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走上工作岗位
嚎咕树上哭凄凄,别笑穷人穿破衣。
粪堆发热来的快,十年河东转河西。
我那拉京胡的老师被平反昭雪后被分到天河司法局,他听了别人传说我的遭遇,特来安慰我,并对我说:“在社会上漂泊终究不算个业,并且受不到社会的尊重,现在司法部门缺人,马上要考试,你进到政府机关,别人是不敢欺负你的,我给你要个名额,你到司法局报名,只要考试过关,考核我来活动,保你过关”。
我听从老师的安排,报名考取了乡镇招聘的司法助理员,妻子听说我考取了乡镇司法助理员,高兴地到街上买几样可口的小菜,弄一壶酒说:“田土,时来运转值得庆贺,咱俩今天一醉方休。”
我不胜酒力,被妻子几盅酒把我灌醉了。我在醉梦中看到宽宽的天河,波涛翻滚,再看看天河两傍的点点滴滴,提笔写道:
喜鹊架桥忙得欢,只见老牛喘气难。
抬头未见美织女,只有牛郎望眼穿。
云雾之中飘异彩,缓缓来位女神仙。
莲步轻移鹊桥上,急步如飞迎娟婵。
随着彩光仔细瞧,这个女人不简单。
披银纱,戴花环,长长飘带拖后面。
手搭凉棚仔细瞧:仙女怎么太熟眼。
高高鼻梁瓜子脸,短短秀发分两边。
穿着一件紫棉袄,满脸红光笑得甜。
我心里一惊,这哪是什么仙女啊!这不是成霞吗?我忙喊喜鹊快架桥,我要和成霞桥上说,那不是成霞吗!成霞!…此刻脸上被重重打了一拳:“半夜三更你喊什么的!我知道你在喊你心上人!”老婆的一掌打醒了我,我回到了原点。
上面规定:标准镇司法所,凡是考取的都要到省政法干校进修,实际上就是基层(司法)政法工作集训班,全天不停的灌输法律知识。
妻子听说我要到省政法干校进修,连夜加工三个棉袄,连连整了一个星期,才整了二百多元钱,我当学费带走了。可怜的二百元啊!二百元钱交掉学费、书费、培训费、住宿费,手里只剩下几十元,我只有在生活费上苛减自巳了,并且自我安慰:当年在县人武部每天伙食不才伍毛钱吗,现在每天吃六角钱,坚持到中秋节。
笫二天就是中秋节了,晚上,我出了校园,迎着晚风,仰望天空,月亮悄俏地上来了,就像一轮银盘,镶嵌在深蓝的夜空,整个世界都沉浸在银色的海洋里,幽幽的月夜哬!你使我几多遐想,这无尽的苍穹和苍穹中的明月,思绪便如脱彊的野马,飞驰在天际的原野上!这时我想到远在家乡的妻了,出口吟道:
月色千里照九州,淡淡愁思系两头。
天涯此时共婵娟,因缺思圆泪不收。
中秋节学校放假不准回家,别人都在食堂里猜拳行令,我却装两包方便面躲在大蜀山的林子里,当我看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才想起当年苏东坡在黄州,虽为朝廷命官,但在菊花黄晚的中秋之夜,却不能与家人团聚的悲凉心情。此刻,我也昂首问天:”妻小在家可好?”
两包方便面只舍吃一包,自觉可怜,正在悲叹之际,突然,又想起吕蒙正的破窑赋中的片段。“日求僧食,夜宿破窑,思袄不能遮其体,思食不能充其饥,冻天避冷费尽炉中之火,夏日求瓜失手落于桥下。”
我虽潦倒,但比吕蒙正当时的处境好多了。于是我的心情渐渐地好起来,这才想起袋中剩下的那袋方便面。我啃着方便面,在温习课本,读书朗朗而出声,同学们顺着我读书声而找进了后山的林子,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嚼着方便面,高声诵读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太不好意思了,中秋节在树林里吃方便面这不给同学们留个话柄吗?几个同学把我拉回去,要我和他们一块重过节;我手中未吃了的半袋方便面乘人不备,悄悄地塞进衣袋里。回到学校,同学们又重新买了一桌好菜,拿两瓶包公酒,再过中秋。
我感激同学们,因为,他们知道我没有钱,在过节的时候,看唯独我不在,于是才到处找我的,同学们为了挑起气氛,让我高兴,都来敬我酒,可他们越这样,我心里越难过,为了不让同学看出我的内心世界,最后我借着酒劲放声唱起了“滚滚长江东逝水……”
在场的人都在洗耳恭听,最后在座的人每人唱一首,把中秋的节日气氛调到了极致。最后,同学们在欢乐的气氛中共同去赏月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是对有钱人或得意兴奋之人而言,我苦熬了50天,实在没有办法撑下去了,留下最后的六元钱到汽车站买了一张回家的汽车票,两天没吃饭,去干校办公室,谎称家里有特殊事情要提前回家。干校领导准了我的假。
早晨,雨雾弥漫,我坐上回家的汽车,心里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晚上就会到家了,就能见孩子了。
有道是:人逢难处思故友,久居其外想亲人。我太想家了,这下好了,我买的是十一点的车票,汽车开到肥东,驾驶员把所有的旅客都带进饭店,车中不准坐人,都到饭店吃饭,不吃看着别人吃也必须坐在饭店里。我二天没吃饭,能不想吃饭吗?然而囊中如洗,只有坐在那看别人吃,自已求食的欲望虽然强烈,但只能在腹中隐藏,怎好启齿呀!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家三口人,男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女的长得很娇气,孩子像个小熊猫,他们都不愿在外面吃饭,但不行啊!为摆阔,那男的不情愿地喊:“老板,给我们烧一盆猪蹄肘子炖豆芽!必须要味道好。”
全家三人,一人吃一口,便把筷子摔掉了,气愤地说:“走!这烧他妈的什么菜?”
三口人出了饭店的门,我却沉不住气了,我不顾外人的冷眼,快速地凑上去,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并没有考虑到他一家三口的筷子上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更想不到卫生问题。我狼吞虎咽地把一盆猪蹄炖豆芽吃个精光,比吃山珍海味还香。
我抹了抹觜,偶而想起了小时候父亲问我:“田土,什么好吃?什么好玩?”
“肉好吃,皮卡好玩!”
父亲说:“还记得我让你吃皮卡吗?你答错了,饥好吃,爱好玩。”
当时我不理解什么饥和爱是什么含意,也没去多想,今天猛地想起父亲所说的“饥好吃,爱好玩”的深刻寓意。
人逢喜事精神爽,恼眉惆怅瞌睡多。我刚上车,便呼呼大睡,刚到定水县城,车子一打旋,差点栽倒沟里,我被满车旅客的怪叫声而惊醒,坐在我旁边的一个老年男子深情地说:“你真是一个‘圣人’!这车子都这样了,你还在梦中,如果车子翻了,你却死在梦中,多快活呀!多么心宽的人啊!”
我看着惊恐万状的乘客,听着身旁老人的教诲和述说,哭笑不得。随后驾驶员吼道:“快下车,这车不行了,抛大锚了,车后轱辘掉了!换车吧!”
我随着旅客下了车。我问:“还有这么长的路程,请你退我的票钱。”
那驾驶员说:“我开车不收钱,哪有钱退给你呢?旅客只有重新买票,我既无钱,又无票不好意思,旅客只有自认倒霉!”
有的旅客被这场车祸吓得下车就跑,好像这个开车的就是催命判官,没有一个人出来理论要钱的亊。单丝不成线,独树不成林。我一个人再讲司机和售票员也不掏一分钱,无奈,我只好离开这倒霉的汽车了。凡车上的乘客,哪个也不想再见这个鬼地方。早跑得没影了,我独自前行。走在路上,心里实在难过,心想:我的霉还要倒多久?世事怎么就这样怪呢?烂眼钻碰辣椒雨,没裤偏遇亲家公。
我实在没有路走了,这才想起当年在小说创作学习班里有个同学叫吴习华,他现在当县委宣传部长,我这是在急难中去找他帮忙,想他不会推辞,我通过询问在县委宿舍找到了吴习华的家,太阳正飞速西下,我站在门上足有半个小时,腿像绑水磨子的一样迈不开步,进门就是一步之遥,但走不动,我站在那儿想:进去叙旧尚可,借钱,什么理由?遇难了来借钱?十多年不见找到人家门上就说这个?人家如不信,会怎么看你?想到这里,所有借钱的理念荡然无存。最后一转身回到马路上,决定想自已的办法。
太阳即将落山了,晚霞已缓缓地开始升腾,好几辆驶向家乡的公共汽车怎么阻拦都不停,我打算地走回家,转念一想,这一百八十里路,走一夜未必能到家,这一段时间身体搞成这个样,万一走到半路上走不动了,说不定会死在路上。
可巧,在晚霞的照映下,又来了一辆回乡的班车,我怕它又像前面那些车辆,不屑一顾地开跑了;这才装的像个疯子在路心左右徘徊,班车驶到跟前,驾驶员跳下车气愤地说:”你脑子进水了还是精神错乱?想死你也不能尻得我呀!滚开!”
“我是政法干校的学生,我要回家,怕你不停车才出此下策,你别生气。”
驾驶员听我这么一说,闷不做声地上下打量我好一会说:“你是学生?你是什么学校的学生?”
我又说一遍,驾驶员气愤地说:“谎言,你的腰上都埋土了,还是学生呢!说话不怕泥沾牙,骗子!骗子!不带!”
我被迫拿出政法干校的学生证,驾驶员也不看,我站在车前不让行,他也不让我上车,他喊嗓子我回口,抓住车门就是不松,装着听不見,我和司机僵持了好一会,那些旅客齐声对司机说:“你这开车的也太倔了,他要回家为何不带呢?这公家车子,又不是你自家的私车,同时又不让你背着,为何不让他上车!?”
开车的一听旅客的呼声,无可奈何地说:“上车吧!”
我高兴地上了班车,售票员催促我买票。我很坦然地说:“我真的身无分文了。”
驾驶员一拍大腿:“好了,好了,算我们倒霉!”
我跟着回家的班车顺利地到了天河镇,三步并着两步跑回家。进门一看,妻子趴在缝纫机上正在哭泣。,妻子一见我回来了,惊诧地望着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猛地扑到我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劝也劝不住,她痛哭的时间很长。通过我的细心劝导这才停止哭。
”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哭啥呀?”
妻子这才擦掉眼角边上的泪,娓娓地道来:“西边小刘放一箱酒在我家厨房里,说是三天后来取,我觉得是熟人就没拒绝,可三天后来拿酒的不是他,而是公安局打假办的人。他们也不听我辩解,不但提走了酒,并且把田化送来的货也顺手给拉走,还通知我明天上午去工商局接受处理,要三倍罚款呢?家里像水洗的一样,没有钱拿什么去接受罚款呀!”
我一听为这事在哭泣,忙劝慰道:“这事不要你担心了,明天我去,这样的事情以后坚决不让你再受到惊吓,别难过了,天塌有长汉顶着。”
第二天,我提着三球锁边机线和半包买咸菜的分角子,来到县工商局,并自报家门,说出自己是天河镇司法助理员,并阐明自己的来意。
工商局的同志说:“搞司法工作的同志就是不一样,你的态度特别诚实,值得表扬,好吧,为了你这种积极的态度,三倍就免了,用罚款的最低限度处理吧!”
“田土同志,你们家窝藏假酒,问题很严重啊!造假,售假,窝假性质是一样的,为什么处理你们不必多说想必你妻子早给你说,我们工商局基于这一类的案件处理的罚款底线是八十元,那你先把八十元的罚款交掉。”
我想和他们辩解也没有用,于是把一分、两分和五分的零钱朝桌子上一倒,工商局的同志一见头炸了,大声训斥:“你这叫我怎么数?”
“家里实在没有钱了,还有几球线也值几十元钱,给你们抵押罚款吧!”
“我们工商局要你这线给谁,怎么变现?去吧!你把票给我,不罚了!不罚了!去吧!碰到这样的穷鬼,真叫人哭笑不得,不罚了,去吧!去吧!”
我高兴地把分角子装起来,提着三球线完璧归赵,钱不罚了,酒和拉去的货怎么办?我又去找公安局的朋友,去说那是朋友送给我喝的,真酒假酒是朋友的心意,与你们何干。他送给的毒药与你们也不相干呀!
朋友说:“别说费话,我打电话给你拉去的货要回来还不行吗?干嘛要说那些不靠谱的话。”
朋友一个电话,公安局的人通知打假办,把那两箱酒及搬去的货都送回了。
第二天,我到办公室上班。办公室的门紧锁着,锁也变成了新样,只有我原来趴的办公桌静静地躺在院子里,抽屉已经不知去向了,材料也不翼而飞,两枚公章只有法律服务所的公章,还在一个小孩的手里当作小轱辘玩,一会儿滚到泥里,一会儿滚到水里,一会儿摔在尿窝里,玩皮的孩子又对着公章撒泡尿。我的眼直冒火星,实在受不了这种直接的刺激。脑子嗡地一声,失去了原有的理智,伸手从孩子手里抢过公章。把孩子吓哭了,一个瘦男人出来,他用轻蔑的眼光瞅着我:“是你把孩子弄哭的吧!”
“这是公章!怎么能给孩子玩呢?”
那男人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龄,穿一套全毛西服,白皙的脸谱没有肉,个子在1米七二左右,他是天河镇的一个小职员,那种傲慢和尖刻的声调让人实在受不了,他上下打量我一番,才把嘴一撇。
“你那叫公章?只有孩子不懂事才拿到手里玩,这破玩意送给别人,必须倒找人家钱!否则还不定有人要呢!只有你这样的人,才把那破玩意当个宝贝看呢,念你初来乍到,不懂镇里的规矩,我不和你计较,换了别人弄哭孩子,拴上太阳也说不好,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他又转身拉着小孩,“走,那破玩意脏,咱不玩了,让他拿去骗人去吧!”
我很恼火地说:“这是公章,它代表着一个单位的行为,怎么去骗人呢?”
他猛地回头:“既然是公章,怎么能跑到孩子手里当轱辘滚呢?不知羞耻,办公桌都被熊老给你摔出来了,还公章呢,你是谁呀!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呢!呸!”说完,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我的心向被掏空一般。我问:“别走,那司法所的公章呢?”那人对着墙说:“要问司法所的公章,去找清理你桌子的人!有种去找去!摔你桌子的人就是老熊,找去呀!你敢吗?劝你还是做个知趣的人罢!”
我窝着一腔怒义,回家一夜也没睡觉,那瘦男人的话老在脑子里转悠,老熊难道长三头六背了,老干部就该横行不讲道理吗?
第二天,我到办公室,把胆子壮足,找到摔我桌子的民政助理员老熊,直言不讳地问:“你为什么摔我的桌子,公章摔不见了,资料摔没有了,如果出问题你承担的起吗?”
这个老家伙皮笑肉不笑地说:“司法!可笑的司法,更可笑的是司法旗帜下的疯子,你们连部门就要被撤销了,就像一棵小树连根给拔了,正在烈日下暴晒呢,你撕哪门子法呀,公安警察有侦查权,检察院有批捕权,法院有审判权,国家给你们司法什么权力了?你口口声声司法司法,没有权力你们撕什么呀!有什么撕,无法可撕,只能撕狗皮喽!?可惜啊!你的消息太闭塞了。”
“熊老,别说那些不着边的话,我问你为什么摔我的桌子?我们有仇吗?”
“你这么大人怎么听不懂话,给你直说了吧。现在撤区并乡司法部门马上要被撤并了,你还要办公室干什么,你上级部门都没有了,你还来找桌子找公章,是不是想把人大牙笑掉?!”
我对这个老民政助理员一番既刺心又刺耳的话,半信半疑,难道两个月的时光机构就变了?我们乡镇司法助理员就成了被精简的对象了?
“不管怎样你也不能摔我的桌子呀!”
老熊嘴一咧轻蔑地说:“你也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我要是你早该包包撂起来了,竟然抛头露面自找没趣,太可笑了,没有资格进办公室还留桌子干什么!”
我半信半疑地退出了熊老的办公室,抬头望了望混混沌沌的天觉得特别闷,转眼间抖落下蒙蒙的细雨,古人云:雨不大湿衣裳,话不急伤心肠。老熊不紧不慢的风凉话,句句像钢针在刺着我的伤透了心。我才真得体味到什么叫痛心疾首。
我不服。找到司法局准备问个究竟,司法局牌子都挂的好好的,上班的职员涛声依旧,心想:这老家伙难道是托词吗?如果没有风他哪来的破胆敢有这么疯狂?我来到局长室,局长見到我就惊诧地问:“学习班没结束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怨气十足地说:“窝都被人戳了,学还有什么用!”
局长笑着对我说:“别这么悲观吗?咱司法部门减与不减还未定下来,不过乡镇司法助理员巳经纳入财政的仍在工作岗位上,凡招聘的已定格为自收自支了,县财政不拨款了!”
我问:“我们呆在司法部门以后还有事做吗?”
局长说:“只有义务,没有权利,愿干就干,不干就散。但你不行,因为你是行政干部,是吃财政的,在家慢慢地熬吧。”
天本来好好的下着细雨,一个钩子闪一绕,剎时,下起了大雨。
我回到家,衣服尽被淋湿了,心里透心凉,朝思梦想,日求夜盼进政府机关,现在看来又变成了泡影,一腔热血又被冰水浇了透顶凉。我双眼模糊,看不清前面的路。
老师来了,他是县司法局的宣传股长,并让我征订《法制导刊》。我说老师,这司法局都要散了还订什么杂志啊!
老师很肯定地说:“遇事要动脑,你仔细地想,这司法局是撤不掉的,国家要和国际并轨,外国都是大司法,中国撤并司法这不可能,你记住我的话,千万别丢掉这份工作,坚持数年必有好处,司法是很有前途的,老师渴望你要在司法部门做出一番事业。司法工作绝对前途无量!”
我听从老师的教诲,对这份工作没有一丝一毫地懈怠,所有的工作资料装在蛇皮口袋里,公章随身携带,就这样,征订《法制导刊》,开展法制宣传,上法制课。到中、小学给青少年学生上警示教育课。我把基层司法工作开展的有声有色,受到市、县、乡领导一致好评。
92年冬天,机关该拆的拆并了,该下岗的下岗了,该下海的下海了,该买断的买断了,但司法部门没有撤,我依然在基层司法这个破部门辛勤地耕耘着。
我在天河镇开展“二五”普法的宣传工作干得一身劲。有一天,我到友邻镇调解婚姻纠纷,调解的很顺利,我在返回的途中,突然刮起了大风,在风里几百张百元票面的钱,还有几十张绿色50元一张的钱飘在空中。我以为是老天又下“宝石雨”了呢?
公路被阻塞了,我下车到前面去看原因,还没等到跟前,从大伙的口中传来一个不幸的噩耗:“小神仙一命呜呼了。”
我也出于同情,随着人流涌向死者出事的地方,死者躺在公路旁,是一个芦席盖上的,旁边一个女人在哭泣,我仔细一看,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会。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像炸弹炸的一样,眼前一黑蹲在地上起不来了。过了好一会,脑子稍微清醒一点,一连串的疑问像连珠炮一样的向我袭来。
这死者是小神仙吗?小神仙是谁?他和李会是什么关系?李会何时下嫁到天河城关的?她现在干什么工作?
我强打精神挪到李会的身边,目的是劝她节哀,哪知在此时见到她实在太敏感了。她“啊”地一声昏过去了,我忙掐她的人中口中喊着“李会醒来!李会醒来……”
好一会她才慢慢地醒过来。对着死尸大声地骂道:“小神仙你个不守信用的东西,你没有良心吗!你撒手人寰,我娘俩被你坑死了,你不得超度,你上撇老下撇小,你把我坑到这种地步,你连猪狗不如,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死了也进不去天堂,你下到地狱的水牢里,永世不得翻身。”
通过她的哭诉才知道,死者是他丈夫,原是乡镇赤脚医生,因医术高明而治病很有造诣,他让四邻给他造势,启称他“小神仙”,所以十乡百里都找他看病,“小神仙”之名很快就传开了,因此外人都喊他“小神仙”,根本不喊他姓氏和大名。李会骂的就是出车祸的死者。
他怎么在这儿出车祸的呢?原来他是到城里来存钱的,因大货车和客车相撞,才造成这种悲惨的局面。
说也奇怪,撞车时还风平浪静,日头还在西边的天际挂着。车毁人亡了,突然,乌云盖上太阳的脸,大风骤起,飞沙走石,神仙被撞散的钱,像雪片一样在满空中乱飞。活赛是红绿蝴蝶会,让人眼花膫乱。
我看着这幕惨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话题,可这种悲凉场面问的虽然不合适,但出于心切终于突口问出来:“你和小神仙怎么结婚的呢?什么时候结婚的呢?可是媒妁之言?”
李会痛哭不止:“从培训班走了以后,生活走到了尽头,只有苦苦地挣扎着,母亲说,你都二十六岁了,还不愿找婆家,想做家国老吗?自己的低沉和家人的烦厌,觉得天都是灰暗的,经媒人把我介绍给了'小神仙',母亲强硬做主草率地把我嫁了,我们只见一面,便草草结婚。他有个亲戚在县里做事,时隔不久,便给我安排成乡里的文化站副站长。结婚三年也没有孩子,我们通过家人抱个女孩子,现在孩子已经五岁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我上个月被乡里弄下海自谋职业,前天‘小神仙’还叫我辞职,彻底买断呢,并牛哄哄地说养不起女人孩子,也不是男人呀!现在小神仙撒手西去,暴尸于此,我的命运怎么苦到这种地步呢?我该怎么办呀?”
她叙着哭着,我听懂了她的简略人生轨迹,为她的遭遇感到悲伤,我的情绪特别紊乱,为李会的前途和命运而彷徨,怎么办?怎么办?摆在眼前的苦人,不帮良心受天谴,帮了将来的后果是什么样的,谁能预料得到?
“田土呀!我知道你来城里特别清苦,有几次,我想去找你,想帮助你几千元钱给你做生意,但一直不敢去,哪曾想我俩能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天意不可违呀!”
“你和小神仙婚后感情怎么样?”面对死者,我知道自已不该问这个话题。
“你是文人,难道不知道中国的婚姻吗?有情人无法随愿,注定让你忍痛割爱地燕飞东西,无情无爱却有缘,让你绑在一块变成合法夫妻,撕不开也拽不烂,有情对石头,心苦诉苍天,不愿随缘必随缘,随缘之人又无心肝,我和小神仙也属捆绑之类,虽然说没有什么感情,但绑在一起了,只有凑合着过,这下可怎么办呀!想随也无法随了。”
这时的我,心在跳动,心在流血,大有罪恶之感,基于此情我该怎么办?不管怎样,出于人道也要帮,必须帮!
小神仙的灵棚搭在露天地里。根据风俗他死在外面是不能进厅堂的,灵堂里跪着李会和他抱养的几岁小女孩,见到这场景,在悲哀的乐声中,我只得流下两行伤心的泪。
我送去三千元钱让她办丧事,李会坚决不要。
她说:“我知道你现在特别困难,还有几个孩子要上学。”
“我说现在好多了,目前在司法部门可收调解费、代理费,我会越来越好的。”
李会说:“目前我虽然遇到这样的大事,钱我有!不需要,只要你心里还记得我这个人,我已经十分满足了,不管怎么说,遇到大事我在这儿两眼一抹黑,无依无靠,剩下孤儿寡母不找你又找谁呢?只有……找你啊!”
她成了我心中难以割舍的心病。她说着又哭得泣不成声了,我把三千块钱硬塞到他的手里说:“你不能说假话,你家的钱都被神仙给放飞了,那天风刮得这么大,钱在风中到处漂。我亲眼目睹,你哪还有钱呢?这点钱只能算我表示一下心意,随个份子吧!现在你也下海了,丈夫也死了,你就收下吧!”李会迫于情感勉强收下了。
丧事办完之后,痛定思痛,她下海了,自己也不知所措。司法部门也摇摆不定,上班不上班无所为,为了弥迷当年的心灵亏空,让她解愁开心,我决定往外跑一跑,看能不能找到生意上的路子。
无巧不成书。一天妻子说:“现在孬烟太紧张,你到外地看一看能否搞到成批的孬烟。”我想:出门正没有借口,妻子的“圣旨”正中心怀,我满口答应妻子的要我出外采购孬烟的命令。促使我和李会真得下海,联手奔赴茫荡山,做起购销香烟的生意。
李会拿足本钱,买好车票,当晚带着随身行李就走。站台上,月光如昼,满天的星斗在月光的掩映下显得有些灰暗,宽宽的银河仍然挂在天际,嫦娥仍在老树下嬉戏。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地进了站,我们上了火车,心情格外畅亮,好比小鸟刚出了笼子,又好比久困的蛟龙回归了大海。
一夜的旅途,我们敞开心扉地在火车上谈个通宵,到了茫荡山己经天亮了,进了荡山县城,大街上已经走满了人,马路上满是装载水果的车辆,集市上若大的苹果和雪梨塞满了眼球。由比我才想起:“怀远石榴荡山梨”的谚语。
我们打的(就是木制的小翻头车三个胶胎轮子)来到荡山烟厂找准厂长办公室,很不客气进了阎厂长办公窒,刚坐倒,阎厂长很温和地问了我们的来意,我和李会见厂长没有反感便单刀直入地与厂长谈起了生意,阎厂长约法三章,即:购货必须在一百箱以上,销货不准在荡山县内,货款概不拖欠。李会便来个一切照办,下不为例。她使出全身解数和阎厂长谈数量,谈价格,生意经一套一套的。活赛一位生意场上的老手,终于把一笔大生意搞定。真可谓:
巾帼不须男士眉,攻坚克难赛吹灰。
下海方觉知识重,合力拔山似拔葵。
阎厂长让供销科给我们开了提货清单和通行证。我和李会齐开得胜,马到成功,那喜悦的心情难以言表。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我高兴地和李会到一家敞亮的饭馆,找一个小圆桌坐下来,要了四个菜,一盘麻酱拌豆角,一盘烧牛肉,一盘萝卜皮,最后一盘是当地的特色菜,一盘精炸蚂猴。老板上一瓶当地好酒:宴嬉台,我俩推杯换盏地一瓶好酒很快下肚,当我喊老板再上酒时,突然发现李会哭起来了,我知道她借酒宣泄,我只有安慰和劝解,草草地结束饭局,打的到烟厂。烟厂开了派车单,我们跟车当天傍晚回到了天河。
烟拉回来了妻子很惊诧,没想到这么快就拉一车孬烟回来,她一看烟盒子和烟丝高兴的连声说“好卖,绝对好卖”。接着她盘问我哪来的本钱。我以朋友担保赊欠而来,销后逐本而搪塞成功。
一车烟能赚二、三千元,我虽然和她一起出入于生意场上,但我们很开心,很天真,并保持着当年的童心,我俩所挣的生意钱,李会分文不要,我太不忍心了变着法子给她买一条黄金项链,她看到项链激动地流泪了,并很天真地让我亲自给她戴上。我很纳闷地问:”这是我们共同赚的利钱,这根项链就能抵销吗?”
她说:“在小神仙活着的时候,他给我存了不少钱,不然,购烟本钱从哪来啊!你现在还在困难中,能给我买条项链足也,你现在还有几个孩子要花线,等你将来成大腕了,这笔钱连本带息都要还我!”
我笑着说:“一定还你高利。”
时间不长,中央下了红头文件,基层司法工作人员只准加强,不准削弱,各乡镇必须恢复司法建制,成立司法所和法律服务所,94年4月20日正式任命我为天河镇司法助理员兼法律服务所主任。这样繁重的普法宣传工作由上而下铺天盖地压下来,我担仼辖区十八所大、中、小学的法律顾问,整天到学校去上法制课,我累的不想吃饭,就想睡觉。“三五”普法开始了,我作为基层司法所负责人,又要接受新的考验,要站在风口浪尖上迎接新的挑战。
“三五”普法主要使用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深入开展普法工作。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我夜以继日的创作法制剧本,小品、小戏。
李会下海的时间到期了,她们通过统一考试,又回到了工作岗位她当文化站站长了。我利用李会文化站的平台,开展普法活动。真是天赐良机啊!
一天,我去喊李会,正好李会拉着孩子去上学,我紧走慢走跟不上,突然孩子不走了。她看到路边的狗在恋情。孩子问李会:“这两条狗在干什么?”
童心的孩子不懂。李会也不愿意说,她不说孩子就不走,非讨个说法坚决不走。我走到身后,孩子仍说:“妈妈,你不说我就不走。”
李会为了哄孩子,很随便地说:“它们是在抬杠。”
孩子又问:“什么是抬杠?”
李会生气地说:“抬杠就是抬杠。走!再不走我要打你了!”我在身后听到李会要打该子忙说:“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孩子呢?教育孩子为什么说假话?这怎么叫抬杠呢?”
李会一转身看是我,生气地说:“你什么意思啊!这大清早的,你怎么就想和我抬杠呢?”
我哭笑不得,李会也觉得说露了嘴,不好意思地拉着孩子走了。
走了一段路,李会才转身风趣地问我:“你找我有事吗?总不是找我抬杠的吧!”
我赶忙说:“不是!不是!我是找你排练节目的。”三五”普法上面有规定,必须采用文艺的形式开展。”
李会说:“你说让我怎么做?”
“我把写好的本子交给你,马上就找人排。”
她欣然地接受了任务。说干就干,她把人召集到文化站,通过一段时间的排练,便把十四个普法宣传节目搬上了舞台。
虽然普法节目到处演,工作干的很出色,但总是达不到老百姓喜闻乐见的程度。
为了让辖区的老百姓都能喜闻乐见接受法律内容,我把自己创作的法制小品《大盖帽》《杨白劳选镇长》《婆婆的元宵节》《严老赶集》等剧本,变换形式又重新搬上了舞台,可不管我们怎么做,都不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收不到想要的效果。
有个行家看过我们的普法节目,直言不讳地说“这样的好本子被糟蹋了,如果有好演员,这些节目个个都能达到顶呱呱的收效。”
为使辖区百姓喜闻乐见、家喻户晓,我也找不到具体原因,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怎样才能在百姓中寓教于乐,让他们记住宣传的法律条文?那行家指点我说:“要想得到最佳效果,你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找专业演员,我保证能在百姓中造成好的影响。”
我也知道专业演员能演出效果,但我没有路啊!更没有钱。具体怎么办,我沉浸在深度的思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