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向阳好像发现了蒋栋梁已经知道章志忠挪用公款这个主意是她出的,好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蒋栋梁有意避开。这种婆婆妈妈的事只能话越说越多,他哪有功夫把精力耗在这上面?南京那边刚刚与房东签下租赁合同,临时派夏老板去南京基地照看一下,夏老板是洗衣房的老板,蒋栋梁是他的常客,因夏老板毛遂自荐,并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帮蒋栋梁管理好,于是蒋栋梁又相信了这一回,结果在财务大检查时,发现南京基地的账目一团糟,再进一步检查,发现夏老板早已逃得不知去向。这个时候蒋栋梁才知道夏老板向他毛遂自荐的时候,那个洗衣房早已盘给别人。蒋栋梁头痛欲裂、啼笑皆非,想想自己怎么经常会在阴沟里翻船?他在审视自己的时候,那个梁典真老太太有一次也给了他一个忠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龙泉的,这世上同情的人多了去,从你用这样的方式把我介绍到龙泉,我就看到你这个老板太好讲话,但是没有人会同情你的痛苦,因为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段时间,蒋栋梁在南京基地已经弄得精疲力竭,还有什么心思听郁向阳解释什么?而郁向阳觉得自从梁典真进了龙泉之后,她越来越被冷落。既然如此,郁向阳想何不动员她的亲戚把投放在龙泉里的钱抽一部分回去,看你蒋栋梁头痛不痛?当郁向阳动真格后,却不料梁典真马上发动她的亲戚朋友将资金投入到龙泉,及时消除隐患。而这一消息又很快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一天许风萍有意拉住梁典真,执意要请她吃饭。梁典真说我从来不会贪图小便宜,你请我吃饭无非想说原来解燃眉之急的不是郁向阳。
许风萍被梁典真一语道破很来劲,索性厚着脸皮硬把梁典真拉到一边,在沿街的长椅上坐下,接着梁典真的话题展开来。梁典真有点恼火,说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同性恋,我回去还要安排去朝阳养老院一日游的名单,再坐下去,我会坐立不安。
许风萍原本趁此机会发泄心中对郁向阳的不满,她凭什么要默认是她出资才扭转龙泉的乾坤?但谁能预料到梁典真原来是一个不吃这一套的人。如果要站起来离开也得是我许风萍先离开,怎么好事都让你们占尽便宜呢?于是,许风萍突然从长椅上站起来,直嚷嚷,我未来亲家的账户里也有我的资金,有什么稀奇呢?说完,掉头就走。梁典真被弄懵了,望着许风萍远去的背影,狠狠地骂了一句,花痴,蒋总如果有你这么一个亲家,也倒八辈子霉了。
次日,梁典真领着二十余人来到朝阳养老院。这二十余人都是梁典真一手领进龙泉大门的人,他们当中有的是梁典真小区里的邻居,有的是“驴友”,这些“驴友”是她在进龙泉之前结下的朋友。其实她与花店老板吵架之前就有打算,自己组建一个旅游团,说自己饭店门口摆粥摊只不过吓唬一下老板。她进龙泉的目的也是为了发展自己的旅游团,要不是得知黄伟亮卷款逃跑事件,她不会彻底改变原有的想法。她虽然信奉耶稣,与蒋栋梁不一样的信教,但她知道,人要心存感恩,否则要下十八层地狱。为了能让会员们更加了解龙泉,她自己组织,邀请大家一起过来看看龙泉确实有自己的养老基地。
那天,天气炎热,梁典真一批人来到朝阳养老院已是吃午饭的时间。当温柔看到梁典真风风火火,便让员工送上一碗碗清凉的绿豆汤。而这时,《致爱丽丝》钢琴曲从房间里传出来,让大家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看。梁典真手拿绿豆汤碗,对温柔说,谢谢你有意安排,这要比我说上一百句强。随后,她悄悄地在温柔的耳边增加一句,你知道吗?温院长,我今天带的这批人全都喜欢钢琴独奏。
温柔倒抽一口冷气,她担心再这样下去很快会露馅。怎么是我有意安排的?前几天这位《致爱丽丝》钢琴曲的任老太太跟她吵,说祁老伯的名字怎么能和她死去的老头同名同姓?非要她向她说出正确的理由来,弄得温柔不知如何是好。昨天晚饭的时候刚刚哄住她,祁老伯的名字与她老头的名字听起来像同名同姓,其实写下来就完全不一样,每个人弹奏的水平也不一样。温柔夸她无与伦比,没有人能超过她弹奏的水平。
温柔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爱好钢琴的会员们要梁典真带他们去看看这位弹奏《致爱丽丝》的老人,他们真没有想到养老院里的生活还能这么优雅。温柔多么想阻止他们这样做,可找什么理由呢?她承诺过任老太太的儿女们,不轻易刺激他们的母亲,也吩咐员工们不准把任老太太当作痴呆老人来看待。然而,如果不阻止他们,若这么多人涌在她房间的门口,任老太太受了惊吓怎么办?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有一次祁老伯站在她房间门口,看她弹奏时,他也用调羹敲打饭碗,说他也会弹奏。就这样一来二去,任老太太受到刺激,大叫起来,影响了其他老人的正常生活。
当温柔正在犹豫不决时,有些人已经上楼来到任老太太的房间门口。因为动静大,吓得她连忙停下弹奏,躲到一旁,大叫,祁老伯的名字不能与我老伴的名字一样,要改,一定要改。当梁典真弄明白这件事后,把温柔拖到一边,说,你为什么不早解释清楚呢?嗨,院长也真难当,听说你原来是在市文化馆工作的,我过去在区文化馆当过馆长。
温柔望着楼上已渐渐消失声音,便叹了一口气,露出一脸的无奈,心想,她是在湿手招干面粉,曲汇河自从那次与蒋栋梁去广西后,没有回来过,按蒋栋梁说那儿更需要他,等到一切事情理顺后,再让他回上海。那么他真的回上海后又能怎么样呢?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好像一大堆湿面粉沾在上面,让她想做其他事却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当过文化馆馆长的梁典真以她眼观六路的眼神好像看出什么来了,便说,这段时间蒋总一直在南京基地查夏老板的账目。嗨,蒋总这个人怎么会这样轻信他人呢?黄伟亮的事件应该是他最好的教训了。不过等他回上海,我会提议能否让他找一个人来搭把手,也叫院长助理吧。
温柔原本吃惊梁典真这个老太太怎么把蒋栋梁的行踪摸索得一清二楚?但梁典真一个转折的话,让她更吃惊不小。在她脑子里第一反应的就是监视。于是,她马上摇头让梁典真别这样做,她不想让人误以为自己没有能力。梁典真说这与能力没有关系,能力再大的人也不可能事必躬亲。说着说着,她向温柔说起自己的例子来。她说,黄伟亮事件后,是我消除了蒋总的尴尬这件事想必你也听到过。但我要说的是我没有那么多的钱,是靠亲戚朋友聚拢来的资金。难道我能说我在亲戚朋友们面前没有面子,没有能力吗?
温柔其实早明白梁典真这番好意与她所举的例子的用意,但谁能知道她心里真正拒绝的理由呢?过去,她做院长监视,如今让人来做她的监视,这一槛总让她过不去。尽管如此,温柔还是点头答应,于是梁典真拍了拍她的肩,说,就这么定了。很快,没有过几天,蒋栋梁打电话给温柔,说梁典真已向他反映了情况,他会马上派人过来,协助她一起工作。蒋栋梁在返回上海的路中,反反复复考虑,最后决定派叶百合去养老院协助温柔的工作。蒋栋梁准备去新疆的前两天,把叶百合约到他办公室来一次。
叶百合接到蒋栋梁的电话后,有一点不开心的样子,说他有事有人无事无人,这不是做老板的风格。说着说着喉咙有点哽咽。蒋栋梁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眼泪和嘶哑的声音。他说,要不这样,我还是请你出来喝杯咖啡吧,我真的有事要与你商量。叶百合仍然堵着气,问他为什么不理睬她,她也想与他商量办一个佛商协会的事,而她一直在寻找办公地方,现在找到一幢别墅。
蒋栋梁好像已经被叶百合的眼泪与嘶哑的喉咙冲昏了头脑,听不出叶百合这句话的漏洞,亏他还是信佛的信教徒,佛商协会难道先要找办公地方,而且非要找一幢别墅这么大的地方吗?蒋栋梁竟然回答她,好的。脑子里也竟然闪现出一个商人时有的念头,佛商协会,肯定是商人加佛教办的一个协会,到时借她的人脉,为龙泉服务。
叶百合增加了一句,你是老板,说话要算数的。又柔又嗲的语音让蒋栋梁不喝也醉了。到了咖啡馆见面后,两个人都想争着先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最终蒋栋梁让了步,慢慢搅着杯中的咖啡,仿佛就是搅着脑子里的一点心思。叶百合在陈述她的佛商协会与别墅办公室时,不忘记两只眼睛发出电光。蒋栋梁似乎没有接住这一束光,在陈述他朝阳养老院时,不觉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来。然而,越想到开心的事越会找你不开心。就在这个时候,养老院温柔打电话给蒋栋梁,说房东叶兴达又到养老院来闹事,说他要让他的朋友来养老院任一职务。也许是蒋栋梁的手机音量调到最高一档,温柔说话的声音让叶百合听得一清二楚。她猜测这肯定是黄伟亮与叶兴达商量好的事。
她暗喜,但见到蒋栋梁那恼火的神情,心里好像又有点不忍心,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他,在碰触他的手臂时,发出嗲悠悠的声音,佛会为我们渡船过海的。蒋栋梁缓过神来,看着叶百合,却忘记把手臂缩回去,只是回答,走,跟我一起去养老院。话虽这么说,但没有行动,咖啡杯依然原封不动地摆着,身子也在座位上原封不动地坐着,只是叶百合带电的眼光没有消失,以及那手与手臂之间有那么点灵动的呼吸。
到你养老院去就是你要与我商量的事吗?叶百合柔和地问,脑子里浮现过往的情景。
对,我想让你去养老院做院长助理。蒋栋梁好像记起了什么,连忙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手中抽出来,同时也站起身来。叶百合看到蒋栋梁站起来,也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暗想,这个老东西要我到养老院当温柔的助理,这是不是天意呢?这件事恐怕黄伟亮也没有想到吧?
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吗?叶百合依然柔和地问,但身体的上半部分已渐渐地靠向蒋栋梁,蒋栋梁似乎满脑子是朝阳养老院那些事,对于叶百合小小的动作他根本没有心思在意。他只是蜻蜓点水似的在她的肩膀上点了几下,提醒她小心台阶。叶百合一双又细又高的高跟鞋在台阶边缘上晃动,若再往前一点点,就会滑向下一阶。她下意识地把手往他的臂膀里攥,一股香水味有意地飘向蒋栋梁。蒋栋梁顾不上了,自己的脚往下一阶梯的时候,也顺便拉了她一把,就这样,把她带到了朝阳养老院。
当蒋栋梁把叶百合带到养老院后,叶兴达早跑得无影无踪了,养老院除了优雅的《致爱丽丝》钢琴曲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顺着蒋栋梁的目光,温柔马上解释,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任老太太,脑子不好使,但弹奏《致爱丽丝》曲子时根本看不出她是受过刺激的人。
叶百合趁着他俩在交流时,偷偷地发送微信给黄伟亮,说蒋栋梁把她带到养老院,让她来当温柔的助理。黄伟亮接到叶百合的这条微信后,马上回复了她,好,真是天意啊。能方便电话吗?叶百合回复她现在正在养老院,不方便,晚上再联系。黄伟亮回复时给她发了一个大拇指的图像。
我忘了给你俩介绍了,叶百合你过来。蒋栋梁一边让叶百合靠近一点,一边对温柔说,我已经听梁典真汇报情况了,今天我带了一个人专门来协助你院长工作的,算是院长助理吧。温柔下意识地把目光朝向叶百合,叶百合哆嗦了一下,随之她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这是微信号的震动,她知道这一定是黄伟亮又回复她的话了。她得脱身看看手机上的内容,兴许就是能帮她出上主意的内容。
蒋总,过去我当别人的院长监视,现在我做院长了,你也派人来当我的院长监视,这是不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温柔不悦地说。蒋栋梁连忙解释,不是监视,是助理。温柔说,这有什么区别?我这里真的不需要什么助理,前台韦琴也可以做我的帮手。
不要推脱了,你不是说那个叶兴达也吵着要拉一个人进来吗?我先拉一个人进来,他还敢再拉人来吗?蒋栋梁一边说着,脑海里马上出现张惠这个名字,出现那天的梦,如果张惠来当朝阳养老院的院长,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蒋栋梁像在梦游似的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就在他想到这个问题时,张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只见她慢悠悠的步子正朝温柔的方向走来。兴许蒋栋梁的背是朝向张惠的,他们彼此都没有发现,唯有温柔看见了,直等到温柔欣喜地叫了一声,蒋栋梁与叶百合才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当张惠看到蒋栋梁时,两手作揖,微微鞠躬,蒋栋梁发现眼前的张惠与前两次见面时的模样完全不同,至于说到底有什么不同,蒋栋梁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让他感觉已回到过去的日子中。温柔睁大眼睛,吃惊地问了一句,原来你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她的老公就是章志忠,飞翔贸易有限公司的章志忠。蒋栋梁说。张惠不经意地看了蒋栋梁身边的叶百合,很不是滋味地回答,我已经皈依,你也一定是佛的信仰者吧,信佛的人是不能轻易近女色哟。
瞎说话不是你的性格。她叫叶百合,是来协助温柔工作的院长助理。说到此,蒋栋梁停顿了一下,理了理嗓子,然后继续说,我又不是在真空里生活。张惠苦笑着说,我是明知故问,你是张冠李戴,人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撞见你,不知有空否?蒋栋梁说今日真没有时间,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张惠说是我请你吃饭,哪有道理你请我吃饭呢?蒋栋梁问为什么?张惠向前走了一步,故意把叶百合挡住,然后说,上次是与章志忠一起吃饭的,我觉得那次还没有把话说透,我不是不聪明的人。蒋栋梁连忙双手作揖,请求张惠千万别这样说,否则他真的不能与她交往了。张惠捂住自己的嘴,说,信佛的人怎能说这些话呢?一切随缘。
当蒋栋梁把叶百合交给温柔之后,便与眼前三位女施主告别。紧接着温柔尴尬地看着张惠,不知如何是好。张惠被温柔看得有些怪怪的,抓住她的手,说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就是章志忠的夫人呢?站在边上的叶百合听到这句话,也不敢把目光朝向张惠,微低着头,脑海里浮现出过去一幕幕情景来。她想赶快躲一边,把信息发送给黄伟亮,让他为她指明一个方向。
温院长,请吩咐我现在该做什么。叶百合想只有说这一句话,既体面尊重她又能暂且避开她俩。温柔也觉得叶百合此时站在她俩中间是累赘,于是马上叫了前台韦琴领她在养老院先转悠一圈再说。当叶百合消失在她俩眼线时,只见张惠冷不防地一句“刚才这个叫叶百合的女人很邪乎,蒋栋梁是怎么想的”,让温柔着实地愣住。她排斥是因为她过去做院长的监视,现在却让人做她的监视,至于其他,她哪能一眼看出人家邪乎呢?
温柔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到她的办公室去说话。张惠默许时也随意拉住了温柔的手。当穿过边门的走廊,迎面正有一男一女向她俩走来。温柔定睛一看,原来是季波折与马晓青夫妇。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都往养老院跑?自从上次向马晓青失口说自己离婚后,再也没有单独见面过。所以,现在见到马晓青与季波折双双迎面而来,温柔一时尴尬,不知如何是好。而张惠随温柔的脚步停止而停止,两眼吃惊地望着前方的马晓青。
你说看出那个从来不认识的女人很邪乎,那你就看不出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吗?温柔一边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把马晓青从季波折身边拉到她身边,对张惠说,这就是马晓青。然后又对马晓青说,她就是张惠。
马晓青与季波折几乎异口同声,怎么会这样巧在这里碰见?张惠说,温柔是这里的院长。一人多职啊!马晓青像找到打开话匣子的钥匙,我说呢,脚踏两只船,活得滋润。
什么脚踏两只船,你会不会讲话呢?温柔说话的时候,发现季波折的目光正盯着她看。这时候,一阵优雅的《致爱丽丝》钢琴曲从房间里传出来,马晓青倒退一步,重新回到季波折身边,抬头看着季波折,说,你姨在弹钢琴曲,要不你先上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啊?这个弹奏《致爱丽丝》钢琴曲的任老太太是季老师的姨啊!温柔大吃一惊。是啊,要不然我们夫妇怎么会从市区赶到郊区呢?不赶到这里来又怎么来撞见你呢?而且又怎能知道你原来是脚踏两只船。马晓青说完,一边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把季波折推出去,说,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你不是上次跟我说要我约她见见面吗?今日撞到一起来了。温柔对正在左顾右盼的张惠说。张惠说,是啊,我在找刚才前台韦琴到哪儿去了,让她顶着,我们三人找个地方坐坐。马晓青有些惊奇,心想张惠怎么连这里员工的名字都能叫出来?她觉得张惠与温柔的关系肯定要比她来得近,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了。我去关照我老公一声,让他在驾驶室等我。马晓青说。
温柔向张惠看去,不知如何应接,倒是张惠脑子很快反应过来,阻止马晓青,阿弥陀佛,你别让你老公把我们看扁了,好不好?既然撞到一起了,吃个饭又怎么啦?今天我来做东。
不了,你们难得有今天,我就不掺和了,我可趁此机会与我姨多说些话。季波折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走下来,与温柔和张惠打招呼。马晓青好像忘记了刚刚为什么不舒服的事了,挽住季波折的手臂,俏皮地说,到时如果她俩欺侮我,你要来救兵的,这是你公安的职责。
朝阳养老院恢复了一时的平静。叶百合像一只老鼠似的发现院内没有动静,便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不过看见前台坐着的韦琴,还是收敛了一下。她知道她必须马上与黄伟亮见面,否则她真不知道如何将这台戏唱下去。
怎么办?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借口离开,二是支开眼前的前台韦琴,赶快让黄伟亮过来一次。然而,她找不到理由可以走出养老院这扇大门。韦琴说温院长吩咐在她没回来之前她要替她代管。就在叶百合焦急万分的时候,黄伟亮的电话进来了。黄伟亮说他现在就在叶兴达老板的茶室里,他会让叶老板打电话给韦琴找理由让她来茶室,这样他就可以来养老院与她见面了。
叶百合战战兢兢地偷看了韦琴一眼,然后收起挂掉的手机,等待叶兴达打电话给韦琴和黄伟亮的到来。确实如此,不一会儿,韦琴拎起电话,接听起叶兴达的电话,只听到韦琴一句“物业费”,然后马上回答,好好好,我到你这里来一次。叶百合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下。
当韦琴离开养老院不到一分钟,黄伟亮像个幽灵似的,马上闪进养老院大门。见四周没人,他一把抱住叶百合,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你混得比我好,女人的一张好脸确实能迷惑男人。叶百合连忙推开黄伟亮,你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有监控。
黄伟亮两只贼眼突然向四周扫去,说,你怎么不早说呢?叶百合回答,你给我机会了吗?紧接着,她把黄伟亮拖到没有监控的地方,单刀直入,我给你的微信你肯定看明白了,现在我怎么办?
顺水推舟,想办法与蒋栋梁上床。黄伟亮一双贼眼死死盯住叶百合。一阵优雅的《致爱丽丝》钢琴曲再一次飞扬起来,穿过他们的阴谋,叶百合感觉身上有一股电流,灼伤了她的每一根神经。黄伟亮好奇地顺着钢琴声张望过去,四肢不知不觉又移到监控区域,只见季波折从楼上走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撞到了黄伟亮,黄伟亮的贼眼也撞到了季波折,像一只老鼠看到猫似的,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傻傻地立着,眼看着季波折一格一格楼梯往下走。
季波折往下走的时候,两眼始终盯着黄伟亮,心想,这个人不就是参与非法赌博而被拘留的人吗?怎么这样快被释放出来了?而黄伟亮心里也在琢磨这世上怎么有如此巧合的事?躲开养老院的眼线,结果还是撞到眼熟的,而且是在公安打过照面的人。
不允许你的名字与我老伴的名字一样。楼上的任老太太突然大叫起来,季波折不假思索地返回过去。黄伟亮又好像活过来,连忙退缩到无监控的地方,对叶百合说,我这里不能久留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仓皇逃走,急得叶百合直跺脚,这是干嘛呢?干嘛呢?
前台的电话铃声响起,仿佛跟着叶百合一样焦虑急促,韦琴还没有回来,听蒋栋梁曾关照过她,如前台没人,电话铃声响起,只要自己在场,必须要接听。她现在不是强草鹤,是叶百合,她要学做院长的助理。想到此,她连忙跑到前台,趁着电话铃声还没有断,拎起了电话筒。
当对方得知叶百合就是蒋栋梁派来的院长助理时,便自报了家门,说她叫郁向阳,是龙泉会员,想问院长在吗?叶百合多想说自己就是强院长,但她知道一旦无理智,死的人就是她。所以她还是理智地克住自己,回答郁向阳,院长与她的几个同学出去吃饭,不在养老院。
郁向阳听到上班时间出去与同学吃饭,这不是可以让她抓住一个汇报的机会吗?她自然不会直接向蒋栋梁汇报,蒋利过两天和她一起带人来养老院参观,让那个新来的院长助理去跟蒋利说,如果蒋利知道了,那么蒋栋梁不就明白了吗?郁向阳想到此,很得意地告诉叶百合,请你转告温院长,过两天我要带一些人来养老院参观,让她准备好可口的饭菜。
叶百合挂断电话,正想转身,只见季波折急匆匆地朝前台走来,让叶百合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季波折一句“你是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的话更让叶百合胆战心惊,脸一下子刷白,不知如何回答。
真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宝也在我妻子包里,你能否让我用座机打个电话?季波折不好意思地问道。
打给谁?叶百合战战兢兢地问,当她听到季波折说是打给他妻子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开始抱怨自己,一点也经不起风浪,人家明明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工作人员,干嘛自己吓唬自己?于是,她连忙腾出一个地方,让季波折借用前台的座机,自己假装做事,耳朵却竖起来,听季波折到底是不是打给他的妻子?
当季波折拨通对方的手机,听见显然是从有隔音效应的饭店包房里传出的声音,很旷远。马晓青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让季波折赶快过来,说她俩在攻击她。只听张惠说,你别胡说八道,佛有眼睛的。
季波折说他马上过来。挂断电话后,季波折对叶百合说,谢谢你。我想顺便问你一下,刚才那个人上哪儿去了?叶百合的神经又突然紧张起来,心虚地看着季波折,战战兢兢地回答,我是新派来的工作人员,这个人我不认识啊,据前台韦琴说,这个人的母亲也住在养老院里,大概是来看望他母亲的。
我没说你认不认识那个人,我只是问你看见他离开养老院了吗?季波折凭他职业习惯,感觉眼前的叶百合有些不对劲,他刚才分明看见她与那个人在说话,怎么一转身说不认识呢?为了不打草惊蛇,季波折没有再追究下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枚角硬币,说这是他付电话的钱,然后没等叶百合说什么,便朝养老院大门外奔去。
赶到马晓青指定的饭馆,还没走到所指定的包房门口,便听到包房里面传出三个女人不同音质的声音。马晓青的声音最响亮,有一种你追我赶的架势。三个女人唱一台戏,别看马晓青平时工作上雷厉风行,其实私下也会显露出小女人味。不过,与她的两位同学相比,季波折觉得她还是有点收不住自己,他真担心她会唱出违反纪律的戏。
等到季波折出现在她们三个人面前时,马晓青的声音突然戛住,两眼朝向季波折,然后像燕子似的飞过去,挽住季波折的手臂,无不显露出骄傲的神态,向她俩说道,我和我夫君一辈子手牵手,从来没有分开过。说完,把俏皮的眼神朝向季波折。季波折不好意思地连忙将话岔开来,问马晓青,还需要添什么菜吗?我去请服务员过来。
季老师,桌上还有那么多菜没动过呢,浪费是违反八项规定的。温柔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想去账台结账,却不料被张惠拉住。今天说好是我做东,谁也不要与我客气,我还想继续听马晓青的恋爱史与事业发展史。张惠说着,向季波折翘起大拇指,夸他俩满满的正能量,好人有好报,功德无量。
季波折更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而马晓青越发骄傲地把头仰得高高的,说,季波折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即使那些歹徒要抢走他,我就随他一起去。张惠发现马晓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里已充盈了泪水。她知道公安人员的生命不属于自己的,而马晓青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她对自己丈夫的爱是多么深切。所以刚才与她回忆当年班长的那些事也成为一种调侃了。你不要乱说话好吗?按佛祖的说法乱说话的人也有业障。张惠双手作揖,告诉马晓青,不要让无端的业障染上你的身。
张惠说到此,眼泪不知不觉地涌在眼眶里打转。或许她联想到自己的婚姻,她怎样才能狠狠地妒忌一回马晓青呢?可是妒忌也有业障的啊。张惠不敢往下去想,都是各人的命,注定要这么一路走过来,只有学会为自己擦眼泪。当她偷偷擦去快要从眼眶里流下的眼泪,不经意把目光向季波折投去,只见马晓青也抬头望着季波折,季波折看上去一脸不好意思,便把目光朝向温柔,然后以职业的习惯问起温柔几个问题,岔开了刚才女人爱唠叨的话题。温柔被季波折这么一问,神经马上紧张起来。是吗?韦琴不在前台岗位上,还有陌生人进进出出?噢,我回养老院后去查查监控。
张惠听到温柔提起韦琴在养老院的职责,似乎也想起那天输送护理工的情景来。韦琴在她的脑海里印象浮现出来。于是她马上把上次韦琴对她说的话复述给温柔听,要温柔明白,人的形象都是浮在表面的,心却藏在深处,只是看自己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望着季波折与张惠同时看着她并提醒她,温柔不知道应该先听谁的,谁的话才是有作用的。当季波折说,如果你们吃得差不多了,该让温柔回养老院了,温柔才感觉到有人帮她解围。而季波折在说话时不忘记身边的马晓青,风趣地对她说,我的手机充电宝怎么会在你包里?这个问题也要追查一下,否则让我难堪,刚才的那个电话是借养老院的座机打的。马晓青听得一愣一愣,翻开自己的手机信息,确实如此。
在穿外套与检查桌上是否有遗漏的东西时,温柔又想起包里还有一张交通卡没能还给马晓青,她想这个时候能还给她是时候。于是,她从包里取出那张崭新的交通卡,对正在起身的马晓青说起那张交通卡的由来,因为迟迟未还,是因为没有找到很好的机会。
马晓青抬头朝季波折看去,并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季波折,有意地使温柔与季波折隔开了距离。怎么没有机会啊?难道我们是第二次见面吗?说完,假装看了看温柔还给她的交通卡,补充了一句,这张交通卡本来就是你的,你不要再无中生有了。
温柔一时无语。张惠听到马晓青说温柔无中生有,觉得马晓青说话有点刺耳,因为不知内情,所以上前探问,她不想好不容易相聚的老同学就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开心。马晓青把手中的交通卡塞给温柔,一边说这张交通卡本来就是你的,一边向后退一步,转身挽起季波折的手,问张惠,你想要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吗?马晓青诡秘地一笑,然后又放开声音大笑,说,我们的秘密多了,爱情的秘方我才不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