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婆惊醒南柯梦 巧遇电岩主义传

  正道通灵为抗战 杰纲戮力鼎汤原

  伊凤春经夏云杰帮助在李步客那里收获许多新得,父母高兴万分,感觉成熟稳重一些。心从法国收回来了,面对现实,有了主观见解。得知夏云杰一行来到校场活动,宴请是必然的。因相处三个月的友谊,又是安全地界,打打牙祭无常不可。借以表达汤原中心县委心意,回帖按时赴约。没想到的是,如此隆重。

  1934年10月1日,伊寨威虎厅有序就坐,丰盛宴席摆上十二道菜,山珍海味俱全。猴头燕窝鲨鱼翅、海参鲍鱼,时鲜山野菜,齐鲁风味。扎着围裙,小脚、疙瘩鬏小老太太,站在夏云杰与伊万岭之间桌位,风趣开场白:“我儿讲,让我设宴招待好他的朋友、汤原县委书记夏云杰同志,兼老乡见老乡,我心情特别愉快。特备薄酒庶菜不成敬意,请大家开怀畅饮。”

  主人心目中的主宾,面对来言思考去语,女主人一席谈不同凡响。便诙谐一番,有一定品味,也带出老乡文化。前两句,山东吕剧道白:“叫一声老嫂子,言不由衷理论偏。国破山河碎家不保,珍禽海味掞汤原?”后两句莒县《周姑子拉魂腔》。

  资本家伊万岭说:“吃不吃,不吃端下去换酸菜炖粉条子,山东杂烩。儿子说你是县委书记,得给他招待好。知道你是沂水县人,特意掂兑的齐鲁菜。哈尔滨离这里哪么远辖,啥好吃的没有,就怕你没钱。你要是把日本人打跑了,咱天天吃。”气势压人一等。

  言来语去:“多谢老哥厚意,山东棒子性格,知音者我喜欢。对县委书记如此,那要是来省委书记呢?”

  小脚疙瘩鬏接言,答道:“要是省委书记来我家做客,我就再上十二道菜。”

  “果然?”

  “果然。”

  夏云杰用力将林电岩拥到了主宾位置坐下。

  “果然?”

  “果然。”

  小脚老太:“那我决不食言。”起身又系围裙。

  伊万岭:“夫人且慢,看我的。你们唠嗑。”接过围裙。“请问贵宾何方人氏。”林电岩思考着怎么回答得体呢,冯大纲那边代答:“浙江人氏,中共满洲省委书记。今晚去苏联开会,研究抗日大计。”

  小脚老太婆,莒地乡音:“既然如此,那就别能忙吃了,等菜上齐动筷。我自我介绍一下。”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打断,那小脚小老太太呱、呱、呱背诵一遍中共第‘二大’党章全文。六章二十九条一字不落,一片掌声。之间,又上来十二道江浙漕邦菜。大家惊喜一番,加上了拘束。鲁菜、浙菜都算正宗,色香味俱全。在座基本没有享用过,包括夏云杰、冯大纲。

  小脚老太太王烬玑示意,屏退歌妓、乐师。二十四道菜丰盛又丰盛,宾主九位。武夫、雅士、资本家都变得文质彬彬。菜讲究,酒也隔路,两瓶二锅头成了摆设。畅饮自酿的山葡萄酒,伊凤春宣扬了一点法国红、白葡萄酒的美好,多么挣钱。酒桌上推杯换盏、品味佳肴,两位厨师应邀出来报菜名,赞美厨艺的话之余,都被王烬玑的故事代替了。

  电岩心中暗想,这不是“五四”运动时期学运风骚吗;“二七”时代学生街头讲演的尊容吗。听这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消除了顾虑,思绪万千。汤原县水不浅呐,松花江畔莲江口罗锅老太还是经我手批准的特殊党员;深山老林伊寨小脚老太特意宣讲“二大”党章,应该是比我入党早,资格老呢。家乡肴馔正对口味,宜深入探讨,加深了解。提问了一些想知道的事,忧国忧民的小脚女主人,告诉一些无处诉说的事。

  伊寨。在老白山深处,小溪林河边。哩哩啦啦好几里地,好几百户人家,归汤原县管。规模和太平川也差不多少,常驻居民三、四百户人家。基本属于伊家营丁、计财、检尺、教师。统治、联系各套子房的亲信。上一级是宏达兴的木业公司制约。事变后1933年冬季开始伪满政府渐渐染指,触犯了伊万岭利益。产生了对立情绪,因为坐山虎伊万岭,发迹于北洋军阀统治时期的东北军。资本家打底,反日思想占主导。与马占山同期营长,一个骑兵营,一个工兵营。大帅看中了他管理能力,作为心腹派到这里采伐、占据地盘,移民开发小兴安岭。成全了资本家后代,一举十几年成为坐地虎。资格与马占山平起平坐,已家财百万,自诩比马占山优越。对夏云杰说:“去年你建校军场,木刻楞兵营,练兵、驻军。我叫你建成你能建成,不叫你建你敢么。看谁面子,你问张大个子就知道了。李福臣他俩来的还有曾祥和,如‘鬼谷子’一般,衍生出七星阵,我越发赞同。当能成大业,李福臣我们算是同门好友,没有韩信,平庸之辈白费——”劝大家一巡酒,还想继续讲。

  夏云杰接话道:“原来如此,一语点醒梦中人,我更得敬一杯。”二人愉快的同饮一碗二锅头。“第二杯,你座山虎亲能自下厨,深感荣幸。请受我一拜。”一仰脖咕嘟咕嘟又一碗,山东棒子伊万岭怎甘下风,也照样,将碗底朝上示人:“开玩笑,没几个像样的橱子还行。想当初去帅府拜年、进贡,听说厨师好几十。包饺子,切菜娘娘都得下手,像不像做比成样呗,老张家家规。穷人富人生活方式不同——”

  “小脚夫人道:“你喝醉了咋的,睡觉吧。”

  坐山虎:“我不说了还不行么,睡觉、睡觉。我听老婆话,跟党走。”

  夏云杰:“没关系,不说不笑不热闹。张大个子跟我讲过点儿七星阵的来路,他这一提明白了我,一年多的县委书记咋这么顺溜呢。像有人抬着走似的,有你们一帮人帮助的结果。我的前任灰溜溜下落不明,我连他一半也赶不上啊。一个好汉十个帮,有道理。”

  虎皮椅上人自有睡法,一声不声了,也许是似睡非睡。“他睡了就得你说了,不然就快点吃,撤。过了这个村可找不到这样店了,我们今天还得赶路呢。”

  小脚老太太:“别介,好不容易碰一起了,三个半党员一个脱党分子。多年我有口难分述,和你们在一起好像见到了亲人,诉诉苦吧。好不容易在我家吃一回饭。”大家听他叙述。

  王烬玑是‘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王烬镁的胞妹,在其影响下大革命时期就入了党。她又影响到伊万岭,因为她奶奶是当地资本家,独轮车工厂老板家的佣人。母亲日夜纺线织布,供兄长在师范学校念书。少东家看上了她少年时期的美貌,答应一起去城里读书,包交学费。便以身相许,结下姻缘,受到良好教育。王烬镁家乡莒县、济南、青岛一线是反帝、反分封建,学运兴起之地。锻炼出大批能讲演的青年学生,刚才的一举一动可见高风亮节,侃侃而谈,不减当年勇。1925年8月19日哥哥英年早逝。革命低潮情况下,为哺育两个骨肉婴儿,不能参加活动自动脱党。变成资本家家庭成员,那时丈夫也心怀报国之志,一脚迈进奉军。一步一步挠成营长,被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的张大帅看中,派工兵一个营占领山头。天赐良机如此作为,成了寨主。领略了义文化作用,资本家的本性难移。气味相投者李福臣、温玉轩等。

  我是刚来此地不到一年,是他左一封信右一封信骗我。实际是想儿子,虑遴后事,独生子伊凤春留学法国。老鬼头装病炕拉炕尿没好了,二老婆、三老婆都扔下孩子(小女孩)跑了。派两个同乡亲信回家对我实话实说,念及老理于此。

  一言没发的林电岩插嘴道:“可以考虑去省委做妇女工作考察一下,恢复党籍,到汤原县委可好。”

  “好是好,可是我们娘俩和温大掌柜签下了协议,回老家动员移民。一户他给发一万块,他讲的道理是说没有人家,怎么抗日,怎么转变社会。聚来一个县的人口你就是县长,一个市的人口不就是市长了吗。我一想有点道理,活心了。计划一年动员来一万户没问题,十年就是十万户。给儿子打个基础,温玉轩连这里地名都给想好了,爹的姓,儿的字号。他说这是他的救国理念,三民主义思想。再一点,他们一把联,手纂着我们百万家财。都在他的银行,得罪不起,不顺从点有好下场么。关键时候那个‘义’字还好使了么。我儿子也被他的两个公子实业救国思想影响,还有那逃跑过来的‘AB’团分子柳藏夫。你说我一个小脚女人到县委能个干啥,抗日上不了战场。还是资本家大老婆,没有工作经验……”说着说着来人趴伊万岭耳朵报告,他麻溜说:“他俩来了,快请,挺会赶呐。”

  何许人也,崔世友、曾祥和。一个原是张大帅府大青楼里道观住持,如今小红楼门客。一个是吴大舌头救命恩人之一,训话他《今古贤文》来着、同居、同食过一段的师塾先生。都是伊万岭好朋友,云游归来。很不希外者,应声而入。一人高声:“高朋满座啊,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千里有缘能相会,对面无缘不相逢。”另一人:“好口福哇。”

  伊万岭连忙迎过来,双掌示意:“小点声,今天的客人不一般呢。咱暂到侧厅。”

  曾祥和:“不就是张大个子和夏云杰在座么,我和他有话说。”

  夏云杰也认出来了,一下子抱了起来,轮了一圈说道:“可想死我了,留下秘籍再没见到影。”

  答道:“巧遇、巧遇。知道你们有贵宾,俺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吃吧,回避。”

  夏云杰:“没事,一块吃吧,你看菜多好。现成的。”

  曾祥和:“不行,有老道。”

  伊万岭:“那没关系,再来六个道家菜。不就正好三十了吗,坐下讲讲。我说话不中听,你陪他们唠吧。”

  曾祥和:“真遇上一件新鲜事他们保证愿意听。我得吃点再说。”挟了一只红烧海参放嘴里细嚼慢咽,喝一口酒。慢慢道来:“小红楼主人让我陪同老道一路边光到帅府见少夫人问事,连到处走走打听打听局势。佳木斯启程奔牡丹江,那边一路修火车道,到宁古塔就有票车了。走走停停连算卦再问事,东边道到奉天足足俩月。帅府住半个月往回来走西道,原来打算到满洲里再回转。到昂昂溪往那边就不随便了,算了几天挂,逛逛齐齐哈尔。登车到绥化站就奔伊寨来了,细情不能这里说,一个见闻,书记能愿意听。我得吃饱喝足吧,敢情你们都差不多了。”

  ……

  这是餐厅,众人撂筷,准备唠嗑。伊万岭引领众人移步‘威虎厅’,特备西湖龙井。曾祥和发布了一条消息,还说是亲眼所见,信不信由你。

  “皇帝关注黑省,命人修建齐齐哈尔火车站。图纸是日字形,竣工成了中字形,揭幕,上边出现七个大字‘中国共产党万岁’。不久,设计师、建筑师被逮捕,官司许久结不了案。因为大律师以一条驳斥‘日本也有共产党吧’,更不够死罪。至今结不了案,就不能拆,你们说算不算新闻。”

  林电岩接茬:“算不算新闻不说,绥满路上共产党遍地是真。有这种可能性,传到这里,很有意义。不错。”

  崔世友:“天下者共产党天下,劫数不到。”

  王烬玑一听此言,来了兴趣:“还需多久。”

  崔世友:“十年开外。”

  林电岩:“何以见得。”

  崔世友:“天行有道,哪朝哪代国家大事由天数注定,‘天地玄宗、万炁根本’更替轮回之必然。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差一点也不行。我看先生您印堂发暗,此时不宜北行,恐有灭顶之灾,留此地可有望成大事情。”

  林电岩:“先生莫非通晓易理,可否不吝赐教。”

  崔世友:“不敢,你们的上级正在转移,北上抗日危难之中。你的满洲省委若立在这里性命还可无忧,或许有备无患,或许大有作为。也顺应天数,奉天、哈尔滨都得秘密行走,首脑不易。这里可以大明旗鼓的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天若有情备无患,人间正道卜时间。贫道告辞,酒足饭饱。”起身晃晃当当而去,伊万岭搀扶他到榻处。

  唯物主义者往往也谈论易经,一般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刚才这番话茫茫然,有待历史验证。曾祥和陪大家继续议论,王烬玑发问:“他怎么就知道你是省委领导呢?”

  曾祥和指着夏云杰:“他偷子告诉我,我偷子告诉他呗。”

  林电岩:“他何以说中央转移,西征、北上?连省委目前都断了消息!不可能是算卦算出来的。”

  曾祥和:“我们在帅府呆半个多月,等于凤至指示。少帅夫人统管全府上下几十口人生活、张家生意、产业,大事小情。人家电话、电报、收音机、各种报纸、文件,好几个秘书。不得和少帅经常联系吗,啥不能知道。崔老道原是老帅谋士,少帅曾经的棋友,和于凤至关系又好,吃香喝辣的,可想而知。电话、电报这里和小红楼都有联系。有些事情,我不能讲。”

  听这些话,上层党的领导人意识得到启发,产生兴趣。变成了三人私聊许久,对又透露的信息虽将信将疑,但客观上有可能性。西安事变随之流产。说张雪莲重金贿赂张景惠,搬出于凤至与之交涉。松花江以北汤原县地区一隅偏邦,变成二把手老张家后园子、自留地。已见成效,关东军兵力部署可见。明显弱于江南吉林省,暂时没再增兵。兴山煤矿董事长仍在于凤至名下,萌发假想,有文章可作。

  林电岩道:“客走主人安,我们回营部吧,今天不走了。出发时间改到明天天放亮。王烬玑同志交给你一项任务,请你今天下午时间制作一面党旗,送到我们那里。”

  伊万岭:“非得走吗,我还有话想说。多住几日呗。”

  林电岩:“必须的,个人服从组织、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是我们的规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谢谢老哥今天的盛情款待,心里话,我自从离开父母家庭,参加革命后还没这样吃过。我感慨万千,后会有期。”

  伊万岭:“那我明天天放亮驾车送你一程,到嘉荫河大桥,上国防公路,前路就有马车、汽车了。”

  林电岩:“不劳老哥大驾亲送。”

  伊万岭:“那不行——,边防军改成了伪满军。我不放心,别出麻烦。可是我的四不像山地勒勒车只能载五个人。”

  林电岩看看夏云杰:“那好,就这么定。”

  何以推迟行期一天,简单捷说。临时党支部讨论吸收冯大纲同志入党,进行了入党宣誓。1934年10月2日开始汤原游击纵队大营,悬挂中国共产党党旗,第一期班排干部训练班战士集体宣誓。省委领导人蹚黑写了长长的一封信,牛皮纸封好。让夏云杰交给小洛,转交赵一曼,可是他江北行一去没归。进了集中营,她壮志未酬,壮烈牺牲。意念化成泡影,应了崔老道之预言。

  次日清晨兵分两路,夏云杰带领首批毕业生10人回到太平川县委所在地。冯大纲领王贵护送省委领导绕道返回莲江口。一路山道四不像勒勒车,上国防道转马车,安全抵达兴东道村渡口,等待他的人中有一人上前抱住了他,泪流满面。

  “你莫非是亚堂兄?”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抗日红旗本猎猎 汤原纵队步步先

  讶惊省委刮目看 党内分镖自自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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