
牛大爷是个火爆脾气,而且很耿直,他一听牛雄的话,怒发冲冠,伸手拽过盐水瓶架向牛雄砸去。
“你个孬熊,我说话不算了?我还没老到不知事理的那天!住院是硬拉我来的,我又没有病你让我住什院的?!”
牛雄躲过盐水瓶架,愤怒地说:“好吧!你是老子,你说了算。你说了算!看下边的牌怎么翻!”
牛大爷火爆地说:“不是你这个孬熊哪有这档子事,你要买楼,把钱拿来,我保证居委会先卖给咱家,你想孬熊懒人家,拖钱不给,人家都是愣子,你给我滚!孬熊东西!我看到你就生气!”
牛雄一听牛大爷揭他老底,把他丑事说出来了,特别恼火地说:“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我天天给你弄好吃好喝的饭菜给撑的!还是你中邪了?按你这么说下边的戏还怎么唱?!”
牛大爷恼羞成怒:“你给我滚!不讲理的东西,你让老子,来住院,原来是这门心思?你想把刀插到你身上,血出在人家身上。然后显你孝顺,狗日的东西!本来没有病的都被你气的有病了,你给我滚!滚!“戏”今天就收场!”
我忙劝慰牛大爷:“不要动怒,谨防气坏身子。”我为了不让爷俩闹僵,很委婉的说:“你们也别吵了,你们的对方不知什么情况,如果对方能做出让步,那时再来找您老人家。”
牛大爷很开朗地说:“小田,这事不怪人家,你看着处理,你怎么说怎么好,千万别听我家这个大孬熊的。”
我回家想了半夜,深知调解之要领,这是期火速调解的案件,火候确实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牛雄要求赔偿的理由虽然是歪理邪说,但对我制作调解协议书却是一个启发,所以我连夜根据双方的心里状况,触情提前草拟好调解协议书。
天蒙蒙亮,我就起床了,洗刷完闭就提着半旧公文包,来到方家住院的病房,试探性地来找方华,看能否让方华签字,首先我说:“方老弟的伤不太重,老是在医院不是事,双方都退让一步便海阔天宽,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制作一调解协议书请方老板过目。”
方华很高兴地接过协议书,刚看完拍案大怒:“他家是我邻居,他东我西,虽然关墙,根本没有任何瓜葛,井水不犯河水,这一万元修缮费从何而来?他打人有理了,反而要给他钱,这还有天理吗!?”
我知道牛大爷的核心理念,他的态度坚定了,我只调处好方华这边,此案就迎刃而解了,可必须快刀斩乱麻拿下方华才能调处成功。根据方华目前的情绪,我忙搬把椅子让她坐下,然后笑着说:“方老板,过去有句古话,不知你听没听过,光棍见血就跳,眼子棒打不回。光棍去告状,回头望三望,眼子去告状一马跑到老爷大堂上;光棍回头望的目的,是期望有人来劝他回去,眼子做事是一竿到底;你想:你是买楼,不是买气,忍片时风平浪静,退半步海阔天宽,你说你一天有多少事在等着你处理,一分一秒对你来说都是钱,你有闲功在这耗吗?望你三思。”
停了好大一会方华问:“对方让步吗?”我点点头。
我把调解协议书再拿出来给方华看,这时的方华平静多了,她点着协议书上的条款:“让我给对方一万元修缮费从哪说起?我的田所长啊!你处理事情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呢?他打了我们不给医药费,反让我们给他修缮费,我们又没动他家楼房上的一根草,干嘛让我们给修缮费,这不是半截空中投“兑嘴”吗?”
我不慌不忙地说:“方华,他家住院是老人,按他们设定的理路说是你家造成的,你能接受吗?”“这我不能接受,他们家围着我弟弟打,老人不在跟前。”
“说是气得,你家的住院费和老人的住院费抵销行不行?”
“好,就算是气得我认,抵销就抵销。这一万元这么解释?这无空生有冒出个修缮费是怎么回事呀?”
我语重心长地说:方老板呀!凡是做大事者要积其善德,方能决胜千里,自古以来,俢桥补路造福后世,这个古训你难道不能理会?不信你看这修善的‘善’字,没有绞丝旁。是变质的‘修缮’而是修行善积德也!”
方华一听哈哈大笑:“好!好!我倒庙里进香还捐一万元呢。这钱给的值,值!我给!”
方华说着,把调解协议书拿过去抢着把字签了。并从包里拿出一万元给我。我给她打了收条,然后拿着调解协议书去找牛雄,让他签字,他很浅薄地说:“钱先到位,然后签字。”
我灵机一动,如果牛雄把钱拿去,拒绝签字我怎么办?我说:“不签字,人家怎可能掏钱呢?”
牛雄把脸一变:“你是怎么办事的,办事要会来事,我这字不是随便签的,不见钱不签!”
我又到医院找牛大爷,牛大爷拔掉吊针头,不分青红皂白就签字,嘴里还说:“你办事我放心。”
我说牛大爷,“让我把协议书念给你听听你再签字,或者你看看再签字。”
“我不看也不听,你办事我放心。我写的字不好看,要我签哪我签哪!”
牛雄一看钱没拿到,父亲又在协议上签了字,同时还不知协议的内容,怒火万丈,不分青红,上前来抢协议书,要把协议书给毁掉,幸亏我早有防备,迅速把协议书装进了口袋里,他黔驴技穷,却露出了凶相。
“你如果不把一万元拿给我,今天这儿就是埋葬你的地方!”
牛大爷一看,伸手提起盐水瓶架子,劈头盖脸砸向牛雄,牛雄往后一退向右一躲,盐水架砸在了墙上,我忙上前伸手抓住盐水架子,把牛大爷扶到病床上,然后,严肃地给牛雄说:“这是法治社会,不是鬼子进中原的时候,你没有权签字,也没有权拿钱,这是你父亲的事,他是一家之主,你无权代表全家,你只能代表你自己。牛大爷的房子和原居委会的房子连在一起,牛大爷是居委会的近邻,这次纠纷的当事人是方华和你父亲,牛大爷的签字是合法的,你也是在岗的干部,应该懂得这些,如果你真得渺视王法,想走不归路,悉听尊便。我有的是时间,没有金钢钻,不揽瓷瓶活,我会奉陪到底的。”
牛大爷说:“小田,你是什么人?他这种人怎么能和你比呢!他是牛“熊”,别听他的,他只是说句大话,救救他命,他动你一根寒毛,我给你竖根旗杆。”
牛大爷又转脸对着牛雄骂道:“我怎生出你这样无赖的孬种。滚!别在这丢人现眼惹我生气。”说着又去提盐水架。
牛雄被牛大爷砸出病房,我这才把方华的一万元拿出来数给牛大爷,牛大爷坚决不要,说:“我不该要这笔钱,这要让亲邻知道了,我无法在社会上做人。”
我很诚恳地说:“牛大爷,你别误会了,方华来时有交代,说这点钱给你老人家买杯酒喝,她弟弟住院期间,她在看他弟弟,双方没沟通,她不便登临看望您老人家,让你务必收下。”
牛大爷一听给的不是医药费,并且对方这么诚恳。含着热泪说:“这都是一场误会,我家那个孬种打错了算盘,他认为别人都愣,万事同一理,苍天不佑孬熊人。”
最后,在我的说服下,牛大爷终于收下了这笔钱,当我走出病房门的时候,牛雄直奔牛大爷的病床,一分不留地拿走了这笔钱。我回头看了看丑态百出的牛雄,心说:这种人也配蹲机关,牛雄拿着钱恶狠狠地说:“田土,你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不瞒你说,不久的将来会有人给你合脚的小鞋穿的!你等着吧!”
我很厌恶地扫了他一眼,不屑一顾地走了。
方华与牛家的纠纷彻底解决了,她为了感谢我,特地找位名家,写了一幅字,并装精匾送给我“善调千家事,曲解万人心。”又写篇通讯《小镇名人田律师》登在报上。
我双手抱着精制的匾额,流泪了,妻子高兴地挽留方华在我家吃饭,方华坚决不肯,高兴而返。这个成功的调解案例,引起了全城上下的关注,因此,全城遇到大的矛盾纠纷,都让我出面调处,多年的调处生涯,引起了领导的重视,安徽省司法厅授予“优秀人民调解员”光荣称号。
省,市报刊都登载文章,介绍这个成功案例,省普法培训班让我在“三五”普法启动会上做经验介绍。我很兴奋地写了讲话稿,我调侃地在培训班上说:“今天,我讲话的题目是《调遍天河都是情》,简称调情。”在座的参会人员都笑了,笑得那样开心,大多数的与会人员都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