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大家早早地就都起来了,孩子们就像是一群小猴子一样、在树上跳来跳去玩耍着。
“我们要干什么呢,父亲?”他们喊道。“你想让我们今天干什么呢?”
“休息,我的孩子们,”我回答道,“休息。”
“休息?”他们重复着说。“为什么我们要休息?”
“‘你们将劳作六天、干你们所有应该干的事情,但是到第七天的时候,你们不应干任何事情。’而今天就是第七天了。”我回答说,“因此,在今天,让我们休息好了。”
“什么,今天真的是星期天吗?”杰克问道。“简直太好了!哦,我不会做任何工作了,但是我要拿上弓和箭去打猎,我们要爬到树上去、在那儿玩上一整天。”
“那就不是休息了,”我说,“那可不是你所知晓的、献给天主之日的方式。”
“不!可是在这儿咱们没法去教堂,而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
“我们在这儿可以像在家中一样地膜拜,”我说道。
“可是这里没有教堂,没有牧师,也没有风琴,”弗兰兹说。
“这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的阴凉、比任何教堂都要漂亮得多,”我说;“在这儿我们将朝拜我们的缔造者。快来,孩子们,你们都下来;把我们的餐厅拾掇成一间早餐室。”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顺着梯子出溜了下来。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我对妻子说,“今天早晨我们将要给我们的上主贡献一场崇拜仪式。我要尽力使我们的孩子们做一些严肃的思考。但是这儿没有书籍,也没有任何周日里通常可能会做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让他们一整天都阿安安静静的。因而,总之,我将允许他们随意选择自己喜欢的纯娱乐游戏,等到夜晚凉爽下来以后、咱们就去散步。”
我们简单的仪式活动不一会就做完了,大家分散开来,各人随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拿来一些箭矢、用豪猪刺设法给它们安上箭头。
弗兰兹走过来央求我给他做一张小弓、一些小箭,他好用来射着玩。杰克在一旁帮着我制作弓箭,把每根芦苇杆的一头都插上一根尖刺、用包扎线紧紧地束住、还想能有些胶一类的把它更粘紧一些就好了。
“哦,杰克!妈妈做的汤可比什么都粘乎啊!”弗兰兹喊了起来。“我跑去给你要一点来如何?”
“不,不,小傻瓜!最好到工具箱那儿去找一些真正的胶来。”
“在那儿肯定会找到胶的,我敢保证,”我说道,“而那些汤几乎是不可能符合你的用途的。可是杰克,我的孩子,我不喜欢听到你拿你的小兄弟的建议来开玩笑。有许多最有用的重大发现都是来自于思考的结果、而它们起初看起来并不比他的这些想法高明多少。”
在这般指导协助着我的儿子们时,我们突然被头顶上的一声枪响吓了一跳;接着两只死去的小鸟落在了我们的脚边,我们抬头看去,只见厄尔尼斯藏身在树丛之中,正快活地把脸转向我们,他喊道,“枪法不错,是不是啊?”
然后顺着梯子爬了下来,把鸟儿捡起来,他把它们拿过来给我看。其中一只是画眉鸟,另一只像小鸽子的是蒿雀,后者由于其美味而被称作众所周知广受赞誉的一道大菜。因为这种鸟儿作为食物的无花果果实此时正在进入成熟期,很可能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成群结队而来、飞临我们的大树上面进食;只要等到我们可以大量捕获它们之时,很可能这就是对我们度过雨季非常有用的食物了,我们可以把它们煮到半熟,用融化了的大油或者黄油淹起来、装进袋中就可以加以储藏了。
这个时候杰克已经给一大批弓箭装上了箭头、正在极其卖力地练习着射箭技艺。我给弗兰兹做成了一张弓和一些箭,此时已经想要安静一会儿。可是这个小家伙又想要一只箭囊,我就不得不再去给他发明创造一个,这才把他的装备最终完成了。其实这做着很容易、只是从一棵小树上剥下一块树皮来,给它装上平整的一面、以及一个底儿,再系上一根背带就可以了。把它挂在他的肩膀上,这个年轻的猎手在里面装满了弓箭、就耀武扬威地走开了;那份神气劲儿,用他母亲的话说,就像一个年幼无知的小丘比特,一心一意地只想着要去征服。
此后不久、我们都被召唤着去吃午饭,而每个人的心里都非常乐意服从这等召唤。
在吃饭的当中、我引起了孩子们极大的兴趣,因为我建议大家、给这座海岸上每个我们拜访过的不同地方、都确定下一个地名来。
“因为,”我说,“当我们要对自己的一些意图做出明确的解释之时、事情将变得越来越麻烦,除非我们给这些地方都取了名字以后。除此以外、我们也会感到极其地自然、有宾至如归之感,当我们能像繁华居住地里的人们那样、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谈天说地。比如说,我们就不用说‘在我们海湾入口处的那个小海岛,在那儿我们发现了那只死鲨鱼,’‘我们帐篷边的那条大河,在它上面我们建了一座桥,’‘在那儿找到椰子果还捉到小猴子的那片森林,’以及此类等等。让我们首先给我们登陆的那个海湾起一个名字吧。我们应该叫它什么呢?”
“牡蛎湾,”福利兹说。
“不,不!龙虾湾,”杰克大声反驳说,“为了纪念那个对我的腿怀有恶念的老家伙!”
“我觉得,”他的母亲认为,“是这样,作为对我们脱险的感激之情,我们应该把它叫做安全湾才是。”
这个名字得到了广泛的称许,因此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别的地名也迅速都被选定了。我们初次安居的地点被叫做屯岛;海湾中的那个小岛,鲨鱼岛;那片长满芦苇的沼泽地,红鹳沼泽。可是对于要决定下来我们荫翳遮蔽的这所城堡的名字、这个严肃的问题还是费去了我们很长的时间。可是最终它被冠以福肯赫斯特之名;而且之后又迅即命名了余下的一些地方:好望山,那块初次攀上去的高地;开普巅,那块岩石嶙峋的高处、在那儿我们穷极目光所见也没能找到我们同船旅伴的踪影;还有狐狼河,这个名字是我们登陆之地的那条大河,就此为我们的地理命名法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下午的时候、孩子们都在忙于他们各自不同的事情。杰克要求我帮助他完成给特尔克制作一副胸甲的计划,就用豪猪身上的皮。完全清除干净皮毛的内面以后,我们把它加以切割、恰好包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大狗身上;然后用针线缝起来、等它完全干透了之后,他就被这副天才发明的铠甲武装了起来,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威风凛凛的神态了!
居诺坚决拒绝了他出自善意友好的接近,忙不迭地从他的面前跑开了。而且非常明显、他可以很轻易地就让自己可能遇到的最凶猛的野兽望风而逃,而他的这副护身的甲胄同时起到了防卫以及进攻的作用。
我决定用剩下来的毛皮也给杰克做一顶头盔,这可让他高兴坏了、一会儿我就给他做好了。
在干着这些有趣的工作当中、夜晚不知不觉已经降临,我们沿着寓所附近在浓荫芳气袭人的屏蔽之下愉快地散过步之后,就以诚心的祈祷以及畅心快意的赞美诗为结尾最终结束了我们的安息日,都各自心平气和地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晨我倡议到屯岛去做一番旅游,我说我将要沿着一条不同的路径前往那里。我们把自己严格装备起来、离开了大树;我和我的三个大一点的儿子、每个人都扛着一杆枪、挎着一个猎物包,而小弗兰兹的装备是他的弓、以及装满了弓箭的箭囊。他们的母亲跟我走在一起。在这整个团队当中,只有她是没加武装的人,而她带着一个罐子、要到屯岛去拿一些黄油回来。
在我们前面引路的是两只大狗——特尔克以浑身的豪猪皮胸甲做全面的武装,而居诺则始终对这样一个可怕的伙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距离。大师级人物克尼普斯还想着像通常那样爬到它的坐乘的背上去;可是当看到它已经用新式皮毛武装到了牙齿的样子,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到它的身边用一只前爪碰了碰它,发现这张厚皮根本就不适合乘坐了。它做了一个最最滑稽可笑的鬼脸,尖声尖气地怪叫着、一下子朝着居诺跳了过去,哧溜爬到了她的背上,安坐了下来,不久就觉得这也不错、完全适应了新的坐驾。
我们在凉爽的轻风吹袭之中迤逦而行,沿着小河的流向一路走去。巨大的树木遮蔽在我们的头顶上,绿草茵茵清爽地铺展在大树之间、我们的脚下。孩子们在我的前方东一头西一头地逛游着,探奇之心显而易见。不一会儿就听到传来一声欢呼,我看见厄尔尼斯朝着我全速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他的兄弟们。在他的手中拿着一棵植物,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睛之中闪烁着亮光,他把它举起来给我看。
“马铃薯!马铃薯,父亲!”他喘息着说道。
“是的,”杰克也说,“好几亩地好几亩地的马铃薯!”
“我亲爱的厄尔尼斯,”我说,因为它的花朵跟叶子一点都不错,以及它那浅绿色的球状根茎,“你们的确有了一个大发现。有了这些土豆、我们就不会挨饿了。”
“可是过来看看它们,”杰克说,“过来让你们的眼睛享受一番千万只马铃薯的盛宴吧。”
我们疾步走向那儿去:在那里,在我们眼前放眼望去,只见在一片广袤无边开阔地上、全都覆盖着这种珍贵的植物。
“那一定会是极其困难的,”杰克禁不住说道,“要是没有发现这一大片田野的话。”
“非常可能,”厄尔尼斯笑着回答道;“可是我在怀疑、要是你没能发觉这是一片马铃薯地的话。”
“很可能没发现,”杰克说。“你真是太令人敬佩了,不管怎么说,这个重大发现的荣耀应该属于你。我要活得第一个把它们共给大家的荣耀。”这么说了以后,他就蹲下去挖了起来,用双手和刀子一起使劲,不一会儿就挖出来好几棵,满满地装了一猎物包的根茎。小猴子照着他的样子做,它的爪子灵巧地扒拉着,不一会儿就在身旁也堆了一大堆。我们简直太高兴了、有了这样一个重大的发现,都急切地挖了起来,都想拥有多而再多的球茎,直到所有的袋子、小包、口袋都满满地装到不能再装了为止。有的人希望立刻返回到福肯赫斯特那里去,马上煮来尝一尝我们最新所得的滋味如何;但是我否决了这个建议,因此我们就继续起身前行,尽管负累很重,心里却很高兴。
最终,我们抵达了小河的源头处,它在这儿从上面的岩石间垂落下来,形成一个漂亮的、水花四溅、而在阳光下闪耀着的瀑布。
我们跨过桥去、进入河那边茂密的草丛中。我们竭力地从中穿行而过,如此茂密而纠葛在一起的、全是芦苇。
走过这丛芦苇那边,风景一时变得极其悦人。繁盛的热带植物类、在四边生长得极其旺盛:高高的、庄严的棕榈树,周边环绕着繁茂的蕨类植物;灿烂的花朵点缀在优美的藤类植物间;浑身竖立着尖刺的仙人掌,在其间笔直地耸立着;到处都是芦荟、素馨,以及散发着扑鼻香气的香草类;印度豌豆,以及最惹人瞩目的、华美无比的凤梨,让这傍晚的清风之中洋溢着浓郁扑鼻的阵阵芬芳。孩子们为这些凤梨高兴极了,比划给克尼普斯让它明白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就把它送去摘取那熟透了的、最甜美的果实了。
在他们这么忙活着的时候,我审视了一遍旁边别的灌木等。在这些灌木丛中、我马上就认出了其中的一种叫做克拉木的。
“快来这儿,孩子们,”我说;“这儿有比你们的凤梨更有价值的东西。你们看到这种有着尖尖的叶子和漂亮的红色花朵的植物没有?这就是克拉木。它们叶子上的细纤维可以做很好的丝线用,而它的叶子本身,揉搓挤压以后,就是很好而无价的药膏。这种神奇植物的木髓、除了可以当火绒之用、还是很好的钓鱼的饵料。想象一下,厄尔尼斯,要是你在这儿沉船了之后,你怎样可以燃起一堆火来、在没有火柴或者打火石的情况下?”
“就像野人那样呗,”他回答道;“我会把两根木头拿在一起使劲搓动、直到它们燃烧起来为止。”
“试一试看,”我说;“可是,要是你愿意,最好你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这么尝试,而且还没有别的工作需要你去做,因为我敢肯定、在你努力达到了需要的热度的时候、夜晚就已经来临了。可是你看这儿,”我一边说着从克拉木上折下一根细枝来,剥掉上面的外皮,把木髓放在一块石头上。拿起一对儿鹅卵石砸了下去,它们就溅出火星儿来了,木髓燃起了火苗。
孩子们看到这个试验、兴奋了起来,我随之又从树叶之中抽出了一些丝线来,把它们拿到了我的妻子的面前给她看。
最后我们抵达了屯岛。一切都安全照常,我们立即投入到收集需要之物的工作当中。我把黄油桶打开来,我的妻子满满地装了一罐子。福利兹直奔储藏火药的地方而去,而杰克跟厄尔尼斯迅速跑到沙滩上去、抓住了一些鹅和鸭之类的动物。这些事情做起来却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因为这些鸟儿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被放野了,已经变得避忌起人来了,使尽了办法也不能把它们引诱到岸上来抓住它们了。
厄尔尼斯最终突然想出了一个聪明的计划来。他拿了一些奶酪片儿来、把它们拴在长线的一头。他把这些饵料扔进水里去,饥饿的鸭子们立即前去吞食;然后运用一点技巧和手段、他终于把它们拽上岸来了。在杰克和他一起这么忙碌着、抓住这些反叛者把它们的双脚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已经收集起来大量的盐巴,把它们打包放在了特尔克的后背上面,这才因此而初次给它解放了它的那副铠甲。禽类们都被拴住放进猎物袋之中了,然后仔细地把我们的帐篷门关紧,就出发沿着海岸踏上回家的旅程了。快乐而愉悦地走了一段路程以后,我们又回到了我们的树林寓所来了。我把禽类们松开绑绳,把翅膀拴起来制止它们飞走,把它们都在河边安顿下来。之后,吃了一顿美味丰盛的土豆大餐,外加牛奶和黄油,大家就爬到我们的树上去、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