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的夏季,2连遇到特大涝灾,地里草与麦苗齐长。收割时不再用小镰刀,而是两人相向而行,对着挥舞长把钐刀,把麦子杂草打成一顺溜草趟子,再抽出一缕,拧成麻花草绳,再一卷捆,就装车了。

我们吃的馒头就是这种麦子面制出的,全麦面兼有细沙。因面质差,馒头发不起来,塌塌个头,摊在笼屉上,齁黏牙。

好景不长,很快这种面粉也耗尽了,改吃最“健康”的食品,全麦麸。麦麸馒头继续黏牙,还不成整个儿,散散地,瘫坐在笼屉里。若改切片火上烘烤,就和着无半点油水的干萝卜丝儿汤下饭。汤中沙多,牙碜,令人终生难忘。

来年大伙儿奋战杂草,有人累倒,还得跪着爬着除草,终于迎来秋后大丰收。真正是“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超强的体力劳动使人“武化了”,这是江南书生陈煊的自嘲用语,他也爱嚼大蒜了。由于知青饭量奇大,加之没有油水,46斤的月定量根本不够。肉是一年只有元旦和春节两次。一次,我就着车继先从苗圃偷来的大蒜,一口气吃了2两重一个的9个馒头,外加一饭盒面片儿(家里寄粮票)。更有能人,辛正喜那天一气吃了11个馒头,外加两盒面片儿汤。闹得我和他比,真没脾气儿。

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据说,女生一顿饭也要吃6个馒头。赵老三(广荣)力大惊人,我亲眼看他一次扛6个,每个50斤的面口袋,摞在肩膀上,进库房腰板笔直,马步蹲裆避开门框进入库房。由于出力多,饭量大。我不只一次地听他说:“我吃饭比你们香”,“要省点劲儿,为的是节省点口粮”。

至今我还记得老三在食堂过道里,上嘴唇碰下嘴唇,望梅止渴地,生憋出的笑容,心颤肝颤一般,可怜巴巴地向女同学讨点粮票寒酸的样子,看得真叫人揪心地慌。

2连食堂的主食,大部分是苞米大粥,吃得我直返酸水,且不易消化,吃大子,拉小子。东北小米生长期短,品质特差,吃小米饭,像吃沙子,嘴里“哗啦啦”的动静,饭后还不用洗碗。

潘海迅返城探亲回来带了点大米,那可是超稀罕的玩意。他不敢白天做着吃,只待风高月黑杀人夜,等大伙儿不知不觉,睡得正酣时,才开始小心翼翼,做贼心虚般用小锅焖米饭。谁知兵团战士们,虽说不上是哪路神仙,但凡人一个个“三尺神灵,更有馋虫”。结果一屋子人愣被白米饭的香气熏得不仅醒了,还个个伸着脑袋,抖机灵了。众人围着锅,大眼瞪小眼,眼巴巴地,擎等着饭闷好。大部分人眼睛都快掉到锅里了,就差一个人的眼睛没掉进锅里。那人是黄晓山,有眼镜挡着呢。锅盖一开,每人几勺,瞬间就铲得锅底“哗、哗”乱响了。后来,建京感觉气氛不对。不是味,不是米饭的事,而是气氛太反常,太肃静了,自语:“咋没人吵吵呢?

建京开口问众生,话音刚落地,一拍后脑勺,才恍然大悟。“谁开口说话,谁就少吃了一口”。一语道破真谛:谁傻啊,凡人都知道,“什么是幸福?吃饱了就是幸福!”

      (作者: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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