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十年里,干农活受伤,就像运动员受伤一样,家常便饭。比如:割地时,镰刀碰上腿或手指头;抬石头,扛麻袋伤了腰;刨土豆时,几乎刨到了捡土豆人的脑袋上;地里跟车装麦秸,顺手往麦秸垛里扔叉子,一不留神,叉子贴着“藏觅人”的鼻梁上就擦了过去。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件事……

1971年秋天,随着撤编的哈青独立营,汲秀森从黑河后撤到五团,她分到了二连,与我同班,并担任班长。她高高的个子,人略显消瘦,白白的脸庞中,透出一抹粉黛,很美。秀森平时话不多,也不善于表达,可干起活来,她从不惜力,率先垂范,冲在前面。

1972年,岁末年初的一天,大家吃完早饭,在屋里准备着,等着上班。只见秀森推开门,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到宿舍。她话也不说,伸出双手在火炉上,烤完手背,烤手心。此时,我注意到班长稚嫩的手长得很好看,细细修长的手指,不去弹钢琴真的是浪费了,我真的想夸她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欲言又止,噎在嘴里,就是说不出来。

那阵子,我们班的工作就是给马号突击铡饲料草。1970年,铡草中出了事故,李春梅被飞起的铡草机盖子打掉了三颗牙,差点儿就出了人命。后来的铡草中,大家都会引以为鉴,工作中十分小心,边干边检查。想不到的是,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问题就出在了手套上。

一月的大连池,地冻天寒,室外光着手铡草干活肯定不行,戴上棉手套也不方便,只能用线手套,既方便又保暖。上工了,大家来到马号,铡草机轰轰作响中,工作有序地进行着,这边进谷草,那边出饲料。寒风中,相互间说话,不大声喊,谁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不知什么原因,忽然听不到铡草机的响声了。

大家一愣,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我看到铡草机被草塞堵住,电机不转了。再一看,汲秀森正在用手从铡草机里向外面拽草,就这工夫,机器突然又转动了。只听见,她“啊”了一声,再见时,她的手套被铡草机挂住,瞬间连手一起卷进了铡草机。

惊慌中,大家都蒙了。混乱中,电源不知被谁切断了。

醒过神来,我们停下手里的活儿,急忙围了上去,打开机器盖,松开间隙,帮助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拉了出来。看到手套上沾满的鲜血,她忍住了眼泪,我们扶着秀森,她用右手托着受伤的左手,快步向卫生队走去。一路上,道路崎岖不平,尽管她托捂着自己的手,鲜血还是从手套上渗了出来,一滴滴地撒在了路上,留下了斑斑血迹。她强忍着剧痛,表情痛苦。俗话说,十指连心,手伤得这么重,哪能不疼得钻心,为了减轻疼痛,我们不敢跑。她的好朋友刘金焕知道了此事,扔下手中的活计,冲出食堂,跟着大家一起赶往卫生队。到了卫生队,医生看到她伤势很重,立即决定住院治疗。

再次看见秀森时,我才知道,她左手中的三个手指因挤压变形,不同程度受到了伤害,落下了终身残疾。她住院治疗的日子里,大家担忧难过,心里都沉甸甸的,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为她祈祷,盼望伤情不要太重。直面严重的伤情,对于涉世不深,缺乏经历的女孩子是很难的。外在的痛苦,心里的创伤,未来的路怎么走还都是未知数,一切皆不可知,沉重担子压在了她的身上。

第二年,连里推荐她去了齐齐哈尔师范学院读书,算是对她因工负伤的一个补偿。一别几十年了,再也没见过面,哈尔滨的战友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多少年过去了,想起你时,那惨烈的一幕,总是在我们的脑海中浮现。班长,你在哪里?大家一直没有忘记你,非常挂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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