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惠回沪之前,在黑龙江伊春逗留过几天。因航班有误,只能在伊春需要做一个调整。一场暴风雪让人留下,张惠觉得就是天意。既来之则安之,她不像其他旅客那样带着骚动不安的情绪,相反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自得其乐。早就听蒋栋梁说起过,他正在伊春筹建一所养老院,现在让张红峰管理有关的业务。张惠想既然老天让她在伊春留上几天,那么何不趁此机会上门找张红峰呢?
于是,与蒋栋梁取得联系之后,很快知道了张红峰的联系方式。当她收到张红峰的办公地址之后,便坐上雪橇,算是犒劳给自己一个旅游项目。雪地驰骋的快感让张惠兴奋不已,甚至她还没有觉得过瘾,就到达了目的地。只见张红峰早在办公楼门前等候着她的光临。
张红峰快人快语道,早听蒋总提到过你,也很希望早日能与你见面。想不到的是能在黑龙江与你见面,真是有缘。张惠则风趣地回复,谁说不是呢?都姓张,五百年前是一家,五百年后成为龙泉的一家人。张红峰一开始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稍停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夸张惠目光就是远。
随后,张惠与张红峰就关于五百年后是龙泉的一家人这个话题,引伸出很多的共同话题。比如,黑龙江国土资源规划发布,会给增强国土资源事业发展带来新的动力,并构建激励创新的体制机制。又比如,养老问题将会是中国未来最大的挑战,在过往实践证明,就制度本身而言存在很大的缺陷,他俩都一致认为蒋栋梁能够在这个时候,提倡没有贫富差距的养老,让更多老人享受其中的快乐,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张红峰明确表态在蒋总创建的养老事业平台上他会一路走到底。不过当他对张惠说,你有自己的贸易公司,却热衷于蒋总这块养老事业的平台,一定有其中的道理,张惠则笑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看着墙上挂的那一幅中国地图,回答他,蒋栋梁的魄力确实大,他要打造全国30家养老度假基地,如今已有15家,如果没有一个得力助手、心腹之人为他做事,即便有三头六臂也没有用。
张红峰深有感慨,翘起大拇指连声说真是相见恨晚,他希望张惠能在伊春多呆几天,明天陪她到林都去看一看,保护红松意味构建绿色宜居森林。他说一座城对一棵树的守候,是对生命的执着,一个人对自己的事业不懈追求是信念的支撑。他告诉张惠,当蒋栋梁决定在这块土地上打下第一根桩基,他对自己的心就有一个承诺,进入退休年龄,一定要享受这些年来奋斗的成果,这一生也不枉走过。
听说习近平主席视察伊春的第一站就是林都。张惠一边看着墙上那幅地图,一边说,在这块土地上造一所自己的养老院,一定会给百姓带来福音。只是……张惠想到上海自己的公司,还有那些琐琐碎碎的事情,她总感觉无论是自己还是蒋栋梁,都处于一种悬在半空中的状态。她犹豫是否该在张红峰面前直白,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很多话不是想说能说的。
张老师,你直说,在我面前不用躲躲闪闪的。张红峰其实已猜到张惠接下来会对他说些什么,只不过是想听到她亲口的感慨而故意不张口。张惠转过身来,向张红峰笑了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能做的就是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请明讲。张红峰一边问,心里一边盘算着,不就是有人想挖点墙角再说些风凉话吗?这有什么?只要让蒋总看到结果不就可以了吗?当张惠回答,当有人反对看你过程的时候,我们就把过程掩护起来,只让人看结果就是了,张红峰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连连称赞张惠真的说到他心里去。他说他现在就是努力把过程掩护起来,等到养老院建成,然后顺利地开展下面的工作时,再向公司所有人汇报这个结果是正确的。
一个企业里不能有皇亲国戚,否则干不成事。张惠冷不防地扔出这句话时,让张红峰眼睛一亮,心想,这不是我上次向蒋栋梁所提出的问题吗?他记得当时蒋栋梁已经喝醉,并在醉态中表露出他自己的心迹。张红峰知道这是蒋栋梁对他信任才会说出接班人的事宜。如果蒋栋梁不信任他,他完全可以让他的皇亲国戚来做他的接班人,何必把心里的话透露出来呢?谁没有一点私心,只要位置摆正,就权当他起初与蒋栋梁随便聊聊的话题。
张惠以自己的例子论证观点的正确性。她说这次回来,就是重新整顿自己的飞翔贸易有限公司,然后再把父亲接回来。既然章志忠现在蒋栋梁手下工作,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让她在她的员工们心目中知道,她回来就是要改变皇亲国戚的现象。你知道蒋栋梁身边埋伏的都是些妖魔鬼怪吗?张惠又一次冷不防地扔出一句话,让张红峰哆嗦了一下。冬天还没有正式开始,伊春的气温却不断下降,一场暴风雪封锁了所有的交通线路。尽管如此,室内的气温是很暖和的,不至于让他发出这样强烈的反应。
当然,张红峰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这样的看法。每次他到上海,不是看见蒋栋梁与叶百合在一起,就是听蒋栋梁与他谈起叶百合这个人。其实,他也搞不明白,一个整容过的女人,蒋栋梁明知道她就是与黄伟亮勾搭一起的强草鹤,却不但乐于资助她,而且把她留在公司工作。张惠听了张红峰这些看法很不舒服。尽管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张红峰面前胡言乱语,但她却不容许他人说三道四,被人勾引并不是蒋栋梁的错,皈依的人做善事,老天爷总要给恶人先享福一下做善事人的成果,我觉得蒋栋梁的肚量不是一般人所及。张惠双手作揖,向张红峰表态,皈依的人不能有乱心,我相信蒋栋梁,自己也有责任把好这一关。
张红峰又愣了一下,心想,这个话题不是你张惠引出来的吗?我只不过接你的看法谈了自己一点看法啊。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对蒋栋梁的脾气有所了解,蒋栋梁是不会听任何人劝说的,我行我素是他的致命点,张红峰认为企业规模大了,一个老总如果还像原来那样我行我素肯定是不行的。当然他也佩服蒋栋梁的肚量与胆量,一个老总能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排除万难,走向自己想要的目的,没有毅力是不行的。张惠听到张红峰一句“他没有靠山”的话,情不自禁地想起有一次与蒋栋梁一起吃饭的时候,蒋栋梁亲口说过一句话,我没有靠山,但我就是一座山。当时她被这句话感动差点泪水掉了下来。
想到此,张惠情不自禁地对张红峰说,所以我们只有为蒋栋梁打气,不能再内耗或者给蒋栋梁添麻烦,他实在不容易。张红峰点点头,表示赞同。他觉得关于龙泉与蒋栋梁,应该要坐下来静心地交流,这样急匆匆并不能敞开思想阐明各自的观点。张惠当然同意,其实她很想在伊春多呆留两天时间,但手上的事必须要到上海去完成,所以说游林都只能等下次来了。
第二天当张红峰送张惠到机场时,张惠又冷不丁地一句,让张红峰看到了一种希望,至少是对龙泉的一种希望。张惠说,虽然说一个企业忌讳皇亲国戚,但一个企业更不能让某一员工在固定的岗位上使用过长,要么换岗,要么辞退,否则他(她)就会成为你的老板。在美国那些日子里,她反复思考过,觉得章志忠当年辞退杨芝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每件事都有自己的平衡。
张红峰近段时间就是在思考龙泉永绪养老院建成后怎样制订一套规章制度,此时此刻张惠不就给他一个启发吗?张红峰觉得人是需要在不断磨合中了解彼此,尤其是张惠向他举出朝阳养老院护理部主任曾经向温柔以涨工资要挟这个例子,张红峰更加坚信,一个企业必须借助科学管理的手段和方法来抓住企业各个环节,然后才能实施合理的方案,提高流程科学化程度。
张惠欣喜地点头表示赞同,一边取出手机准备关机的时候,一边向张红峰补充说明,只有管理科学化了,才能更好地提供资源。正当这时,一个电话突然闯进来,温柔像寻找救命稻草似的,向张惠发出声音,如果前台一个职工也想以工龄长要挟,你认为怎么办?张惠不假思索地回答,辞退。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不妥,便问温柔,为什么不直接向蒋栋梁汇报这一情况?温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原本她打算辞退院长的工作,然而马晓青来养老院做志愿者,她只能暂且取消这个想法。之所以向她讨教,只不过是探讨一下,上次在关键时候她帮了她一把,她认为她一定有更多的主意。
马晓青来养老院做志愿者?张惠好像没有听明白温柔的这种说法?有点吃惊,发出的声音也似乎大了一些,让边上的张红峰也听明白了她俩对话的内容。张红峰向张惠解释了原因,同时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了温柔的一番解释。张惠听后连连说马晓青真的疯了。不过挂断电话之前,还是劝温柔一句话,别与自己较劲,马晓青也有自己的道理,否则当年她也不会主动提出放弃班长的决定。
挂断电话之后,张惠准备登机时,张红峰则道出自己的想法。从这几天与你接触沟通,我感觉你才是正能量的人,只可惜蒋栋梁身边的正能量太少。张惠笑了笑,回答,正能量的人以后会增多,你也是一个正能量的人啊。
张惠回沪后,就遇见蒋栋梁在召开全体骨干会议。那天下了飞机,她打电话给章志忠,原本想让他来接她,谁知章志忠告诉她,他正在龙泉开会,一时脱不开身。而在一旁的蒋栋梁听说是张惠打来的电话,连忙对章志忠说,让她先回家,晚上请她吃饭。蒋栋梁说完,又把话头转回到会议上,拍了拍章志忠的肩,向众人解释,章志忠是第一次参加骨干会议,他从此成为龙泉的骨干分子之一,现在与郁向阳一起打理西渡分部的业务。
温柔埋着头,拨弄着手中的手机,似乎在与张惠输送微信消息,又似乎在记录蒋栋梁会议要言,总之,她在墙角的座位上坐着,很不显眼,让人有一种疏忽感。其实,她想让蒋栋梁在每位骨干小结工作情况中,表明自己的态度,然而,话到嘴边来不及开口,就被其他人抢言过去。
蒋总,如果你下一步公开招聘有大学以上文凭的年轻人进来,那我们这些人可以靠边站了,是吗?梁典真快人快语。蒋栋梁连忙摇手否认,他说公开招聘有大学以上文凭的年轻人进来,一是为了增加活跃的气氛,二是为了更加完善地开展养老事业的工作,毕竟在科技发展的今天,电子网络是必不可少的交流工具,而这些都需要他们来操作。新事物替代旧事物这是发展的必然趋势,然而这并不等于说要让老一辈的人靠边站,只是退居二线,享受过程的美好。
蒋栋梁坦言,等到公司发展到一定的阶段,他也退居二线,与大家一起享受过程中的美好。蒋栋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情非常好,甚至有一种得意之感。不过他这种得意之感很快被人破灭。蒋总,你也退居二线?当初黄伟亮罢免你的事你难道忘了吗?
当这个声音亮起来的时候,众人把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向在座的郁向阳身上。郁向阳虽然表面看上去一脸镇静的样子,但心里却轻视那些人,什么人儿,有胆略与我郁向阳比试一下,何必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个时候章志忠站起来,向在座的每一位揭开谜底,各位,你们都误解了,这件事从头至尾我最清楚,连蒋总也说不清来龙去脉。于是,章志忠向大家娓娓道来,当这个版本被章志忠这么一改变,错误全在黄伟亮身上,而与郁向阳没有任何关联,郁向阳不由自主地将疑惑的目光朝向章志忠。
这个时候,蒋栋梁的目光也朝向了章志忠。不过在蒋栋梁看来,不管什么样的解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握今天,谁能够为养老事业的平台做好今天的事。当他站起来,向大家解释退居二线的概念时,也不吝啬地把自己的心里话坦露给大家。他说,龙泉这个平台是一切能够献爱心的人之平台,只要不拆台的我愿意退到后台看大家舞蹈。当蒋栋梁说到公安战士马晓青也来朝阳养老院当志愿者时,温柔突然站起来身,对蒋栋梁说她想离开养老院,重新回到自己文化的岗位上去。
蒋栋梁傻眼了,连曲汇河也愣住了,他们全没有想到温柔会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养老院。为了收回脸面,蒋栋梁暗示曲汇河先请温柔出会场,晚上他约张惠和章志忠等人一起吃饭。曲汇河马上领会蒋栋梁的意思,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我过去那个老板乔敦又来催我什么时候可以与你见面”的话,便拉住温柔往会场外走。
随后,章志忠也跟了出来,见了温柔,便说,张惠这个人是一根筋的人,你们那个马晓青的同学看来也是一根筋的人,千万别被她俩影响你什么。说完,便扔了一支烟给曲汇河,劝他不能再犯浑了,他们都已过了犯浑的年龄。曲汇河不屑地看了章志忠一眼,嘲笑他不自量力,想起当初在老电影咖啡馆等那些情景,曲汇河有一种缓不过气来的感觉。
想不到我老婆与你老婆是同学,我俩真是冤家路窄。曲汇河抽完章志忠给他一支烟的最后一口,咬牙切齿地说。然而,温柔反倒没了火气,冷眼看了看曲汇河,心想,我与张惠是同学,你们谈得上是冤家路窄吗?要说冤家路窄应该是你曲汇河与你那个乔敦老板,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结果转了一圈回来,却在你们蒋总的地盘上相会了。温柔说,刚才蒋总在大会上不是说了吗,只要愿意在这个平台上献爱心的人,他都欢迎。既然如此,还谈什么冤家路窄?
原本曲汇河担心不能劝说温柔今天无论如何接受蒋栋梁的邀请,能留下来一起吃饭,想不到的是温柔提醒曲汇河,你拉我出来无非是想说,给你们的蒋总一个面子,你放心,我会接受邀请,趁这个机会与张惠碰个头也不错。面对温柔的提醒,曲汇河无语,他知道自己自从离开乔敦回家后,就像手中一直揣着破裂的碗,却拼命向人解释这是一只上好的碗,这道裂痕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算缝好?尽管双方都在找理由,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归罪蒋栋梁,但是他们各自都明白这只不过是在找理由,人家并没有拿刀逼你。
在圆桌饭席上,蒋栋梁坐在主席上,左右两边分别是曲汇河与章志忠,章志忠边上是郁向阳,而曲汇河边上是乔敦,乔敦边上是温柔与张惠,而张惠与郁向阳分开两个座位,有意腾出空间让服务员上菜。蒋栋梁环顾一圈之后,便拉开嗓门说道,我原本今天想借助请张惠之际,把恩恩怨怨的人都请来围在一起吃饭,可是算来算去就是凑不到一块,今天我只能邀请来你们这些人。说完,他把乔敦介绍给大家,曲汇河特意补充了一句,原本我是发过毒誓的,与这个家伙老死不相往来,但他有心走进龙泉,为养老事业添砖加瓦,我这个毒誓也就没有毒了。
乔敦连忙站起身,举起酒杯,向大家敬意,希望大家都能够一切向前看,别把心思一直放在回忆过去的状态中。为了有一种表示,乔敦请求蒋栋梁,今年的重阳节他想为龙泉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贡献一点力量。蒋栋梁翘起大拇指,与乔敦碰杯后,也表示,一切向前看,不计过去的恩怨,他还是要重复下午开会的那一句话,只要谁愿意在这个平台上展示自己美丽的舞姿,都受欢迎。随后,蒋栋梁又把张惠介绍给郁向阳,说郁向阳是一位很能干的女人,他之所以把章志忠与她放一起,就是想让章志忠多学习一些经验。蒋栋梁在“经验”二字上语调加重了一些,并把目光转移到章志忠身上。
老弟,我现在派给你一个任务,就是像张惠温柔一样,把过去的同学集聚起来,我们来一个同学会,到时候我做东。蒋栋梁这一“包裹”冷不防扔给章志忠,让章志忠不知所云。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这个本领我又不是不知道,三下五除二就可以把同学们整出来。蒋栋梁不屑一顾,却让章志忠疑心,他顾不上张惠在场,很不高兴地提醒蒋栋梁,不是说过了吗?一切向前看,不要一直处在回忆状态之中。
蒋栋梁哈哈大笑起来,反问在场的每个人,他重提了什么?张惠不急不慢地回答蒋栋梁,身为老总,不可能随便重复一句话,但是更不可以重复使用一个人。说到这句话,张惠单刀直入向蒋栋梁挑明,强草鹤摇身一变,变成叶百合,这种重复性使用人,不等于一个菜重复回锅加热吗?这样的菜你还敢吃吗?
蒋栋梁“咯噔”一下,心里不免思量张惠你太厉害了,前一阵章志忠这个老贼挪用公款被查获,你张惠的神态与精神面貌可不是这样的呀,其实今天我是借大伙的名义请你吃饭,只想融合一下你与章志忠之间的感情,难道是自己多虑了吗?怎么没说上一句,便迫不及待地将他护了过去?蒋栋梁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更多地去琢磨张惠那一句“重复性使用人怎么敢做”的话,他有必要向每个人作解释吗?有些事是越描越黑,还不如不描的好。
看着蒋栋梁没丝毫反应,一旁的郁向阳有些坐不住了。其实一开始她就在注意张惠,张惠究竟是不是她的同胞妹妹不去说,但在她的耳边一直听说章志忠家里有一位干练的夫人,今天总算有机会面对面见到她。郁向阳一种妒忌心油然而生。女人的妒忌就是这样,心里想着与眼里看到的完全是两码事。郁向阳觉得眼前的张惠并不怎么样,她甚至觉得蒋栋梁夸张惠就是过头了。在这个场合,无论如何也要给蒋栋梁一些面子吧?哪壶不开为什么要提哪壶?其实她也讨厌叶百合这个女人,但是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来插手啊。郁向阳干咳一声后,开口朝向张惠,听说你与蒋总一样信佛,也皈依,如果真是这样,就不应该这样信口开河了。
张惠盯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女人,不知如何是好。在她左思右想的时候,温柔站了出来,提醒张惠,你还记得上次在养老院那个驼背吴老先生误认你就是郁向阳这件事吗?吴老先生说的就是这个郁向阳。你不是受你父亲之托,要在上海找回你的同胞姐姐吗?郁向阳姓郁。温柔最后虽说把郁向阳姓“郁”重提了一下,但是并不指望有什么结果,她只是出于本能维护张惠的利益,她在重提郁向阳姓“郁”的同时,目光已朝向郁向阳。
然而,郁向阳并没有在意温柔的提醒,而是把目光朝向蒋栋梁,意思好像在问蒋栋梁,她有同胞姐妹吗?她怎么不知道?郁向阳一副心虚的样子终于让曲汇河发现,他拍拍身边的乔敦,说,这些情景在过去你是看不到的,你只遇到“彩旗飘飘,红旗不倒”的情景,所以,你尽量别去看眼前这些虚景。
温柔听到曲汇河这句话,心中一头怒火往上冲,眼前酒杯碗勺是现成的武器,她正想一头砸到曲汇河的头上,却被蒋栋梁一声“真没有出息”的话,停下了念头。你曲汇河什么时候有出息让我看看,我宁愿把我这个位置让给你。蒋栋梁没好气地一声训斥,让在座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向他,包括乔敦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其实他也想借这次吃饭的机会,与温柔打招呼,可总是找不到机会。整个包房突然变得肃静起来,乃至当温柔先站起来,移动一下自己的座位所发出的声音,也觉得像爆炸似的。张惠抬头将目光移向温柔,也不经意地站起身来,拉住她的手臂,说,今天栋梁请我们吃饭,是商量如何把龙泉的事业做大,而不是来听什么“彩旗飘飘,红旗不倒”没有出息的话,如果是男人的话,就要以事业为重。
吴老先生就是那个把消防队官兵家属的一支时装队带到养老院表演的驼背?蒋栋梁冷不防地问了一句,又让在座的每个人面面相觑。其实,熟悉蒋栋梁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从来不按常规出牌的人,经常喜欢冷不防出来一句话,让你跟随他的跳跃思维一起跳跃。然而在这种状态下,温柔还有什么心思开口多提关于养老院里的事呢?且不说自己此时的情绪会影响她说话的水准,她知道只要一提,便会马上牵扯到一系列的事,牵扯到马晓青来养老院做志愿者这件事上。然而,蒋栋梁这句话就是对温柔说的,他觉得温柔是最有发言的资格,时装队的加入,只是龙泉文化的开始,接下来他还想整合资源办一个龙泉老人大学,温柔与张惠是不错的人选。
这个时候,温柔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吴老先生打进来的,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才把话讲明白。原来养老院里有一处违章建筑被强制拆除,属于消防这一块,他觉得自己身为消防官兵家属时装队的队长,没能打通这一关节,真是丢尽了脸面,但是他相信领导不会怀疑他带好这支时装队的能力,因为他不想背黑锅,所以特意打来这个电话。于是,温柔把吴老先生意思传达给蒋栋梁,蒋栋梁停顿片刻,拍了一下桌子,告诉温柔,他相信吴老先生一定能把这支时装队带进来。随即,他又对曲汇河和章志忠俩说,这个时候看你们各显神通的本领,乔老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与你曲汇河是黄金搭档,至于章志忠,更不应该由我多说了。然后他让温柔带上张惠回养老院,他感觉同学的友谊很珍贵。
站在一边的郁向阳一直等着蒋栋梁在这个时候也能提一提她的名字,然而等到把账结了,也没有见到蒋栋梁提她的名字。难道那个叶百合就这么长久混在她的地域里吗?走出酒店,天色已深暗,郁向阳觉得不趁这个时候与蒋栋梁说明情况,恐怕再也没有时间可说。
当她想方设法如何把话绕道而行,能使蒋栋梁明白她的表述,蒋栋梁却又冷不防地向她开口说道,那个叶百合你就多担当一点,如果心理觉得不平衡,就去养老院向马晓青学学。说完,便坐上私家车,让小秦驾驶回家。
这天晚上温柔执意要张惠陪她,并直截了当对张惠说,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原本还想遮蔽一下,既然事态就这样发展,我再遮蔽也做作了,不妨把过去遮蔽的地方向老同学抖开来。没想到的是张惠听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让曲汇河与章志忠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来劝解谁,谁来安慰谁。最后只能让这两个大男人还拖上另外一个男人乔敦,他们经过深思熟虑,最后决定在夜排档反省一夜。
这一夜,无论是在夜排档的男人们,还是在温柔家中的两个女人,都把对方当成发泄的对象,把一直积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有机会爆发出来。当张惠听完温柔的故事,很冷静地说,其实认为别人的老公好的女人都不聪明,上苍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为你开启一扇门,肯定要为你关上一扇窗。马晓青爱情事业双丰收,上苍却非要让她失去两条腿。好在她终于走出迷茫,能够重新认识自己。尽管她要把深爱的丈夫推出去,但我们不能乘人之危。说完,轻轻地拍了拍温柔的肩膀,好像提示她要明白事情的道理。
可是无爱的婚姻同样是不道德的。温柔不明白张惠与章志忠无性爱仍旧可以继续做夫妻这个道理。而张惠却道出这样的心声,当知道自己的丈夫有过外遇,即使是一夜情的外遇,我无法再面对与他赤身裸体男欢女爱的过程,而离婚对于彼此共有的孩子是一种伤害,与其让孩子伤害,还不如将伤害让给自己。那些离婚后再婚的男女,在同床时即使是同梦,身体也不是金童玉女的身体,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这样过吧,好在章志忠也没有与我提出离婚。
张惠伸了一下懒腰,哈欠连天,表明自己实在支撑不住了,同时也劝温柔赶快睡吧,明天她陪她去养老院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可是温柔却始终没有明白张惠古怪的观点。她记得过去在学校里上辩证唯物主义的课时,张惠总要与老师理论一番,而老师总耐心地劝导她,就按课程内容去背诵,高考时才不会失分。温柔也不知道后来张惠在考辩证唯物主义科目的时候,是不是按照老师教的还是坚持自己观点去写的。当张惠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冷不丁一句,我是运用了辩证唯物主义的矛盾学说,每件事物都有其两重性。
温柔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问,是同一事物的不同矛盾,还是同一矛盾的不同事物呢?不等张惠回答,便朝卫生间里走,在拉上卫生间的玻璃门时,关照张惠关上客厅和卧室里的灯,准备睡觉。当温柔洗完澡,走进卧室,发现张惠早已进入梦乡。而温柔却怎么也睡不着,一张床上突然多了一个老同学,这种感觉要比上次独行去普陀山时与素不相识的黄蓓蕾安排同一房间别扭不自在得多。这个能怪谁呢?是她非要张惠陪她而有意支开曲汇河。
你还不睡啊?张惠一个翻身又睡着了,着实让温柔羡慕不已。她索性为自己冲了一杯三合一的咖啡,窝在窗台下的那张三人沙发上,想着刚才张惠那一种辩证唯物主义论是否打破教科书上的常规?然而还没有等到她进入深思的时间,曲汇河的一个电话冷不防地闯入进来。一股酒气钻进温柔的耳孔,问温柔是否早就知道章志忠是郁向阳这个女人的妹夫?温柔没好气地回答,你一定又喝醉了,满口的酒话,你们三个人到底在议论什么?曲汇河说,我们只是在说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我们都没有想到章志忠也有翻船的时候,而且翻在他大姨子手上。曲汇河说完,狠狠地拖了一句,这个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灯,就挂断了电话。温柔喝完杯中最后一口咖啡,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爬上床,栽枕就睡。
次日一早,还是温柔先醒来起床,等到忙完所有的事,与张惠一起来到朝阳养老院。她俩第一眼就看到朝阳养老院一片被拆除违章建筑后凌乱的情景。然后只见马晓青拿着手机,好像在与相关上级领导反映情况,神情看上去有些恼火。而吴老先生站在马晓青边上,伸出大拇指,连连说好,养老院的领导就是要这样,才有希望。
马晓青似乎没有注意边上的吴老先生,继续与对方交涉,如果说是违章建筑,那么从一开始就成立了,现在这样做,有没有考虑在住老人的正常生活?现在是温柔在当院长,我得管,你也必须管。温柔与张惠慢慢听出马晓青是在与她的老公季波折在通电话。怎么人到不同的环境会不自觉地起变化呢?
然而,拆除违章建筑的施工队没有接到上级的命令是不会停下手中的活。工头对马晓青说,你即便头衔再大,但不是我们的上司,就不会听你的,我们是奉上级的命令,希望你不要妨碍我们正常工作。
地震了,地震了!只见任老太太在二楼的走廊上大叫起来,似乎要盖没施工的嘈杂声。马晓青急了,连忙拿起手机,重新拨通电话,口气生硬地告诉季波折,姨在喊叫地震了,你看怎么办吧!
张惠从后面一把将马晓青的手机夺了过来,问她是不是疯了?马晓青被张惠冷不防来个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回答了一句,你又不是龙泉的人,干嘛来管我的闲事?张惠一时愣住,回头想让温柔评评理,却不见温柔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