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到五大连池

1969年8月10日上午,也是我们离开北京的当天,还是在三伏天里,烈阳高悬,人们的激情,如同气温,一路高涨。北京火车站里,送行的和远行的人,密密麻麻,头挨头,密不透风,车厢里挤满了去黑龙江的知识青年。

那时,这次远行的人,大多只有十五六岁,是所谓69届初中毕业的“知识青年”。初次离开父母,“荷尔蒙”作用在每个年轻人的表情上都不一样,大部分人都感到新鲜好奇,都显得十分兴奋;也有部分人心存几分无奈,几分忐忑,一脸茫然,却不敢显现出来。人们仨一群俩一伙地在谈笑着;有的人忙着和亲人合影留念;饱经世事的父母亲,拉着自己的孩子,泪眼汪汪地依依不舍。

一同下乡的国际关系学院子女,有丁小立、胡小平、杜蒲和我,共四个男生,张新、张琳、娄海平、王亚娟四个女生。当时,我和丁小立,胡小平、杜蒲一起合影,留有照片,很可惜,现在找不到了。雁过留声,岁月流逝,近五十年前的光景,现在到哪儿去找呢。

当火车“哐”的一声,徐徐开动,人们的心,也受到猛烈一震。火车慢慢地驶离开了北京站,大家挤在窗口,极力伸出脑袋和胳膊与送行的亲人一一挥手告别。火车呼啸,车轮沉重,轧得铁轨隆隆作响,像轧在亲人的心头。

火车一路疾行,北上黑龙江,整整两天两夜工夫,到达北安站,这时天已经黑了。当夜,在暮气茫茫的夜色里,我们下了火车,又坐上敞篷光板解放大卡车,继续赶路。出了北安,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灯光所照之处,一片衰草野稗,森森然。一路上车轮“咣啷啷”,响个不停,一夜里颠簸劳碌,人们脚后跟都站麻了。

抵达五大连池时,天已放亮了。2连所在的屯子里,鲜见现役军人,迎接我们的是着绿衣的上海知青和穿黑衣黑裤的老职工。老职工住的都是用土坯和草盖顶的茅草房,给我们北京知青住的是全连最好的,也是连里唯一的大瓦房。

男知青住进了刚刚在连队餐厅搭起的两层通铺。通铺的谷草还带着田野气味,搭铺的桦木杆上白色桦皮清新印记还在。经过几天的车马劳顿,我们很快进入了梦乡……

2.初作农工,去割麦

在2连,我被分到农工班。头一天的活计,我记得是收麦子。

割麦子,在北京,我有次亲历。记得1966年麦收,随着国关组织的学生去通县西集公社参加麦收,我作为家属也随着家长去那里玩。那里收麦子不用镰刀,是拔麦子。连麦根一起收获。其实,这也要根据土壤的情况。土壤含水量适合,当把麦子拔起来的时候,泥土不会粘在麦根上,分离得很干净。

中国之大,南北差异之大,南辕北辙的事屡见不鲜。

北大荒的秋夏之交最美,蓝天、白云、绿树、黑土,红色的拖拉机和金色的麦田,组成一幅幅美丽的油画。和风吹送,麦田翻起了一轮一轮的波浪。这不是妙手偶得,这是我在北大荒亲眼所见。北大荒的田野被绿与金色主宰着,无边无垠,坦荡如砥。

1969年大涝,连绵的秋雨,使得机车不能下地。成天阴雨绵绵,小麦来不及收割、晒干,都长芽儿发霉了。田里的小麦只能靠人工收割。那时,兵团提出了一句口号,叫“龙口夺粮”,“小镰刀赛过机械化”,喊的震天响。

一把把小镰刀发下来了,是北方那种简朴的镰刀。我们每人一把,学着当地人的样儿,在磨刀石上吐口唾沫磨起来。磨好的刀,用指甲一试,有轻微寒冷的感觉,一挥,身边的草躺倒一片。这贲爽的感觉,平添年少轻狂,凸显我们战天斗地的几分豪气。

知青大多数都没有用过镰刀,老职工手把手地教我们使用镰刀。经过几天的磨炼,我们基本上掌握了使用镰刀的要领。

没去过北大荒的人,对“地”不会有鲜明的感觉,他们会认为无非是从高处往下看,分割成一块儿一块儿的田地。北大荒可不一样,有些地面,拖拉机开个来回要半天。人工割麦子,一把镰刀的作用突然变得极其微小了。连里的麦田看上去一眼望不到边。真割起麦来时,我那种挥刀砍草的豪气一丝不存了。一束一束泡软了的麦子割下去,往往是连拔带砍地才能搞出来。刚割出十米,双腿就全部陷入泥里了。麦子们浮在泥浆上,不是等人来割,该是等人来捞。割一天麦子,我们累得腰酸腿疼。回宿舍,抬腿上不了炕的感觉,是真实写照。

在北大荒割麦子,需要苦干加巧干。割麦子,一是需要体力,二是掌握要领,三是要家伙什使得顺手。“磨刀不误砍柴工”,那时每个老职工都自带一块磨刀石,每当休息的时候,他们都会拿出来,磨磨自己镰刀,磨完自己的镰刀,也会帮助我们磨镰刀。我为了保证自己的工具好使,下工之后,就把使得顺手的镰刀带回宿舍藏起来。后来,也为自己准备了一块小磨刀石,上工之前先把镰刀磨好了。在地里,镰刀不快了,拿出磨刀石来磨一磨。没有水的情况下,就吐点唾沫来磨刀。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割麦的最后工序就是捆麦子。老职工干活麻利,割起麦子刷刷地,几下就是一大抱麦子,顺手抽出一小把麦子,拧巴几下就把怀里的麦子捆了个结结实实的,放在自己的身后,往后望去,麦捆整整齐齐排列在他的身后。我们也学着老职工的样子,相互之间也在进行着比赛。看谁割得好,麦茬低,麦子捆得结实。

1969年,2连的麦子长得勉强还好,割起来还顺手,最难割的麦子是去九连支援收割麦子。我们到九连的那时节,天已经落了初雪。地里麦子稀稀拉拉,长得还矮小,要猫腰开割。起先咱还行,有“程咬金三斧子”的劲头在,刀也快,一排10垄苗眼,三刀割不完,总要补一刀,自己感觉也挺麻利。时间长了,麦芒扎手臂,小镰刀也渐渐钝了,动作也走形了,麦茬越割越高,连拽带薅。半晌过后,割麦时间长了,咱腰根本直不起来了,像断了似的。那一次是受老罪了,去的时候是步行,回来的时候还是步行,十几里路,地上非常泥泞。我一直紧紧地跟着上海知青蔡浩泽,比大家提前先回到了连里。

上冻之前,连里把知青新宿舍盖好了,男生住在东边这几间,我在东边第一间,是和童小立在一个屋。

3.初次喝酒,被特嫌

童小立喜欢无线电,他带了一个用大散件攒的北京牡丹牌8402型中短波的收音机。我们经常在一起收听国外的广播。

有一次休息,我和他去团部小卖部买了啤酒和罐头,在宿舍后面的谷子地里,吃了喝了,一甩手把瓶子就扔在了地里面。后来被警惕性极高,阶级斗争弦拉得很紧的先进分子发现了,谣传是“什么特务扔下的”等等,对此,我们也没敢吱声。

忆往昔,那动荡的年代,时代洪流把我们这些青涩的少男少女送到了那天高地远的地方,进行了社会的洗礼及艰苦锤炼。茅草房、草甸子、穿着灌了泥浆的雨靴割麦子或顶着炎炎烈日锄草。连池边青青的绿草,田边和小路边美丽鲜艳的野花;冬季凌厉的寒风,呼啸的大烟泡,过膝的白雪;挺拔的红松,富有诗情画意的白桦林和14座火山都给我们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美好念想。虽然苦,但是也有更多的快乐,这段经历将是我们永远的美好回忆!

【作者】黄晓山:1953年10月出生,男,北京第67中学1969届初中毕业生。1969年8月12日来到2连,农工排1班农工,1969年12月,调1营1连。1973年到山东省泰安县插队。1976年招工到山东莱芜轻机厂,1992年调入北京海淀走读大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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