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秀登船离开北山岛的时候,解放北山岛的主力团华野某团在原国民党海军陆战二团司令部二楼会议室正举行一次重要军事会议。陈团长主持并率先讲话:“同志们!接鲁东军区的通知,我团除留下一个营编入新组建的海防团,其余的部队立即赶往舟山群岛集结待命,准备解放舟山群岛。”
陈团长的话声刚落,会场上即刻由安静变为骚动。赵大炮不顾团长还有没有话说,响出了大嗓门:“痛快!又要打大仗,看来,我老赵就是为打仗而生的。”
胡来顺连长跟着起哄:“赵大炮,这次解放北山岛,让你小子抢了头功,出尽了风头。解放舟山,我连一定要担任主攻连。”
“我说胡连长,你现在还吊着胳膊,伤还没完全好,别说什么主攻连,说不定你和你的一连就会留在岛上,维持地方治安了。”赵大炮的嘴一点也不饶人。胡连长一听便急了:“闭上你的乌鸦嘴,哪凉块上哪呆着去。”他们这样一闹,把会场秩序搅乱了,几个连长也跟着争吵起来。
曲政委站起身来向大家摆了一下手说:“同志们,你们都是好汉,争着上前线是件好事,但你们想没想过,我们野战部队都走了,刚解放的海岛,敌人会不会卷土重来?当地百姓会不会再受二茬罪?我们可不能学狗熊瓣棒子,瓣一个丢一个呀!所以说,上前线和留下守岛同等重要。”
陈团长顺着说:“政委的话说到点子上了。上级为什么要把我们团一分为二,就是这种考虑,因为,刚组建的海防团以地方部队为主,缺少战斗经验,所以,才从我们团抽出部分战斗连队充实进去,这个道理,你们明白了吧?其实,我和政委也舍不得自己的部下划给别的部队,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
赵大炮、胡来顺连长听了政委和团长的一席话,平静许多,但心里还是打起了鼓,生怕自己被留下来。
陈团长从坐位上站起身,然后宣布军区的命令:“一营一连,二营五连……”然后,停顿下来,用眼睛扫视了一下会场,看看与会人员有什么反应,会场上鸦雀无声。
赵大炮听到这儿,感觉下面一定是三营的那个连,所以,他长出了一口气,把悬着的心放在肚子里。
“第三个连队是团侦察连。由以上三个连组成海防团特务营,主要担任北山岛的作战任务。”
赵大炮听到这里,马上傻了,脸色变得煞白,喉咙仿佛被鱼刺咔住,说不出话来。
陈团长从心里舍不得这个能打硬仗的得力干将,要不是军区领导直接点名让赵大炮留下来,他是不会同意。他和曲政委知道,赵大炮的思想会一时转不过弯。所以,曲政委宣布散会时说:“各营,直属连散会以后,立即把会议精神传达下去。另外,地方政府正在岛上招募新兵补充部队,做好接收新兵和随时出发的准备!听清楚了吗?”
“听明白了!”
“好,散会!赵连长和一连、五连长留下。”
陈团长对曲政委说:“老曲,我到各连走一走,听一听,战士们的反应和思想情绪,这里的事交给你了。”陈团长是为了摆脱这个尴尬的局面,所以有意回避。
“好的,你去吧!”曲政委亲自给三位连长倒上了水,语重心长的说:“是咱们团的老班底,是咱们团的王牌连队,打到哪胜到哪?团长和我真舍不得放弃你们,但反过来一想,推荐给兄弟部队的连队,一定是咱们团最好的,不然的话,会给别人留下笑柄。”
五连董连长抢先表态:“曲政委,你和团长的良苦用心我知道了,回去后,立即把团委会的精神传达贯彻下去,做好战士们的思想转换工作,绝不给咱们英雄团丢人。”胡连长接过话茬说:“政委你放心,不管我想通没想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保证不拉后腿。”
曲政委点了点头,看了赵大炮一眼问道:“赵连长,这次解放北山岛,你带领侦察连立了大功,全团为你们高兴和自豪。这次部队调整,是军区从大局出发统盘考虑的,你要带好头啊,千万不能掉队。”
“曲政委,革命近十年,入党多年,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还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团里这么多的连队,为什么偏偏留下我们连,我想不通。”赵大炮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曲政委让董连长和胡连长先回去,抓紧做好战士们的思想工作和移交准备工作,两位连长走后,他并没有立即批评他,而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问了赵连长几个问题:“你是那年参军的?”
“1939年!”
“哪年入党?”
“1944年!”
“哪年当连长?”
“1945年!”
“当兵为什么?”
“解放劳苦大众!”
“接下来哪?”
“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有吃有穿!”
曲政委继续发问:“怎么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赵连长稍顿,想一会儿说:“用枪杆子保卫胜利果实!”
“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赵大炮被曲政委一席问话,心里像打开一扇窗户茅塞顿开,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曲政委看到赵连长的思想开窍了,说:“想明白了?”
“政委,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这才像英雄团侦察连长的样子,别没精打采的,挺起腰板去面对现实。另外通知你,经团委会研究,明天团里给你派个指导员,还有一位副连长,协助你工作。”
“团里想的真周到,谢谢政委!”赵大炮行完军礼,离开了团部。
唐老爹站在船头,浩瀚无边的湛蓝大海,一道道波涛不断涌来,撞击在船体上,发出了一阵阵吼声,喷溅出雪白的泡沫。海浪像冲锋的队伍一样,鼓噪着,呐喊着,拼命地冲上船头,唐老爹任凭大浪的拍打。自从1947年10月秘密撤离蝎子岛后,为了革命事业整整两年没回家了,离家的距离一点点近了,心也一点点活跃起来。
“爹!您都在原地站了两个小时,海上风大,您还是到船舱避避风浪吧!”唐海秀劝说着。
“嫚儿!爹好久没吹海风了,也没有闻到鱼腥味,撒网打鱼的手艺忘的差不多了,这次回岛后,我马上组织本村的渔民兄弟一起出海打鱼。”
“您的想法很对,我临走时,黄书记特别交待,迅速恢复渔业生产,改善渔民生活水平。”
“嫚儿啊,过去我们出海打的鱼,多半被村里的吴霸天所霸占,留下来的都是小鱼小虾。而今,俺们当家作主,不再受渔霸的剥削,真的要感谢共产党!”
“爹!您看远处的那块风动石,还在海里屹立着!”唐海秀用手指着海中那块具有标志性的岩石说道。
“爹看到了,俺们快到蝎子岛了,外边的天地再大,也赶不上家里的炕大!老辈说的好,落叶归根嘛。”唐老爹兴奋地说。
渔船又经过半个时辰的颠簸,终于慢吞吞的靠在不大的码头,唐老爹和唐海秀走下船,沿着布满鹅卵石的小路上向家中走去。
唐老爹的家在西浩村,渔村的房子,多建在高低不平的海滩边山洼间,石墙竹门,房顶是用海带草披成的,别有一番渔岛风味。这些房子虽不怎么整齐,但错落别致。唐老爹走进渔村,发现多数人家都是大门紧闭,不时有孩子打开门缝,窥视外边的情况。唐老爹来到自己的房屋,眼前是残垣断壁,房屋己遭受严重的破坏,一片凄凉的景象。
“爹!这是怎么回事呀?”唐海秀沮丧的说。
“我猜!一定是还乡团烧的。”唐老爹刚说完,耳边传来“吱呀”的一声,他随声看去,邻居家的大门开了,一位五十开外的渔民走了出来,唐老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吴海老弟呀!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吴海也认出对方:“原来是唐大哥,你可回来了。”
“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不好!你和海秀走后,当地渔霸吴拐子就勾结还乡团烧了你家的房子,对渔民采取更苛刻的剥削压迫,还在秤砣做手脚,明明是五十斤,到了他的秤上一称,就变成了四十斤。咱渔民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所以,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没饿死就不错了。”
“吴海叔,现在好了,有了解放军,有了共产党,乡亲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吴海对唐海秀的话半信半疑,因为国民党蒋匪军撤岛之前,大肆宣传“共产党是赤匪,共产共妻。”等反动言论,盎惑人心。
“吴海叔,千万不要听信国民党的反动宣传,共产党是咱们百姓的大救星,如今,共产党领导的北山岛区人民政府成立了,蝎子岛乡政府也要成立了,我回来的任务就是组建乡政府。带领岛上渔民打倒渔霸主,翻身作主。”
老实的吴海多年吃尽了苦头,先是小鬼子,后是国民党,所以。对成立什么政府,对他没有多大吸引力。只盼着过上好日子!他对唐老爹说:“唐大哥,我马上召呼人,帮助您把房子修好!”说罢,挨家挨户去敲门。 不一会功夫,来了二十几口子人,有的抱着一捆海带草,有的扛着一块木板,一个头顶留着一撮毛的孩子,也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凑热闹……乡亲们纷纷伸出援助之手。大家见面后,好一阵子寒暄。
一位扎着辫子的姑娘冲着唐海秀叫道:“海秀姐你回来了,这两年,我好几次在梦中见到你。”
“你是美兰妹子,都长这么高了!”
“海秀妹子,你还认识我吗?”一位身板结实,脸上像涂了一层黑漆的男人笑着问。
“你就是用刷子把黑色刷掉,我也认的你,家宝哥!”
“海秀,你这一走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忘了谁,也忘不了你海花嫂啊,你可是岛上的一枝花呀!”
“老了,成了半老徐娘喽。”海花叹气的说。
吴海叔扛着一根木粱走了过来:“天不早了,大家抓紧时间盖房子,不能让唐大哥和海秀住在露天地里吧。”
人心齐,泰山移。大家忙碌了大半夜,终于将破损的房子维修好。唐老爹看到眼前的一切,对乡亲们说:“多亏大家了,让我和海秀免受喝海风的痛苦。大家快回去睡觉吧!”
吴海叔说:“我们回去了,如果缺什么,尽管开口,你们坐了大半天船,又忙碌大半天,快歇着吧!”
唐海秀望着乡亲们质朴淳厚的背影,心里有了十足的底气。
唐老爹和唐海秀的归来,让山腰一家宅院里的老女人很不自在,心里充满恐惧感,担心自己命运的从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