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海东监狱的晚会,晓兰带着乌丹和小雨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但她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这些日子,生活目的懵懂的晓兰似乎明白了许多做人的道理。她一改往常懒散、贪吃贪睡的毛病,忙着给小雨换洗衣服,晾晒被褥。她的眼前,不时浮现与赵刚接触以来的画面,思考着许多人生的迷茫的问题。
月光如水,透过窗口,照进监室。赵刚也捻转侧卧,睡不着觉,通过几天来他对晓兰的接触和了解,对晓兰的印象很不错,所以同意把小雨交给晓兰抚养。赵刚面对夜空一线明月,暗暗祈祷:“月亮老人,我赵刚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你,可还是托你带个话,问候好心人晓兰,保佑小雨过上好日子……”
晓兰也通过对赵刚家庭和他本人情况的了解,更增加了对小雨的感情。晓兰为了把小雨照顾好,也把乌丹带回了自己的家里,一是想与乌丹交个知心的朋友,二是也希望乌丹帮她照顾好小雨。
晓兰:“乌丹,你就在我家住下吧,做保姆照顾小雨,这样即解决了你的工作,也解决你的住房。怎么样?”
乌丹豪爽地一笑:“没问题……我就愿交你这样的朋友。”
晓兰:“咱们可说好了,工作比较累,问题也不少,可工资不多!每月给六百元,怎么样?
乌丹:“ok……”
晓兰:“那咱们就敲定了,你和小雨住左面这间,我女光棍住右面这一间。”就此,乌丹在晓兰家里住了下来。
回家的第二天,晓兰悄悄地走进唐州市工人医院,在妇产科门前犹豫片刻,她推门走进写有人工流产手术室。晓兰记得,她曾叮嘱乌丹:“这事你要替我严守秘密,如果马旭龙追问流产的事,你就证明是因撞车所致……”
当天晚上,晓兰正靠在床上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她一看号码,是马旭龙打来的。晓兰刚接通电话,马旭龙就气恼地责问:“晓兰,这么多天见不到你的影子,你到哪儿去了?为什么连手机都不开,我派人到处找你,把唐州市都翻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是不是跟哪个小白脸私奔了?”
“我现在就在家里,前几天我是去监狱看我哥哥去了。”晓兰故作生气地说。
“看大虎也不能去这么多天哪?你住哪儿了?” 马旭龙大声地责问。
“我住在监狱的医院了。” 晓兰回答。
“你他妈的放屁!你以为监狱是你们家呀?你连监狱的大门都进不去,怎么能住在监狱的医院呢?你连编瞎话都编不好!” 马旭龙骂道。
“我真是住在监狱的医院里了。是这样,我去看我哥哥那天,不小心开车把人撞了。” 晓兰说。
马旭龙:“把车撞坏了没有啊?”
晓兰:“没有。”
马旭龙:“人呢?”
晓兰:“伤的很重,所以我只好就近把撞伤的人送到了监狱的医院抢救。”
马旭龙“她出院了吗?”
晓兰“出院了。”
马旭龙一小人之心猜测:“她敲诈你多少钱呢?”
晓兰“医疗费监狱医院一分都没收,我说给伤者一些经济补偿,她也一分没要。”
“晓兰,你没事吧?” 马旭龙见没受什么经济损失,缓和了一下口气说。
“龙哥,对不起!孩子掉了!” 晓兰说。
果不其然,马旭龙闻言发火了:“你这个贱货!不好好给我们马家生个龙种?我也是希望跟你有个寄托,也准备分给你一些家产,可你他妈的却不争气,给我添乱!我他妈的这些日子别扭透了!净是不顺心的事。” 马旭龙一听破口大骂。
“怎么了?” 晓兰问。
“前些日子,因为煤矿的事跟三喜干了一仗,我们的几个弟兄还吃了亏,这小子也太狂了,要是阿东和大虎在,我非叫他们废了他不可,只可惜共产党把他们关了起来。”马旭龙说着,有些沮丧。
晓兰故意挑逗他:“你那么的本事,手眼通天,你赶紧把他们弄出来呀。”
马旭龙“你这次去见到阿东和大虎了吗?”
晓兰:“我没有见到阿东,只见到了我哥哥。”
马旭龙又叹了口气说:“还是他妈的从一个窝里爬出来的亲戚哪!你们都他妈的靠不住,明天我去看阿东。” 马旭龙又叹了口气说,然后,挂断手机。
在海东监狱的接见室里的一个角落里,马旭龙和马旭东哥俩面对面地坐着。马旭龙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抽闷烟。
马旭东问:“哥,看你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
马旭龙点点头。
马旭东问:“哥,前几天,晓兰来看大虎时,把人撞了,住在了监狱的医院。那天,监狱开大会,我还见到她了呢!是不是晓兰搅了你的心情啊?”
“这件事晓兰都和我说过了。” 马旭龙说。
马旭东:“那是谁气这你了?”
马旭龙看看四周,见没有狱警注意,他们都在忙别的事,他压低声音对马旭东说:“嗨,他妈的,哥最近走背字,有些社会上玩的人看到你和大虎都进来了,黑吃黑,故意找我的茬,跟我做对。”
马旭东恶眉一挑:“谁他妈的这么大胆子?敢招惹咱哥们?”
马旭龙:“是三喜,前些日子三喜带人到煤矿上捣乱,我和弟兄们赶去,想教训他,没想到三喜下手更狠,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
马旭东瞪大眼睛气愤地说:“他妈的,反了他们了?如果我在外面,吓死他们也不敢,这群小王八羔子,等老子出去,非一个个都废了他们不可。”
马旭龙:“我说兄弟,我们现在说狠话、大话没用,得想正经办法,可惜你在里边呢?”
马旭东急忙说:“那你赶快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呀!”
“唉!我何尝不想啊?我也曾找过很多人,请他们帮忙,多花些钱运动运动,弄个保外就医出去,可是……”马旭龙叹了口气说:“难哪!” 马旭龙摇摇头说。
“哥,那你准备怎么办呢?”马旭东问。
马旭龙用阴险的目光看着马旭东说:“这就看你的胆子了!” 然后,马旭龙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一个“逃”字。
马旭东会意地点点头。
马旭龙说:“阿东,你跟大虎联系一下,让他协助你,如果你俩都出去了,我心里就更有底了,如果他出不去,就让他掩护你一把。”
马旭东:“哥,这小子我现在对他心里没底,我听别人说,这小子表现挺积极的,如果他不同意,反而给我增加了危险。”
马旭龙颇感意外地说:“怎么?连大虎也变得不可靠了?”
马旭东:“哥,我倒有个人选,如果我跟他好好谈谈,我看差不多。”
马旭龙:“谁呀?”
马旭东:“这小子你认识,就是那个开过凤凰城酒吧的杜青云。”
马旭龙:“他能同意和你一起干吗?”
马旭东:“我看差不多!因为他出事以后,他的酒吧就被抵债了。他原来那些小弟兄,被抓的被抓,跑的跑,现在根本没有人管他。他在里边混得也不怎么样,经常被关严管,缺吃少抽的,都是靠着我的接济。平时,对我总是东哥长、东哥短的,这小子还行,挺义气的!我们在里边弄过几次酒喝,就是那个杨队长帮我弄进来的,杜青云也爱喝两口,后来被人点炮了,上面追查下来,都是杜青云这小子,替我揽了过去。”
马旭龙:“行!你就跟他商量吧!多答应一些好处。最近如果有机会,你们就见机行事。一旦成功,你就马上打我的手机。我已经提前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以后就咱俩单线联系,一切由我亲自安排。” 马旭龙面授机宜时,不断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这时,马旭龙和马旭东正说着话,只见两名壮汉手下走到马旭龙的面前,其中一个人说道:“龙哥,刚才九哥来电话,说有急事,让咱们赶紧回市里。”
马旭龙说:“知道了。” 马旭龙说。
然后,马旭龙指着两名壮汉分别对马旭东介绍:“这位叫阿军!”“这位叫阿建!”
马旭东分别与阿军、阿建握了握手。
“是我新结交的两位好兄弟。你的事就由他俩来配合你。”马旭龙又说道。
马旭东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直属二中队监室里,马旭东躺在铺上,王三正在给他捶背捏脚。王三说:“东哥,我遇到你就算遇到贵人了,你给我吃的,给我抽的,跟大哥就应该跟你这样的,你对我好我就心甘情愿地伺候你。俺大事做不了,小事你尽管吩咐。”
马旭东笑着骂道:“王八三,你他妈的就是嘴甜,拿嘴混饭吃,是个纯粹的劳改痞!你这人哪,一辈子也当不了老大,混得好一些,给人家当个儿子,混得差一点,给人家当孙子正好。我看我就认你个干孙子吧!你这小子,将来就是出去了,也他妈的是个贱货,还不如给我当一辈子孙子,还能天天混个鱼尾巴吃。”
杜青云走过来说:“东哥,王八三这小子对你也算很孝敬了,别人想吩咐他干点活难着哪!有时连我说的话他都不买帐,是个势利眼的奴才。”
这时,有人高喊了一声:“王三,接见!”
王三一愣,然后傻笑着说:“又是哪个王八蛋拿我开心呢?谁他妈的见我来呀?”
刘永和快步走了进来,说:“王三,黄队长正在办公室等你呢!说你母亲看你来了。”
王三听说自己朝思暮想的老母亲来探监后,撒腿就往外跑。走廊里,王三一口气跑到中队办公室,站在门外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 黄涛说。
黄涛和林海生正在办公室等王三。黄涛说:“王三,今天你母亲看你来了。”
“我妈在哪儿呢?” 王三忙问。
黄涛回答:“你母亲前天上午就到了,因为老人路途劳累,身体虚弱,我们安排老人休息了两天。今天看老人的状态挺好,所以马上就安排你们母子见面。”
在接见室里,一位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拄拐杖期待着儿子的到来。看到王三进来,昏花的眼里早已流出心痛的泪水,用颤抖的声音喊道:“三啊!娘好想你呀!”说完,因激动过分差点晕到,站在老人身旁的黄涛忙扶住老人。
王三跑过去跪在母亲的脚下连喊几声:“娘!娘!娘!” 王三跑过去跪在母亲的脚下连喊几声。
母子俩抱头痛哭。
老人哭诉:“三啊!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让娘找得好苦啊!要不是警察同志救了我,你就见不到我了!”
人到悲伤时,在无情无义的汉子,其声也哀。王三死死地抱着老人的双腿大声哭喊:“娘!娘!你一定要等我回去啊!你一定要等我回去啊!”
“咱娘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老人抱着王三的头说:“孩呀,你不知道娘为你受的苦,受的罪啊……”
在双龙县的大山里村头山坡上的一座草房内,住着一位孤独的老人,她叫王桂英,丈夫早年离家出走,二十多年音信皆无。王桂英拉扯着年幼的儿子艰难度日。有人说她的丈夫早已亡魂他乡,有的说她的丈夫跑到了海外,王桂英一直苦守至今,没有离开她和丈夫当初以身相许的那三间茅屋。岁月无情,二十多年的风雨,带走了她当年如花般芳容,她含辛茹苦地把王三抚养长大。
可王三偏偏是个不争气的孩子,不是偷鸡摸狗,就是打架斗殴,把村子里搅得鸡飞狗跳的,弄得王桂英整天不得安生。王桂英想帮他找个媳妇拴住他,她找了东家跑西家,千方百计,求爷爷告奶奶,就希望他能早点成家立业,改邪归正。可别人一打听,都把脑袋摇得象拨浪鼓一样。王三就这样一年年地荒着了。
前年,王桂英因积劳成疾,加之严重营养不良,卧床不起。王三还算有点孝心,看到母亲病成这个样子,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厚着脸皮去求借别人,但讨遍了全村也没有借到几个钱。王三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想了一夜,觉得自己活得窝囊,是男人就该赚钱养家糊口。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王三给母亲做好了饭,跟母亲说了他准备去县城打工的想法。王桂英一听很高兴,她说:“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应该学点好,走正路了!现在改好还不迟,好好干点正经事,没别的本事,你有的是力气,怎么也能挣口饭吃,再攒点钱将来也好讨个媳妇呀!也了却娘的一块心病!你出去后,别惦记我,我没什么大事,只要你别让我太操心就行了。”
“娘,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再这样混下去不行了,我会好好干的!” 王三说。
说完,王三给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家门。王桂英挣扎着下床,走到门外看着王三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一年后,王桂英怀着一种不安和希翼的心情,日夜盼望着儿子的音讯,可她等来的却是儿子因抢劫犯罪被公安机关抓捕投进监狱的消息。
王桂英的精神防线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摧垮了,整日以泪洗面,嘴里不停唠唠叨叨地念着王三的名字。最后,从没有走出过大山的王桂英下定了决心,外出寻找儿子。只因家里一贫如洗,借贷无门,王桂英整天望着猪圈里“嗷嗷”乱叫的猪崽,恨不得把它一夜之间吹得象牛那么大。心想着能给受难的儿子多带去一些温暖,王桂英心里稍稍有点欣慰。就这样,王桂英又在煎熬中度过了半年多,猪长得越来越大,她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前几天,王桂英怀揣着全部希望,把那卖猪得来的八百元钱用手绢包好,藏进包裹的最里层,带了两件衣服和几天的干粮拄着拐杖上路了。
走出大山的王桂英老人,好不容易登上了开往唐州市的长途汽车,等到了唐州市车站,她把监狱寄往家里的地址拿出来,向一位乘务人员打听海东监狱的地址,那位乘务人员热情地告诉她:“你儿子所在的海东监狱离唐州市还有一百多里呢!每天早上八点有一辆去那里的长途车,不过今天天都快黑了,只能明天再去了。”
王桂英听后,只好在长途汽车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吃了点干粮,心里想着明天就能见到儿子,她带着幸福的微笑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王桂英感到有人在拉她,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窃贼正在拽她怀里死死抱着的包裹,她本能地使劲抱着,大声嚷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