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春,胶东北海地区经过了整个冬天的沉闷,走出了冰雪消融,给人一种咋暖还寒的感觉。距海边只有几里路的家旺村,一夜之间,突然来了一大群解放军指战员,一下子把寂静的小山村搞得沸腾起来。
华野某团侦察连连长赵大炮在完成渡江战役之后,带着全连战士奉调北上,驻进了家旺村。
“赵连长,俺夜来(昨天)接到北海区支前指挥部的通知,说大军要来,解放北山列岛,乡亲们别提多咨(高兴)了,今天终于盼到嫩(你们)了。”一口胶东话的村长唐老爹,伸出那树皮般的大手,紧紧握住赵连长的手,赵连长顿感一股的暖流流淌在心间,代替了还没有脱去的冬衣。
“村长,这次奉命驻在你们村,给乡亲们添麻烦了。”长得五大三粗,满嘴跑火车的赵连长,在亲人面前也露出温柔的一面,逗得在场的通讯员小虎憋不住笑出了声。赵连长冲着小虎吼道:“你一个小毛孩笑个屁?”
“连长,你刚才说话还挺文皱皱的,怎么说变就变,变得又说脏话了。”
赵连长被小虎将了一军,不知如何下台阶。一旁的唐老爹给他解了围:“连长同志,战士们的歇脚地,乡亲们都安顿好了,你赶紧吩咐下去,别让战士们当街受凉了。”
“ 大爹说的对!小虎,马上通知秦排长,让他带着战士们去老乡家。”赵连长找回了自己发号施令的威严。
“是!”小虎一溜小跑,跑出了唐老爹的院子。
晚饭后,赵大炮召集各排长来唐老爹院子里开连务会,唐大爹早早把家里存货放在小桌上,等着大家来吃。秦排长第一个来到院子里,看到桌子上的老参(花生),红枣和地瓜干,口水都流了出来,准备伸手抓起一把解解馋。就在这时,“啪”的一声,伸出的手被重重地打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大手印,耳边传来训斥声:“秦排长,好大的胆,老乡的东西也敢随便吃吗?忘记了部队铁的纪律。”秦排长不知所措,把手停在了半空中……
“赵连长,你这就太见外了,你们为了消灭国民党军队,从南到北打个不停,何况俺也是党的人,在党内你我是同志,所以,逮(吃)点老参(花生)有什么关系。秦排长快逮。”唐老爹抓了一把递过去,秦排长对着赵连长做了个鬼脸,用手掰开了一颗花生米丢到嘴里。这时,其它排长也陆续赶到,大家边吃边唠起家长里短。
赵连长看排长都来齐了,快速咽下一个红枣说:“大家吃也吃了,聊也聊了,下面咱们言,言什么了……”一时语塞。
秦排长马上为连长解围:“言归正传。”秦排长是连里有名的小秀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熟识孙子兵法。
“对!言归正传,请唐老爹给大家说说北山列岛的情况,大家呱几呱几呗。”赵大炮带头拍起呱几。唐老爹站起身不好意思的说道:“赵连长,俺就是个渔民,没上过学,只能想到哪说到哪。说不到的地方,等我嫚子从指挥部回来,再给你们聊。”
秦排长和各排长异口同声:“唐老爹,您就先说罢。”
“说来话长,俺原先住在蝎子岛,1947年10月,国民党军重点进攻山东,他的第八军一部,占领了北山列岛,不久移交给了海军防守。记得那年冬天,地主还乡团登上蝎子岛,开始了疯狂报复,为了保护革命火种,俺等党员按照北海地委的要求,秘密地撤离了蝎子岛,来到家旺村潜伏起来……”
“爹!俺回来了。”院外传来如黄莺般声音,婉转清脆,打断了唐老爹的话语。随后,映入赵连长和各位排长眼帘的是一位眼睛明亮,身着素装,头戴斗笠,白浄的手中提着一个渔篓的渔家姑娘,只见姑娘头上的条长长的黑黑的辫子,不时地随着海风在空中飞舞,给赵连长留下难以忘怀的记忆。
“嫚儿,你回来了,路上没发生意外吧?”唐老爹关心的说,因为他知道,从北海区支前指挥部离家旺村有十几里山路,眼下虽然大军压境,各村住满了自己的队伍,但还是有小股敌特份子潜入解放区,搞暗杀活动。
“爹,你就放心吧,俺渔篓里有枪。”
“没事就好,嫚啊!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住在咱家的侦察连赵连长。”唐老爹正儿八经地介绍。
“爹,俺从支前指挥部黄部长那里就知道了这位连长的大名,他叫赵大炮,嗓门特别大,打起仗来嗷嗷叫,和他的名子一样,是团里有名的侦察英雄,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赵连长来认识一下,俺叫唐海秀,是家旺村妇救会主任兼民兵连长,以后,咱们掰伙计了(在一起工作)。”唐海秀满口胶东话,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准备与赵连长握手。赵连长一时不知所措,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看了一眼对方,发现她的眼睛笑的像月牙儿一样,感觉她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长长的眼睛在笑,腮上两个陷得很深的酒窝也在笑,赵连长不得不惊叹!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第一次在一位大姑娘面前低下了头。
“赵连长,人家海秀主任的手伸出了大半天了,你一个大男人也太没礼貌了。”小秀才秦排长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自己的连长。
赵大炮连忙把自己的那双粗大的手,在自己的破旧裤子上狠劲地擦了几下,然后,硬着头皮把手伸了过去,当他第一次碰到如此细嫩的手,他突然感觉从海秀的手中传来一股强烈冲击波,浑身上下像中了电似的:“海秀主……主任,认识你很……很高兴。”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字。
秦排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连忙替连长解围:“海秀主任,咱们连长平时说话可利索了,今天见到你,有点犯糊涂,千万别见笑。”
唐海秀没有接话茬,把话锋一转:“赵连长,趁着大家都在,俺按照指挥部黄部长的要求,把掌握的北山列岛敌情,向大伙说道说道。”话语中露出了她口中两侧的洁白小虎牙。
赵连长这才缓过神,连忙对大家说:“孙子曰:知已……什么来的?”
“知已知彼 百战不殆。”秦排长赶紧提醒赵连长。
“对!知已知彼 百战不殆。海秀主任,咱们正等着你的情报哪。”
海秀从水缸了舀一瓢水,叽哩咕嘟喝了下去。然后,有板有眼地介绍起情况:“北山列岛位于山东半岛与辽东半岛之间,列岛多为山地,四周多暗礁与陡崖峭壁。扼京津门户,形势易守难攻。1947年10月,国民党军队占领了这里的岛屿,以南、北山为主阵地,其他小岛为卫星阵地,并配有“美宏”等4艘军舰和8艘炮艇,妄图凭险借海水天堑长期据守,岛内共有敌军1500余人,敌人妄称国军防御,固若金汤。
“海秀主任,你说的情报太重要了,下面咱们根据敌情,研究下步如何开展行动。”赵连长谈起打仗,说话麻俐多了。
“报告连长!团里下达作战任务了。”通讯员小虎快步如飞地冲了进来,把作战命令交给了赵连长。
赵连长看过命令后,脸色突变,一筹莫展。秦排长接过命令一看,叹了一声:“咱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大海,虽然参加过渡江战役,但长江在大海面前就是个小弟弟,何况战役后补充的大部分战士不习水性呀,别说撑船了,游泳都不会。这下侦察连遇到麻烦喽。”小秀才也犯嘀咕,不停地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