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晋升“机务工作者”

1970年春天,我和同去的北京女知青季淑林、张建华,被先后调到机务排工作,成为当时人人羡慕的“机务工作者”。

我荣幸地被分配到康拜因机车,师傅是王克己,师兄是上海知青秦尧起。报到当天,王师傅的开场白,对我简要介绍了机务工作的大体内容。他言之凿凿,使我了解了机务排的工作性质,拖拉机和收割机的工作原理,以及第一代拖拉机手成长的光荣历程。

我的师傅王克己,是我国第一代拖拉机手。他的同门中,还有一位鼎鼎有名的女同志,梁军,是我国第一个女子拖拉机手。她1950年9月被选为全国劳动模范,在北京受到毛泽东主席的接见。师傅希望我将来能像梁军一样,成为优秀的女康拜因手。他对我的初步印象,评价是“机灵聪明,勤劳能干”,愿意收我为徒弟。他还向我介绍了师兄,上海知青秦尧起。师兄年长我三岁,老三届的,是一个非常聪明、心灵手巧的人,让我多向师兄学习。当时我很高兴,能和这么优秀的两个人一起工作,并且暗下决心,不辜负连领导的信任,师傅的期望,虚心学习,吃苦耐劳,要尽快掌握技术,及早成为一名优秀的女康拜因手。

2.康拜因出故障星夜急抢修

1970年8月中旬,麦收已进入高潮。一天,晴空万里,康拜因在麦地里一日三班倒,满负荷作业。我站在康拜因驾驶台上,手把舵轮,控制着拾禾器的高低,使割晒下来的麦穗随着拾禾器的转动,均匀地进入机器。机车后部的出粮口哗哗地流淌着金黄色的麦粒。紧随康拜因的是收粮的28胶轮车和那些加装了高围板的马车,收割的麦田里,车水马龙,各种车辆轮番上场。震耳欲聋的康拜因机车的轰鸣声,马车老板的大声吆喝声,牲口的响鼻声,人们的呼喊声,合奏成一派丰收交响乐。大车小车,源源不断地轮流装载,把脱好的麦粒,送往晒麦场。

康拜因脱粒后的麦秸,像流淌的黄河之水,源源不断地从机车尾巴口淌出来,涌向集草车。金世容班里两位能干的姑娘,卢嫈嫈和赵奇霞,站在高高且摇摇晃晃的集草车上,挥动长柄的四股钢叉二齿挠子,英姿飒飒,左拨右挑,你来我往,把秸草整理得密密实实,伏伏贴贴,好生了得,忙得不亦乐乎。那时的康拜因的驾驶台,尤其集草车都是敞篷的,一天工作下来,暴土扬尘的,她们满身灰尘,鼻子里嘴里全是土,老埋汰了。草末子土末子从领口袖口钻到身上,痛痒之极,忒膈应人。放眼望去,康拜因作业过的麦地里,齐刷刷排列着一垛垛方方正正,且整整齐齐的麦秸。

太阳渐渐西去,突然,康拜因机声稍有不对,师傅的一声“停车”喊声传入耳中。我赶紧拉响汽笛,通知牵引拖拉机停车,随手切断离合器,让机器停止运转。经检查,是康拜因出故障了。“第三清选室”的风扇传动皮带轮坏了,风扇停转,引起麦壳等杂物大量进入“第三清选室”,造成机器堵塞。很快,王师傅驾轻就熟地卸下损坏的皮带轮,急切地对我说:“我和小秦要继续排除故障修理机器,你赶紧去修理厂,依照原样,找毛坯件加工一个。”

我连忙从师傅手中接过皮带轮,往团部修理厂赶去,找到修理厂调度员说明了需要加工的皮带轮尺寸要求。调度员接过皮带轮,填写好一张加工单,交给我让明天来取。我听后非常着急地说:“康拜因在地里等着,换上这皮带轮抢收小麦,请你们给赶急加工”。他皱皱眉说:“不行,现在已经是夜班了,车床子上正在加工件,不能拿下来给你加工”。我说:“那我等吧”,他又说:“什么时候完不知道,还是明天来取吧”。

那时候,我心急火燎般地转磨磨,却不善于口头表达,尤其对不熟悉的人更不愿意争辩。但这事师傅交待得急,收麦还等着用。我只能说明:“明天我们务必要用这个件,绝不能误工”。开车床的也是北京知青,看到我着急上火,眼巴巴急切的样子,很是同情我,就说:“你等吧,我今天不管多晚,都给你加工出来”。当下,我一直在修理厂等,看着我的同乡,手头麻利地忙乎着,车床飞快地运行,粗加工,精加工,外轮加工,孔的加工,最后插出键槽。到半夜,总算零件加工完毕。

我心里乐开了花,谢过师傅,急忙往连队赶。抬头看,已是滿天的繁星,北斗高悬。任大好美丽的星空,却无心欣赏,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心情倍儿爽,使我忘记了疲劳。我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一个人快步如飞地走在夜深人静的路上。心里真有点害怕,没有办法,路还得自己走,师傅和师兄都等着咱呢,康拜因还在等着咱的配件,开镰收割呢。

3.药泉山下支援麦收 

1971年秋,康拜因机车组在完成连队麦收任务后,连队领导又派遣我们机车组,由王师傅带队、师哥和我去双泉公社药泉山大队支援麦收。

我们吃住在老乡家,他们待我们非常热情客气,天天到药泉山下,打来矿泉水让我们喝。对于他们的热情招待,盛情难却。对农民兄弟,咱也是将心比心,只有加倍工作。对此我们付出了更多辛苦,认真仔细地尽可能多地抢收小麦。

在王师傅带领下,他以身作则,严格要求,徒弟认真执行,机车割起麦来,一丝不苟。我们眼睛紧盯麦地,碰到有石头的地方,要赶快打起收割台,不能撞坏割刀;躲过石头后,还要赶快放下收割台,以便机械割麦子能多割一些,尽量减少人工劳动。

我们早出晚归,把地里的麦茬割得非常齐整,小麦粒脱得也很干净。经过大队农民的配合,我们人机效益得以最大程度付出,圆满地完成了支援友邻麦收工作,得到了当地大队的好评。

4.抢送公粮车祸遇险

1973年的夏秋之交,为了迎接党的“十大”召开,连队领导安排机务排,派人员往粮食加工厂送小麦,表示向“十大”献礼送公粮。付吉贵、杨海开28胶轮拖拉机,坐在车头里。跟车有师兄秦尧起、季淑林和我,拖车上是装满小麦的麻袋,我们就坐在麻袋上,加工连离我们2连不远儿,站在连队井台上能看到他们的房子。车上路了。一路上,年轻人有说有笑的。

28胶轮拖拉机在公路中正常行驶,出连队拐弯上了大道,刚开出团部的加油库那条丁字路口不远,车突然间就翻到公路边的沟里了,人也都随拖车跟麻袋一起滾下车去。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翻天覆地,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车怎么就到沟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隐约听有人喊我名字,竖起耳朵,又一听,好像是季淑林在说:“这有一条腿”,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过后经秦尧起、季淑林回忆,他们几个人从沟里爬起来,一数人头,少一个。再一看,没看到我这个人,就急了,一边叫我名字,一边抬麻袋找我。直到有人踩着我的脑袋了,我才“哼”了一声。季淑林一听,急了,撕心裂肺地大声吵吵着,让人赶快过来,从麻袋下边把我抬出来。大家又赶快跑回连队,通知连里来人,把小麦重新装好车,不能耽误送公粮的任务,这是政治任务。

我被大家急忙送到团卫生队医院,当时并没有什么检查手段,只是问问情况,开点药让我回去休息。我脑袋晕乎乎,也说不上来话,蒙了,过后头疼恶心。又被大家送到师部医院看,经医生诊断为脑震荡,打发回连队打针休息。当时医疗水平和药品是很有限的,由于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日后落下多年头痛的病根。

翻车事故发生后,经过几个人回忆,当时的情况是:我们的车正常行驶,后面来了一辆“罗马55”胶轮车,紧贴我们车超车,付吉贵往公路边打方向盘,车一下就翻到沟里了。后听说是五连机务排的人干的,他们跟付吉贵有过节,是为了报复付吉贵。为此事,付吉贵还告到团部,说对方驾驶员超车后故意右打舵,把我们28车逼到沟里,但最后翻车事故不了了之,没有处理结果。这件事让我成了最大受害者。

好在当时连队领导照顾我,又得到战友们关心帮助,休息养病时间比较长。不久,排长、班长安排我做些轻工作,让我和刘素荣(当时是病号,老发低烧)留在家里,给大家准备好洗漱用水,烧热炕。后来我又到菜班干活儿。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1973年底,我离开了心爱的机务岗位。

王克己师傅的言传身教,秦尧起师兄工作热情,他们刻苦钻研业务,技术革新,忘我的工作态度,面对困难的积极态度,是我一生难忘的,他们是我的榜样。和他们在一起的几年里,使我受益匪浅,也一直影响着我以后的成长进步。

       【作者】贾国荣:1953年4月出生,女,北京第67中学1969届初中毕业生。1969年8月12日来到2连,机务排当联合收割机手。1976年7月到河北省兴隆县插队,1976年10月病退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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