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蓓蕾回到家门口,是门内的人帮她开的门。打开门,黄蓓蕾惊喜得忘记如何张开双臂去拥抱对方,傻傻地呆着,迈不开脚步。李鸿鸪张开双臂,一把将门外的黄蓓蕾抱了进来。黄蓓蕾闭住双眼,揣在李鸿鸪的怀里,享受着这一刻的幸福。原本在路上不时与温柔控诉他罪行时流露的神态,已荡然无存。
李鸿鸪问黄蓓蕾,你怎么不主动问我,今天怎么有如此的雅兴呆在家中呢?黄蓓蕾好像刚刚醒过来似的,抬起头,朝着看来心情非常好的李鸿鸪,问为什么?李鸿鸪卖着关子,故意打埋伏,要黄蓓蕾猜猜,并说猜中有大奖。
黄蓓蕾冲着“大奖”的诱惑,东猜西测,就是没有沿着民政局哥哥李科长暗中设法改动450万资金说法的方向去想。李鸿鸪说,450万原本在账上写着是“补贴朝阳养老院每张床位”的说法,现在改成“改建朝阳养老院设施费”,定位不同性质也不同了。他问黄蓓蕾,难道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黄蓓蕾对这一点也不感兴趣,似乎只对“大奖”感兴趣,因为没有猜测到,自然“大奖”也得不到了。黄蓓蕾很不开心,堵着气对李鸿鸪戏言,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现在是改革开放的时代了,你真的认为你哥会帮你吗?不要偷鸡不着反而蚀一把米。
黄蓓蕾说到“不要偷鸡不着反而蚀一把米”这句话,很快联想到这一路走过来的情景。不是吗?好端端的日子不要过,非要随他一起折腾。听他哥哥一句“养老院能赚钱”的话,就把朝阳养老院拿下。看似转让出去,赚了一笔钱,但这种钱赚得安心吗?难道把别人都看成傻子,自己是最聪明的人吗?
尽管如此,黄蓓蕾还是很快将这一页翻了过去。她觉得自己到了这一步,就该这样活着,有吃就吃,有穿就穿,有玩就玩,活在当下是享受,如有意想不到的惊喜,那更好。比如今天回家,她根本没有去想李鸿鸪会在家里,然而给她一个意外,当然是她所希望的。又比如是晚,李鸿鸪在床上与她全心全意投入一起,这也是黄蓓蕾收到一个惊喜的意外。黄蓓蕾很激动,几乎忘记了李鸿鸪欲望之外的更大欲望。
然而,李鸿鸪在与黄蓓蕾床上做事的时候,脑子里却一直盘旋黄蓓蕾的那一句戏言。虽然知道这句话其实不是戏言,而是实在的一句话,但是,已走到这一步,就像驾着一辆车一样,脚踩上油门,导致无法刹车的结果,只能一直往前驾驶,也把这句话当戏言了。当李鸿鸪看着黄蓓蕾已睡去,便从床上起来,拿起手机,一边拨通他哥哥李科长的手机,一边走向隔壁的客厅。
哥,这件事没有问题吧?李鸿鸪有些不安。李科长的心态好像远远要比李鸿鸪好,回答李鸿鸪这个问题时,像一个局外人似的,似乎与他无任何关系一样。他告诉李鸿鸪,怕就不做,做了就不要怕,哪有刚刚启动车轮就想要刹车的道理?你要知道,你不怕鬼,鬼就不会来找你,你越怕鬼,鬼就越要来找你麻烦。
殊不知,李鸿鸪挂断李科长的电话,正想转身回卧室,被悄悄站在身后的黄蓓蕾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人不做要做鬼呀!像幽灵一样站在我身后,干嘛?李鸿鸪脸色很快泛白,手中的手机差点落在地上,黄蓓蕾敏锐地一把接住,生气地回答,你才像幽灵一样,睡得好好的,一转眼就没人影儿了。深夜还能有什么业务可谈?
李鸿鸪说,像我这样的人,还有时间概念吗?我不想回来原因就是在此,一回来不是听你唠叨,就是要和你做爱。人的精力都有限的,不要再折腾我了,我已经够烦了。黄蓓蕾啼笑皆非,站着不是,坐着也不是,如果不是李鸿鸪随手扔了一叠人民币在桌上,完全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局势。
这些年来,彼此之间似乎都知道了对方的需求。人民币可以在黄蓓蕾身上解决的事,绝对不会再用其他方法。而对于黄蓓蕾来说,既然很多事情不可逆转,就该让它顺其自然。尽管这些年来不承认自己是李鸿鸪的情人,但是在李鸿鸪不敢堂而皇之让其他女人出现在她眼前,她觉得她就是正宗夫人。
收起桌上的一叠人民币之后,黄蓓蕾也无心去管李鸿鸪什么破事。次日当李鸿鸪离开她之后,她马上打电话给温柔,向她叙述了昨天她到家时所发生的一切。刚开始的时候,温柔出于一种礼貌,没有挂她的电话,只是把手机处在免提状态,扔在一边,只管做自己的事。其实,温柔已有心理准备,既然黄蓓蕾要了她的联系方式,不可能不联系,只不过是她觉得联系得也太快。有必要炫耀吗?无非说着一些不仅在床上得到了满足的快感,而且也得到物质和精神上的享受。和大多在外流浪的女人一样,其生活的质量和生活的套路是相似的,再怎么炫耀,也无力掩饰自己内心的空虚。
然而,当黄蓓蕾提到她的老公转让朝阳养老院之后赚了一笔钱的话,温柔的注意力才稍稍有些集中。她一开始只是好奇,因为黄蓓蕾在描述450万转让费经过的时候,觉得有故事可寻,长期在文化馆工作给她养成了一种习惯,生活中她愿意捕捉的故事她就会关注。特别是当她听到黄蓓蕾评论到蒋栋梁言称自己在生意场上滚爬多年,却这么容易栽在她老公李鸿鸪的手上,温柔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拿起扔在一边的手机,竖起耳朵听着,没听清楚的部分,还让黄蓓蕾重复一遍。温柔在黄蓓蕾重复之后,听明白了黄蓓蕾所说的一切,全都与朝阳养老院有切身关系的事。温柔心里暗暗好笑,这个上海龙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是什么公司,一本糊涂账,感觉曲汇河跳来跳去,都在糊涂老板手中干活。
温柔揣着刚录下黄蓓蕾录音的手机,心想,帮蒋栋梁,不就等于帮曲汇河吗?那么曲汇河该不该帮呢?想到几年来蒸发人间,温柔的恨不由自主涌上心头。也罢,让他自生自灭吧,没有他,自己不也活过来了吗?当曲汇河一副醉熏熏的样子回家,并且满口胡话,温柔更加坚定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老婆,今天我与蒋老板吵嘴了,曲汇河说。温柔闻着曲汇河一股酒气,没好心情地说,如我是老板,也要和你吵。你不知道驾驶员不能喝酒的吗?曲汇河摇晃着头,说,我今天没有驾驶,是蒋老板要我和他一起喝酒,他告诉我,他要在几年之内打造成“候鸟式”养老,我不能仅仅是一名驾驶员,也要像是一只候鸟在天空上飞来飞去。他把天空当成了他的家,我不行,我不能再像过去一样活着,这不是一个男人的生活方式,男人也需要尊严。
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温柔一边问,一边推开了一股酒气的曲汇河,走到卫生间,将浴缸洗涤了一遍,然后放满热水,接着说,男人确实需要尊严,而且靠尊严活着,你如果还知道一点尊严,你应该彻底离开这个该死的公司,什么像候鸟一样飞来飞去?你已经是什么样的年龄了,把自己弄成这样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我相信缘分,我冥冥之中感觉离开崇明,就是与你重逢与蒋老板认识的。再说,你不也答应做院长的监视吗?曲汇河跌跌撞撞跟进卫生间,直往浴缸里扑。还没有脱衣服,就往浴缸里钻,真是喝醉了。温柔一边说着,一边帮他脱去衣服,其实,养老事业是一项阳光事业,为什么不通过民政局,非要私下解决呢?温柔很不解。
老婆,你是路路通,又是谁告诉你的?难不成又是郁向阳这个女人告诉你的。这个女人的老公得了绝症,她还不肯安静,真服了她。曲汇河一提到这个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劝温柔以后离她远一点。温柔回答,不是郁向阳说的,是朝阳养老院法人代表李鸿鸪的老婆黄蓓蕾告诉我的。
老婆,你路道真是广,你人还没有到公司报到,就与李鸿鸪老婆打成一片了?真佩服你。曲汇河说,据说李鸿鸪的老婆见钱眼开,只要有钱,老公也可以不要的。这种女人你也最好远离一些,蒋栋梁与李鸿鸪之间这么大一笔钱的纠葛,兴许就与这个女人有关系。
你真有病,还病得不轻。我又不是没有工作,难道你这些年蒸发人间,我是喝西北风过日子的吗?温柔一股无名火又往头上冲,哪壶不开提上哪壶,让曲汇河有点摸不着头脑。原本想让温柔的酥手能在他身上轻揉几下,但看着她已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也不敢再提任何要求。他明白要想扭转夫妻之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日的事。谁不知道我老婆是做文化工作的。曲汇河认为好听的话谁不爱听,不管听得进还是听不进,闭上眼睛,凭自己的感觉演讲一段老婆都爱听的好话,一来检验自己演讲的水平是否退化,二来想证明自己在赎罪。
然而,当他闭上眼睛,在演讲他与温柔之间的爱情故事时,虽然会浮现出“飘飘彩旗”的那一双双手在他身上按摸的情景,但他反问自己彩旗像飘浮过的云,划过天际,能给人留下什么呢?闭上眼犹如瞎了眼。幸好老天给他重新睁开眼。是啊,这些年他蒸发人间,温柔凭借自己的收入把女儿抚养成人。曲汇河想到此,不由地自言自语,我真有病,还病得不轻。
你为什么不问一问我是怎么认识黄蓓蕾的?当他睁开眼睛,温柔又回到他身边,把毛巾绞干之后,随口问道。
我老婆是神,不问,也不要告诉我,更不要告诉蒋栋梁,神秘一点为好。曲汇河接过温柔的毛巾,犹如接住了希望,他在迷糊中感觉一道阻碍已在彼此之间散开,就像自己热水冲浴后,酒精已经渐渐从体内散去而使脑子有所清醒一些。而温柔刚才兴许听着曲汇河的一番演说,觉得自己有点过头,从橱里拿出替换衣服后,语气语调也柔和了很多。她告诉曲汇河,如果她拒绝去朝阳养老院的话,还会把黄蓓蕾所说的话和盘托出吗?我也想过,帮你的蒋老板,等于帮你。说完,温柔又补充道,去养老院之前,她还得去自己原单位一次。曲汇河听了温柔充满柔和的语调,脑子似乎更清醒了一些。
第二天,温柔没有到单位,文化馆的王秘书便打电话给温柔,问她今天是否能来文化馆。温柔心想,怎么如此巧呢?但嘴上却回答,我已经在路上了,有什么事吗?王秘书说,是市公安分局领导通过文化馆馆长找到你,指定要你采访公安部英模的先进事迹,然后通过这些事迹写一首诗,准备在表彰大会上朗诵。王秘书说完后,特意补充一句,温老师,拿到外快要请我们的客哟。
温柔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采访的那位公安人员的妻子竟然是她中学里的同班同学马晓青,采访完那位公安人员,她与马晓青也续上了旧日同窗的友情。时过境迁,时间真是一副好药。曾经马晓青拼命地追求班长,而班长穷追不舍地要与温柔好,从此,马晓青把温柔当作了她的情敌。中学毕业后,各自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也老死不相往来了。马晓青向温柔调侃,幸好和那个班长没有下文,否则她也不可能找到现在的丈夫。温柔从马晓青的神情里自然能看出她的幸福。
其实,温柔在写这首诗的时候,已感受到马晓青的幸福了。顺利地考进上海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在大学里认识比她大二级的丈夫季波折,当年是季波折不懈努力地追求她,按季波折说,马晓青是校花,追求她的人很多,而他,是众多追求人中的胜利者。婚后,转换角色,变成夫唱妇随,为确保上海一方平安彼此都在努力奉献自己的力量。温柔写诗的时候,投入了全部的感情,甚至写到某一点,她还会伤感地流泪,一开始让曲汇河看不明白究竟为了什么,后来却又无端吃起醋来。而每次醋一发酵,温柔就会翻出曲汇河的老账。所以,大多都是以曲汇河失败而告终。
那天在表彰大会上,马晓青亲自为自己的公安丈夫朗诵了温柔写的诗。一片掌声和嘉奖之后,温柔也受到马晓青夫妇私下的感谢。上海吴宫大酒店优雅而宁静的环境,正迎合温柔的心境。不过这样的心境很快转化成女人常怀有的小小的妒忌心,温柔也没有逃过这种俗。
也许马晓青过于兴奋的原因吧,喝了没几口,便借着几分醉意,说起话来也不着边际了。她当着季波折的面,与温柔大谈那个班长的事。当年她确实妒忌温柔,如果温柔当年也考上公安学校,她的丈夫追求的一定是温柔,而不是她。说着,把手挽在丈夫的臂弯里,然后把头微微靠上去,问季波折是不是这样?
季波折除了笑还是笑,那种好脾气真叫温柔看得羡慕。温柔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在公安战场上是如何叱咤风云的,更加不能想象马晓青的这句假设成立后会是怎样的情景。当然,她更多会想人与人之间为什么差异那么大?从中学那个校门口两个人同时一拐弯,便拐出了不一样的人生。
就在温柔胡思乱想的时候,马晓青又胡言乱语道,学生时代都是小孩搬家家的事,幸好没能与那个班长有故事,否则我眼前这位好丈夫就错过了。有失必有得,世上的好事哪有样样轮到你呢?马晓青的话越说越离谱,使得季波折尴尬万分,温柔为了不让尴尬气氛继续下去,便把话题岔开来。她说到了现在各行各业都需要文化来包装,她就是做这方面工作的。也许工作性质比较自由,所以在时间与空间上充足前提下,她选择的范围就大了。她告诉季波折,接受公安的约稿,一是看在文化馆的面子上,二是取决自己,她一直敬仰公安战士。
马晓青一听到温柔说敬仰公安战士,得意地朝季波折看去,然后把目光转向温柔,忘记问你了,你的先生在哪儿高就呢?温柔“咯噔”了一下,幸好没有暴露慌乱的神色,只是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答,他的工作也需要文化包装,其实经过文化宣传与包装,起到的作用非同小可,文化是被包装对象的“内功”。说着,温柔马上话锋一转,世上都是一物降一物的,季老师,你真幸福,马晓青降服了你。
离席时,马晓青一定要季波折送温柔回家,她说,于公于私都得送她回去。温柔说不要那么客气,上海的交通很方便,请她放心。马晓青说,不是公车,是私车,我们从来公私分明的。温柔被马晓青这句话弄得有些尴尬,上句与下句根本连不上去的,怎么也提不到公车或私车啊,这分明在炫耀自己吗?温柔执意要他俩留步。然而马晓青却把车钥匙交给季波折,执意要送温柔回家,并告诉温柔,我有虚荣心,学生时代你不给我机会满足,权当你现在让我弥补一下不可以吗?
无奈温柔只好答应下来。马晓青说,她就不必跟随了,家中还有其他事要做,就让季波折亲自驾车送她回家。温柔犹豫了一下,马晓青却说,我不忌讳你怕什么?难不成还怕你吃了我的老公?说完,“咯咯咯”地笑起来,然后把季波折往外推,说,快去快回。
路上,季波折与温柔解释不要去理会马晓青,说她的个性就是这样。温柔的目光与季波折一样,一直正视着前方,温柔在回话时,也没有把头微微朝他那儿折一下。其实她就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当她回答一物降一物,都是缘分时,季波折笑起来,说,命运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温老师,你的文采真好,真的感谢你。温柔笑了笑,无语,目光朝着前方,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到了红灯处停下的时候,只见前面不远处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几位警察正在现场量尺寸。温柔好像找到了说话的内容,便开口问季波折,季老师,假如马路上发生类似问题,或者是抢劫事件,你看到后会去管这种闲事吗?
这个时候,黄灯亮起,季波折开始握住方向盘,准备踩油门。抓紧补充一句,不会的,各司其职,我们一般要接到上级的通知才会去执行。温柔点点头,表示她在听着,目光依然朝着前方,心里在想一些问题。确实季波折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各司其职,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认真做好一件事,不违反纪律不触犯刑律就是好样的。温柔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跟不上形势发展,连这点常理都要向人请教。
温老师,你是马晓青的同学,以后要与她常来往,你别看她疯疯癫癫,其实她的朋友很少。温柔的目光终于朝向正在驾驶的季波折,有些吃惊。这有什么可以稀奇的呢?拍马屁求帮忙的人怎么可能是朋友呢?季波折的目光看着前方,但他好像看到了温柔的眼神,于是他淡淡地作了回答。
当温柔被送到地铁2号线,下了季波折的车,正好迎面遇见穿一身大红大绿的许风萍。只见许风萍张开那两片涂满口红的嘴唇,把温柔一声叫住,然后目光抓紧地朝向还未启动车辆里的季波折。温柔明白许风萍那双目光到底在关心什么,自己又没有做偷鸡摸狗的事,还怕她那张嘴到处游说吗?虽说在她印象当中与许风萍没有见过面,但是许风萍却坚决地说见过,否则她怎么会叫出温柔的名字,并且知道曲汇河与她是夫妻关系呢?许风萍让温柔别怕她,尽管她的嘴有些快,但不尖刻,不像郁向阳,满肚子里装着她个人的小九九。
温柔懒得去想到底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见过此人,反正这类人与她不是一个频道的人,因此至于在她面前提任何一个人,她一概不会去相信。从包里取出手机,假装有事打电话躲开她,可这一遭反而带来了麻烦。许风萍连忙将身体挡住温柔的去路,一定要温柔把手机号码给她,说蒋栋梁原来是她未来的亲家,因为郁向阳从中挑剔、吃醋,让她做不了蒋栋梁的亲家,又说曲汇河对郁向阳恨之入骨了,就是因为趁他与我未来亲家一起出差去新疆的时候,她找上门来。说完,许风萍特意补充了一句,那天蒋利生日问你要电话号码时,你把电话号码写在纸上,蒋利储存在手机上后随手一扔,就让郁向阳便宜捡起。
许风萍望着温柔手中的手机,像装着无所谓的样子,继续说,我的嘴确实快了一些,但卑劣的事不会去做,比如说我要问你手机号码,是明明白白问你要的,不会像郁向阳那样做那些无法想象的动作。温柔听了许风萍这句话后,突然记起什么来了,原来蒋利生日那天饭桌上,蒋栋梁随口说了一句,郁向阳在,那个许风萍就不能请,这两个女人如在一起,恐怕这张桌子也要被掀翻。
温柔恍然大悟,想到自己马上要去朝阳养老院当院长监理,说不定这类人还能派些用场,于是,便把手机号码给了她,并顺手拍下了她在输入她手机号的视频,心想,若你的嘴不但快,还要添油加醋,这段视频便是最好的见证。
离开许风萍之后,温柔从包里准备取交通卡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包里多了一张交通卡。一张新的交通卡夹在一份材料里面,她马上记起当时是马晓青给她这份材料的,然后她把这份材料放进自己的包里,她想这一定是马晓青粗心将自己的交通卡夹进材料里了。温柔转身想打电话给马晓青,但又觉得有点不合适,这种事情还是碰面之后借说其他事情时顺便带出来为好。
没有想到过了几天,文化馆领导又分派她的任务去公安局,让她有机会见到了季波折。然而,温柔根本没法与季波折说上半句话,只见他在侦察科与审理科的办公区域跑进跑出,温柔站在接待室门口等待有人来接待她。接待室门口的走廊墙上,挂满了先进人物的照片。季波折那张一脸正气的笑容正朝向审理科室位置,温柔下意识地朝审理科室望去,突然有一种神秘感走进她的心里。好几次听曲汇河向她提到过黄伟亮卷款之后,交到公安审理科的同时,调查蒋栋梁的有关材料也报送到审理科室。
温老师,让你等久了,真不好意思,近来案子太多。宣传科科长正从大门外走进来,看见温柔一个人在走廊上,便迎了上去。温柔回敬宣传科科长时,还抓紧朝审理科张望了一下。当宣传科科长一边把一大堆材料交给温柔,一边欣喜地说,真的要感谢你的馆长,是他帮我出了一个金点子,建议我将这些材料里的案例写成故事,所以今天特地麻烦你温老师过来一次。
温柔接过宣传科科长手中一大堆要编写故事的材料,心里根本没有底,即便科长向她介绍材料里案例的由来,温柔也找不到感觉,她知道写故事首先一定要有故事情节,否则构不成故事的框架。为了不让自己白跑一次,温柔想一定要与科长说透这件事,否则要砸文化馆的牌子。于是,温柔随意取出材料中的一份内容,对科长说,这些内容都是高度概括或者是笼统性的一笔带过,她想要听的是故事。说着说着,黄伟亮的故事情节在温柔的脑子里又闪现出来,她多想借此机会打听一下黄伟亮卷款揭发蒋栋梁的事,但话到嘴边不由自主地噎了下去。
望着宣传科科长那锁住眉头的神情,温柔猜测科长一定在挖掘其中的故事,温柔多想能从科长的嘴里提供出某某公安战士的具体故事,然后得知该公安战士审理的就是黄伟亮卷款的案子。然而,科长向她陆陆续续挖掘出一些故事,却始终没有说出关于她想要得到的故事。最后,科长把季波折请进接待室,让他能否提供一些有关公安战士办案中的故事。季波折听完科长的陈述后,说,有关结案的故事都在你宣传科科长手中了,办案过程中的故事会等到结案后交给你的。说完,向边上的温柔打招呼,请温柔别介意刚才因为忙而没有时间向她招呼。温柔轻轻地摇了摇左手,一只右手下意识地伸进包里,想把上次夹在材料里的一张交通卡还给季波折。
温老师,我今天把所有的故事都挖掘给你了。科长的声音让温柔的右手又下意识地从包里伸了出来,温柔你怎么这样拎不清呢?这个时候这个场面能当面把交通卡还给季波折吗?温柔暗暗跟自己叫板。收起所有的材料,温柔试着向科长提出一个请求,回去之后她会好好看手中的所有材料,但科长如果有新的材料,能否继续提供给她。科长说,当然。听到科长的肯定回答,温柔露出了笑容。从办公室里出来,一双目光下意识地朝审理科方向望去,揣着那一张交通卡,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物归原主。
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Dior品牌店,正好遇见黄蓓蕾从店门内出来,一股浓浓的香气随黄蓓蕾的目光一起渗入到温柔的身上。亲爱的,今天怎么又如此巧?这是女人的天性和通病吗?黄蓓蕾喜出望外,挡住温柔的去路。而温柔想躲早已没有躲避的时间,眼睁睁地被黄蓓蕾拉进店内。我知道你如果不喜欢,也不可能经过这里。黄蓓蕾断言。
难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法人代表的老婆吗?温柔一想到自己马上去朝阳养老院任院长监理,便产生很多联想,她甚至幻想出李鸿鸪与蒋栋梁坐一起交换合同的情景。尽管她的角色与黄蓓蕾不一样,但她知道连带关系的重要性。她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曲汇河这种岁数的人,还东荡西游了,既然有缘与蒋栋梁碰撞一起,只希望龙泉朝好的发展。
Dior半个世纪来始终保持高贵优雅的风格,女人的世界里只有懂的人才能进来,我喜欢货真价实,那些冒牌货我是不屑一顾的。黄蓓蕾拉住温柔的手,从这个柜台走向另一个柜台,让温柔着实尴尬。幸好一阵手机铃声将温柔终于有理由解脱出来。
原来打电话进来的是许风萍。许风萍开门见山向温柔解释,她只是想试试,没有其他意思,望温柔别见怪。温柔望着远远的Dior商牌标签,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