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飞机在空中行驶,正经过空中走廊。张惠坐在机位上,闭目,想着云如何被拨开,想着父亲这次除了来上海找姐姐的下落之外,为什么还要交给她去上海南汇会龙寺庙烧香捐款的任务?父亲不肯说,她也不能多问,只能自己去分析去猜测。然而推测的结果都被她一一推翻。想想也是,父亲年迈,能成全他的事,她不会拒绝。
倒时差一时让张惠适应不过来,抵达虹桥机场时,张惠竟然出现腹泻症状。在卫生间里如厕的时候,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给章志忠。章志忠接到张惠的电话,马上朝张惠指定的地方赶来,在周转几回才找到后,张惠则坐在长廊的长椅上。章志忠的双手微微张开,想尽量显示出小别胜新婚那种热烈之情,面对面色和神色都难看的张惠,章志忠很快将双手收了回去,心里不时地说,真是无药可救了。
张惠习惯性地理了理自己柔软的长波浪,振作起精神,微微地朝章志忠一笑,说,这该死的倒时差!章志忠一边接过张惠座位边上的行李,一边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张惠抢先一言,行李里有未开光的观世音,当心一点。章志忠的手和目光几乎同时落下,仿佛再进一步,行李里的未开光的观世音就不能再显灵。神情也如倒时差那般难堪。
章志忠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些年来无论在办公室或在家中都放了一尊观世音,香与清茶每天不间断地供奉着,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信奉,但是觉得别人可以请进门安放供奉,他为什么不能呢?特别是看见蒋栋梁和黄伟亮都分别从寺庙里请进一尊观世音后,他也悄悄地为自己请了一尊。有一次在梦里,竟然梦见张惠变成一尊观世音,微笑地向他走来,然后手一挥,挥出一片云,带他到天空。梦醒后,他连忙上网查询周公解梦,说若是男性梦见观世音,事业成功在即。章志忠将信将疑,一直带着这种幻想,告诉自己,张惠就是观世音,飞翔贸易有限公司是张惠创下的,她是拯救我帮助我成功的观世音。
然而当张惠告诉他,她这次特地来上海,是受老爸之托,去南汇会龙寺庙,章志忠还是吃惊不小。张惠冷不防一句,权当去赎罪也无妨,生意人有几个干干净净的,足让章志忠冷汗不已。张惠望着章志忠木讷的样子,便说,快接我的行李,和我去南汇会龙寺庙。
不先回家吗?章志忠脱口而出。其实“家”这个字好长时间没有从他嘴里吐出来了,怎么一看到张惠,就会顺其自然地说出来呢?章志忠说出这句话后,再也找不到任何接下去的词了,只是等待张惠的回音。张惠看了章志忠一眼,摇了摇头,说,去了寺庙后再回去吧。张惠在“寺庙”与“回去”的两词上,用了高低之音,分明已在回答章志忠。
会龙寺,通过近十年的努力,兴建工程已圆满完成,也成就了一方丛林、万龙聚会的浮屠道场规模。张惠的目光不时地左右扫视着,与会龙寺一样发出内心的感慨。当双脚踏进会龙寺大门,走进会龙寺第二期改建的大雄宝殿,迎面而来穿着袈裟的弘基法师,一手拿着佛珠,一手合一地念经。张惠连忙双手合一,以半跪的姿势向弘基法师请安。
章志忠有些看不明白,心里犯嘀咕,张惠怎么会有一位没有头发、头顶有七个香洞的法师朋友?一系列问号一个接一个自答,他总算悟出了一个道理,张惠之所以与他冷战到现在,原来是因为她的心已出家。当症结被找到,章志忠从看不明白,变成了一种好奇,这种好奇驱使他要去窥探张惠今天在会龙寺的踪迹,从而来证实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张惠从行李里取出一尊未开光的观世音,呈递弘基法师,弘基法师从正位观世音到念大悲咒然后做法事这么一个全过程后,章志忠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张惠是个铁了心肠要朝这个方向走的人。
弘基法师,我眼前出现一道道闪光,一直盘旋在我周围。张惠激动地说。弘基法师并没有马上应答张惠,而是继续他该做的事,只是两片嘴唇抖动得越发频繁。似乎一道道光亮就是从口中吐出来的,章志忠在一旁似乎也感受到了。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唤回了章志忠已经一步步被带走的意志。跨出大雄宝殿门槛,章志忠便接听还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当蒋栋梁一声“你这个老贼,竟然想两头得益,难道不怕遭报应” ,让章志忠不自觉地流下冷汗。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大雄宝殿里的张惠与弘基法师,似乎一道道光亮朝他袭来,然后套在他的颈脖上,使他喘不过气来。
章志忠自然明白蒋栋梁在说什么。李鸿鸪与黄伟亮串通一气,借朝阳养老院这块宝地,共同对付蒋栋梁,他只不过从中拿了一点皮毛,难道这个事也会让蒋栋梁发现?他心里不时暗暗骂李鸿鸪和黄伟亮不是东西,把他当作他们的替死鬼。想到此,章志忠心里也盘算好了,若是如此,他一定向蒋栋梁将功赎罪,任他怎么处罚。
老兄,我现在与我太太在南汇会龙寺,等她结束法事后,我马上来找你。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章志忠不时地笑着,俨然没有平时那般气势了。
什么?你这种整天干缺德事的人还会进寺庙?寺庙会接受你这种业障的人?想忏悔也得要看看我是否同意你知道吗?南汇会龙寺庙由我修建的,你不信去问问寺庙里的弘基法师吧。蒋栋梁简直不相信章志忠会很随便地回答他在寺庙里。然而,当他听到章志忠说张惠回来了,已经在会龙寺庙里,觉得冥冥之中有感应,前些天他还梦见张惠出现在机场,醒来之后被烦心的事一搅和也给忘记了。
我确实与我太太在会龙寺,进了寺庙我不可能随便乱说话的,否则不是要遭报应的吗?章志忠认认真真地回答。当挂断蒋栋梁的电话之后,觉得自己真好笑,怎么会说出遭报应的话?难道自己不正是在做遭受报应的事吗?想到这个词,章志忠越觉得全身在冒冷汗,仿佛是弘基法师念经所发出的一道道光,射击在他还有生命的皮肤上。章志忠的脑子几乎被炸开。一路上,张惠与他说关于法事的事,他竟然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使张惠很恼火,狠狠地抽出一句话,这样心不在焉,不怕遭报应吗?
脑子终于被炸开。章志忠再也无法克制这些年来,无端给他带来的压抑。他破天荒地骂了一句,受够了你这种没有人性的女人,还说我会遭报应,难道你不怕折磨自己男人而遭报应吗?说完,扬长而去。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盘旋在章志忠脑子里的就是“遭报应”三字,他假想自己已被南来北往的车子撞了,一阵阵手机铃声却以为是车子的喇叭声,他错觉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红灯,心里在骂驾驶员真是木鱼脑袋。
然而,手机铃声响了停止,停止了又响,直到他意识到这是他的手机铃声,而不是车子的喇叭声,才从口袋里取出来,接听。原来是李鸿鸪的声音。李鸿鸪又气又急地嚷嚷,你们两个人都在干嘛,打黄伟亮的手机处在关机状态,打你手机,只听见铃声,不见你的声音。
章志忠没好气地回敬,在天上飞,你可不要向蒋栋梁告发我在天上飞,也可两头得益吧?李鸿鸪哪有心思与章志忠耍嘴皮子,他说,我哥哥出车祸了,你得利不得利等善后再议吧,我打你这个电话只是来报个丧,你来或不来对你有益或无益权衡一下吧。说完,不给章志忠一点说话的余地,挂断了电话。
所有的事情都好像不约而同地聚在一块了,章志忠的头一下子裂开来,李鸿鸪凭什么说得利不得利等他哥哥的追悼会结束后再议?他凭什么要打我这个电话?还没有等他理清这些问题时,黄伟亮拨通了他的手机号码。章志忠的情绪马上高昂起来,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打黄伟亮的手机,就是无法接通的状态。现在黄伟亮主动找上门来,他的情绪能不激昂吗?不过还没有等他质问黄伟亮,却被黄伟亮抢先一步,这段时间我为什么不联系到你?你为什么关机?是不是跟哪个相好的厮打在一起?黄伟亮像连珠炮似的,让章志忠无法插进半个字。
你有空帮我去关心一下养老院里的强草鹤,她那天与温柔干起来,我真担心已露马脚。黄伟亮言归正传。章志忠听后冷冷一笑,心想,强草鹤这种女人露马脚是早晚的事,现在把我当成救命稻草了,早干嘛去了?他问黄伟亮,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去了有什么用?黄伟亮听到章志忠阴不阴不阳的话,急了,但他还是故作镇静,以同样阴阳怪气的口吻明示章志忠,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章志忠这些天来一直生着闷气,尤其张惠回来之后没有与他同房,各睡各的,更是气没地方出。有一天晚上,因张惠没有答应他房事而大发一通脾气之后,闷头就睡。而凌晨醒来上了一次卫生间后,没有任何预兆,就套上衣服,直奔养老院。而那天一清早,朝阳养老院边上的游戏房屋檐漏水,将放置的电脑浸没在水里,造成此原因的根源在朝阳养老院的下水管道上。游戏房老板是福建人,一副穷凶极恶、恨不能要把你吃掉的模样。天还没有完全亮,就“噼噼啪啪”无节奏地砸门,要院长出来,讨个说法。
福建老板在上海地界上能肆无忌惮,也是因为叶兴达撑他的腰。按温柔的说法就是躲在地头蛇臂膀下,小宗鸡也能变成大宗鸡。对于这种事,强草鹤尽管看得多了,但毕竟这里不同于其他场所,可以任她放肆。这天正巧是她值班,听到砸门声,一身正装匆忙奔出来,正好章志忠也从驾驶室走出来。章志忠看到大门口这样热闹,便三步并两步上前,只见强草鹤向福建老板拉拉扯扯,恨不能将自己的身体扑到福建老板身上,说什么所有的后果由养老院来承担。福建老板听了强草鹤这句话,以及强草鹤的肢体语言,气消除一大半,手挥一挥,说,废话少说,掏钱出来就是了。
章志忠望着强草鹤处理事情的那种方法与神情,脑海里晃过一丝她在大浴房里的情景,觉得张惠真不如眼前这个女人。他理了理一头蓬乱的发,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强草鹤。其实强草鹤早已发现章志忠,但她并没有上前与他打招呼,前几天黄伟亮就告诉过她,他这段时间没法来养老院关心她,他可以让章志忠来养老院走走。强草鹤当时没有直接回答黄伟亮拒绝还是接受,只是对黄伟亮说,她会与温柔周旋。
当强草鹤与福建老板一来一去谈定该出什么价位的时候,谁知让已经穿戴整齐、走向大门口的温柔听见。温柔睁着惺忪的眼睛,问,凭什么这样早下结论?所有的后果由养老院来承担,风凉话谁不会说,只要自己不掏口袋就是了。
福建老板听到温柔这么些话,两个眼珠又重新弹了出来,显露出一种打架的架势。温柔不依不饶,往事历历在目,似乎忘记自己只是监理的身份,只要面对眼前的强草鹤,就会显出本能的反应。她告诉福建老板,这种事应该是物业的事,物业与房东有直接联系。福建老板一手指着温柔,一手从裤袋里取出手机,拨响叶兴达的电话。强草鹤盯着温柔,咬牙切齿地问她是蒋总什么人?凭什么来横刀插一手?
我是上海龙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里的员工,是受蒋总的委托做院长的监视,为老板的利益着想是每个员工的职责。温柔只表示出淡淡的神色,回答强草鹤。章志忠躲在一边,看她俩争执,同时他的心里也在纠葛地问自己,半夜三更从家里跑出来驾车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有自己一份产业,他干嘛要看黄伟亮的眼色行事?想到这些,越发觉得自己活得太窝囊,趁她俩在争执之际,连忙转过身,朝自己的车子方向走去。
章志忠转身离开的动作已被强草鹤发现,但她不敢发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而这个时候温柔正拨通蒋栋梁的手机号码,实话实说了朝阳养老院目前的情况,急得蒋栋梁大声地连续问强草鹤在哪。声音穿过话筒,让周围的人全部听到。温柔故意把手机朝向强草鹤,好像在问,想不想接蒋栋梁的电话?
没过中午,蒋栋梁揣着一百万人民币来到朝阳养老院,准备解除与李鸿鸪之间剩余的那些事情,顺便来看看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蒋栋梁前脚刚到,李鸿鸪与黄蓓蕾后脚便跟着到,最后,叶兴达带着两个据他介绍是律师的人,一起走向他们谈判的会议室。
强草鹤很识相地尾随在蒋栋梁身后,进了会议室,烫壶、洗杯等等一系列沏茶过程之后,还没有开口,只听蒋栋梁一只大手砸在玻璃桌上,顿时整个玻璃台面被击碎,鲜血也从他的手指间隙里流出来。温柔与强草鹤同时走过去,却抢先被温柔挡住身体。强草鹤只能退就一步。
不就是钱的问题吗?干嘛要鬼鬼祟祟在暗地里做事?黄伟亮给了你多少承诺?资金不到位法人代表不转让?你怎么好意思让萎缩的腰伸直?你算盘功能是不是与别人不一样,只算进不算出的,把我给你的利息当作有拿白不拿的袁大头吗?
蒋栋梁一连串的反问让全场的人震住。正为蒋栋梁包扎伤口的温柔虽然眉头紧缩,但心里还是感到一阵的窃喜,觉得戏已经开始,觉得强草鹤的末日即将来临,她从强草鹤的瞳孔里鄙视到其瓦解的内脏。她在等待着胜利的一刻。
多么优秀的院长,竟然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我蒋栋梁怎么会翻进这个臭阴沟里?还有章志忠这个老贼,昨天在电话里我也警告过他,做不该做的事要遭报应。蒋栋梁一边左手捂着受伤的右手,一边问温柔今天一早发生了什么事。温柔正想回答,叶兴达却抢先一步,笑着回答,这种小事还值得在这个桌面上讲吗?回头我去解决这件事。现在我们只谈剩下一部分资金的事。要不,我来做一回老娘舅。
黄蓓蕾见势不妙,连忙走到温柔面前,说,这是男人的天地,我们做女人的还是到外去聊聊吧。
这里没有女人,这里只有老板与员工。蒋栋梁大声地对黄蓓蕾说。谢谢你,李太太,是你告诉实情我才去调查,从另一侧面来说你出卖了你的先生。黄蓓蕾尴尬万分,想好的一台戏怎么就轻易地被蒋栋梁搅乱。
凭什么你来当老娘舅?各自有律师,法律武器是最好的老娘舅。蒋栋梁朝向叶兴达,说,吃了原告还想吃被告,做人不能这样缺德吧?难道你们这些人都不怕遭报应吗?蒋栋梁说到此,火又往头上冲,高高举起自己一只受伤被包扎后的右手,正想往下击,却发现悬空的右手正下方已是一片支离破碎的迹象。
你真吃饱饭没事干,脑子被水浸泡过的,人家蒋老板喜欢用什么人管你什么事?李鸿鸪拉住黄蓓蕾准备往外赶,就在这时,温柔一个“慢”字,让所有人静了下来,只见温柔把那次与她通话的录音播放开,然后笑着问黄蓓蕾,你说强草鹤吞吃了民政局发放给养老院里老人的一百元压岁钱,确实有此事,因为我私下问过老人们,谢谢你给我提供这样的信息。李鸿鸪听完温柔的陈述,气不打一处来朝向黄蓓蕾,这到底与你有什么关系?你的本事真大啊,竟然让别人录下你通话的声音。
这就是你把老婆养在家中的结果,能怪罪谁呢?叶兴达眼看自己再不说,场面上的笑话还会不断出现。李鸿鸪也有理智,放开黄蓓蕾的手,低头向叶兴达与律师嘀咕,只见叶兴达与律师频频点头,说,今天就是来解决钱的事。
好!拿钱解决事。蒋栋梁接应了叶兴达与律师的话后,问,怎么解决法?450万民政局发放的补贴,再要我拿出450万的余款,这就是拿钱解决的办法吗?说着,蒋栋梁目光转向温柔,发出命令,你赶快让曲汇河驱车过来。
蒋总,你忘了吗?曲汇河受你命令,今天去南汇会龙寺庙捐资修庙。看曲汇河刚才发微信,功德碑上有你的捐资的名字。温柔一边回答,一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蒋栋梁。
蒋栋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从包里取出一叠又一叠人民币,对在座的所有人说,你们看到了眼前是什么吗?钱!但今天我不会给你们,我想把这些钱再捐给会龙寺庙。说完,又重新把一叠叠人民币往包里放,只见叶兴达与李鸿鸪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桌上看。
蒋老板,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你这样做像是解决问题的吗?叶兴达有点上火了。他一上火便把地头蛇的腔调搬上来了。看样子蒋栋梁这次也有备而来的,他并没有马上应答叶兴达的话,而是转过身,对温柔说,本来我想让曲汇河驱车过来,与你一起查强草鹤院长的账目,现在就让强院长主动交出账目吧,移交清楚后你就是朝阳养老院的院长了。说完,把目光重新回落到叶兴达,说,你作为我与李鸿鸪的中间人,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让我交出钱来。头上三尺有神灵,你敢说不怕?如果说不怕,好,我蒋栋梁奉陪到底了。
叶兴达看到蒋栋梁这种气势,退缩了一步,仿佛地头蛇也要让强龙一下,他举起双手朝油光发亮的头上来回按摩了几下,然后又在自己的立领上整了整盘扣,最后双手作揖,慢条斯理地对蒋栋梁说,蒋兄,何必这样上火呢?我与你都在黑道上闯过,只不过咱俩过去不在一个地盘上。可是,现在既然撞到了一起,也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团结一致,要么……
蒋栋梁突然站起身来,接住叶兴达的话,说,要么你继续与李鸿鸪狼狈为奸,是吧?不管怎么结局,我蒋栋梁是不会赖你房租的,一个月不就是二十万人民币嘛,对于我来说,不就是悟空身上拔一根毛吗?悟空师徒西天取经,一路上遇到的全是妖魔鬼怪,拔几根汗毛作掩护,已是理所当然。
说完,蒋栋梁从包里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收条,并扔下一季度租金的支票,让叶兴达签收。随后,他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李鸿鸪,冷不防地向他问道,你每月从我这里索取8万元,不管是高利贷利息还是我每月还你的债也好,既然你要向我算清一笔账,那么这笔账一起算,你已经从我这里拿了五个月。
好,你尽量算,本来我就不想这笔利息,太烫手。李鸿鸪回答。
你不想要?你不是每月要我把钱打到你太太的账上吗?蒋栋梁冷冷一笑,反问道。叶兴达觉得自己的房租已收到,对李鸿鸪磨磨叽叽已觉得麻烦,于是劝李鸿鸪不要把一句话重复讲,是男人总得对一件事告一段落。叶兴达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语双关,而蒋栋梁认为叶兴达就是在一语双关,什么叫做是男人总得对一件事告一段落?他蒋栋梁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觉得再这样磨蹭下去,自己真的是娘娘腔了,于是再次吩咐温柔赶快叫强草鹤把账目拿出来,随口向强草鹤扔下一句话,你是女人,我不想追究你的责任,但必须把账目弄清楚。说完,就朝外走去,但走了几步,又转过身,从包里取出两叠人民币,交给温柔,说,给你当养老院的备用金。
当蒋栋梁走后,叶兴达望着眼前的一张支票,呆了好久,直到律师提醒他,下一步怎么办时,他方才醒过来。是啊,下一步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一直跟在他后面帮李鸿鸪一起催款吧?说着,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我与李鸿鸪狼狈为奸?你去死吧!不过,心里这样骂着,但看着蒋栋梁离开养老院,也觉得自己没什么趣味,于是,自己拿起包也准备离开养老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地的碎玻璃,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个老东西,发起火来比我还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