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回到专案组,曹盾迅速决定,把桑切斯的血样和卡洛斯、胡安娜的血样一起做DNA检测。完颜菲明白他的用意,如果桑切斯的血样和卡洛斯相符,证明他是卡洛斯的骨肉。如果桑切斯的血样和胡安娜相符,他就是胡安娜被掉包的孩子。如果桑切斯的血样既与卡洛斯相符,又与胡安娜相符,那就证明桑切斯是卡洛斯和胡安娜的孩子,也就是卡洛斯遗产的合法继承人。
“太妙了,一举三得!”完颜菲说。
曼努埃尔立刻带着桑切斯的血样、前往医院里取胡安娜的血样,带回警察局和卡洛斯的血样同时做DNA检测。
“这回,就要真相大白了!”福伊特说。
曹盾摇摇头:“不能高兴太早。我总觉得伊莎贝拉深不可测。”
完颜菲说:“反正DNA检测一出来,伊莎贝拉就原形毕露!”
“但愿如此吧。”曹盾叹口气。
完颜菲明白曹盾身上压力太大,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忽然提议:“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吧。”
“我哪还有时间散心啊!”曹盾说。
“哎,劳逸结合吗!”
完颜菲开车,拉着曹盾来到布城著名的旅游景点——女人桥。
夕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女人桥被一抹温柔的金色所笼罩。桥身宛如一只踏进海水里的高跟鞋,在金色的余晖中显得十分曼妙。
女人桥由西班牙著名建筑师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设计,其独特的造型灵感来源于探戈舞中的形象。桥身笔直,斜飞而出的白色羽翼(斜拉索)如同探戈舞中男女伸展的身姿,整个设计既现代又不失优雅。
桥下,巴拉那河悠悠流淌,河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串串涟漪,为这静谧的黄昏增添了几分生动。
桥上,好几对年轻男女正热情地跳着探戈,他们是艺术院校的学生。他们的身姿随着音乐节奏起伏,如同流动的旋律。男士们穿着整洁的西装,女士们身着华丽的裙装,他们的步伐矫健而优雅,每一个转身、每一个眼神交流都充满了默契。
游客们驻足观看,被这美妙的场景深深吸引。他们或站在桥边,或倚靠在栏杆上,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与惊叹。有的人拿出手机或相机,试图捕捉这难忘的瞬间。
曹盾沉醉在美丽的景色里,忽然说:“这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
“你还想谈恋爱?”完颜菲问道。
曹盾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有点窘迫。他抬眼看着远方,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两座高楼,几乎是附近的地标建筑。
“你看,那两座高楼的楼顶上,霓虹灯好亮!”
“嗯,上边还有字,看得见吗?”
“看得见。”曹盾故意念着:“中国很行(银行)!”
完颜菲也故意念着:“中国工商很行(银行)!”
二人念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他们来到阿根廷第一次这么畅快,身心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第二天,桑切斯的DNA检测报告放在曹盾桌上,检测结果令人大跌眼镜,桑切斯和胡安娜的DNA不匹配,和卡洛斯的DNA竟然完全匹配。
“这证明桑切斯是卡洛斯的孩子!” 曼努埃尔说。
“也证明桑切斯不是胡安娜的孩子!”福伊特说。
“那桑切斯到底是卡洛斯和谁的孩子?”完颜菲问。
曹盾顿时蒙圈,陷入极度困惑。仿佛掉进一个迷宫,又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难道卡洛斯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女人?”曹盾喃喃自语。
“我们应该马上去质问伊莎贝拉!” 曼努埃尔说。
“对,把桑切斯从伊莎贝拉身边带走,直到弄清谁是他母亲!”福伊特说。
曹盾看着曼努埃尔和福伊特:“你们守在专案组,我和完颜警官去庄园!”
曹盾和完颜菲驱车来到伊莎贝拉庄园,伊莎贝拉和桑切斯正在吃早餐。看到曹盾和完颜菲兴师问罪的样子,伊莎贝拉怕影响桑切斯,就把他们带到花园里。
曹盾把桑切斯的两份DNA检测报告副本递给伊莎贝拉,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脸。
“伊莎贝拉夫人,桑切斯不是你弟弟的孩子,怎么解释?”曹盾问道。
伊莎贝拉并不紧张,从容地说:“我知道桑切斯不是我弟弟的血脉。但他是卡洛斯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曹盾问。
“我没义务把什么都告诉警方。”伊莎贝拉说。
“那桑切斯到底是卡洛斯和谁的孩子?”完颜菲追问。
“这应该是你们的课题。”伊莎贝拉说。
曹盾和完颜菲一时都被噎住了。曹盾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伊莎贝拉。
“你可真是老谋深算!”曹盾说。
伊莎贝拉不在乎地笑笑:“我可以回去吃早餐了吗?”
伊莎贝拉从容地离开,只留下曹盾和完颜菲相对而立。
曹盾缓缓开口:“你不觉得这件事太诡异吗?伊莎贝拉明明知道桑切斯的身份,为何还会同意进行毫无意义的检测?”
完颜菲说:“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动机。不管怎么说,桑切斯是卡洛斯的孩子,这一点太重要了。伊莎贝拉抢不走这个孩子……”
曹盾说:“我觉得真相就快浮出水面了。”
完颜菲说:“不见得。也许还会一波三折。我觉得伊莎贝拉越来越摸不透了!”
曹盾说:“干脆趁热打铁,把孩子的母亲逼出来!”
完颜菲说:“我看行!”
曹盾和完颜菲再次来到伊莎贝拉面前,她刚好匆匆吃完早餐。玛利亚看出他们有话要说,就带着桑切斯离开了。
曹盾单刀直入地问:“伊莎贝拉夫人,桑切斯的身份恐怕瞒不住了。请你如实告诉我们,谁是他的母亲?”
伊莎贝拉直视着曹盾,目光有点犹豫不决:“这个问题非说不可吗?”
“是的,你说出来和警方查出来,性质不一样。要不要请你的律师?”
伊莎贝拉说:“不用,我现在就告诉你,桑切斯是我妹妹的孩子!”
曹盾和完颜菲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桑切斯是欧若拉的孩子?”完颜菲惊呼。
“千真万确。”伊莎贝拉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曹盾愤懑。
伊莎贝拉沉吟了一会说:“这件事有损于家族的荣誉,还会影响孩子的生活,还有,我不想让妹妹被看做是卡洛斯荡妇……”
曹盾和完颜菲一时无语。这件事脑洞太大。伊莎贝拉一直运筹帷幄,把警方弄得云里雾里。她那和蔼可亲的表象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居心?
六
曹盾吩咐玛利亚继续保护好伊莎贝拉和桑切斯,立刻和完颜菲一起赶往农庄去见欧若拉。
欧若拉似乎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室外茶桌上,已经煮好马黛茶,旁边还有一个小箱子。见到曹盾和完颜菲毫不吃惊,微微一笑。
“我接到了伊莎贝拉的电话,你们有什么问题,请提吧!”
“又让伊莎贝拉先走一步!”曹盾忽然觉得刚才有点匆忙,应该不允许伊莎贝拉联络欧若拉。可警方没有相关手续,无法限制公民的自由,只能按部就班的盘问。
“那好,你姐说桑切斯是你的孩子,真的吗?”曹盾问。
“千真万确。”欧若拉说。
“那你为什么欺骗我,说是你弟弟的孩子?”完颜菲说。
欧若拉不紧不慢地回答:“这件事有损于家族的荣誉,还会影响孩子的生活,还有,我不想被看做是卡洛斯荡妇……”
她的话几乎是重复伊莎贝拉。完颜菲心里清楚,姐妹俩肯定统一过口供。
曹盾问:“既然你说孩子是卡洛斯的,那你和卡洛斯有那种亲密关系吗?”
欧若拉说:“我们的关系并不亲密。可是阴差阳错,有一次伊莎贝拉带着卡洛斯来我的农庄度假,我鬼使神差就被卡洛斯迷住了。我们在一起只有一个星期,谁知道就怀上了他的骨血……”
“你认为桑切斯是你的孩子,有相关手续吗?”完颜菲问。
“当然。”欧若拉打开旁边的小箱子,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递给完颜菲。
完颜菲看着那些文件,全是妊娠期间妇科检查的诊断书、化验单、支付票据等等,以及生孩子住院的所有手续。它们无疑可以证明桑切斯就是欧若拉的孩子。
“是的,这些文件很齐备,就像准备好了,让我们来核查。”
完颜菲把文件递给曹盾,曹盾扫了一眼说:“这些文件我们要带回去仔细审查,并且要和妇产医院一一核对……”
“难道你们怀疑我造假?”欧若拉说。
“不,不,我们可以相信你。但必须让科学也相信你。”曹盾说。
欧若拉说:“好吧,你们可以带走。千万别损坏,千万别丢失。我对和孩子相关的所有物品都很珍惜……”
曹盾和完颜菲带着物证离开。曹盾开车,完颜菲翻着物证说:“欧若拉当然珍惜这些东西,他们是桑切斯继承卡洛斯遗产的直接凭据!”
“是啊,这下好像水落石出了。难道生孩子还会造假?”曹盾说。
“伊莎贝拉不会早就计划好这一切,让妹妹和卡洛斯有苟且,怀上孩子,然后等待卡洛斯有一天死去,合理合法继承遗产……”完颜菲说。
“照你这么说,是个预设好的阴谋?”
“也许还是谋杀卡洛斯的动机!”
曹盾惊着了:“你说什么?伊莎贝拉和欧若拉合谋,生下桑切斯,然后干掉卡洛斯,堂而皇之接受卡洛斯大笔遗产,感觉就像悬疑小说!”
完颜菲却说:“如果桑切斯确实是卡洛斯和欧若拉的孩子,就是悬疑照进现实。”
“我们马上去妇产医院,核实欧若拉生孩子的情况!”
曹盾和完颜菲根据欧若拉提供的材料,来到桑切斯出生的那家妇产医院。经过一番紧张的查询与核对,居然无懈可击。欧若拉确实在这家妇产医院里生下了桑切斯,医院里还有欧若拉生产时的录像视频。所有住院分娩、抱孩子出院的相关手续非常崎齐全,确凿无误。
“看来,我们又踢到铁板上了!”
曹盾和完颜菲离开妇产医院时,就像泄气的皮球,再也打不起精神。
回到专案组,曹盾和完颜菲跟曼努埃尔、福伊特说了情况,同时打电话让玛利亚从伊莎贝拉的庄园撤回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又失去了侦破的方向!” 曼努埃尔说。
福伊特忽然问:“要不要检侧一下桑切斯和欧若拉的DNA?”
“出生证明都有,还检测什么?”玛利亚说。
曹盾知道,目前孩子这个唯一的突破口已经被堵住了,接下来四面都是墙,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完颜菲清楚案情处于迷茫时期,容易产生焦躁情绪,严重影响警务人员的判断能力。她提出请曹盾出去走走,冷静下来重新理清思路。
曹盾和完颜菲驱车来到布城闻名的钢花景区。钢花景区位于联合国广场花园内的一片开阔地带,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绿植和错落有致的建筑,由无数精密的钢铁构件交织而成,形态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花蕊都由冰冷的不锈钢和铝材铸成,重达18吨,高达23米,花瓣关闭时直径为16米,开放时则达到32米,由6片巨大的花瓣组成。它的开放和闭合由计算机控制的液压设备实现,每日日出时自动打开,日落时闭合,重大节日会保持24小时开放。
“知道这朵钢花的名字吗?”完颜菲问。
“不知道。”曹盾摇摇头。
“这朵钢花名为《花之魂》,由阿根廷著名建筑师卡塔拉诺设计并建造。卡塔拉诺设计这朵钢花时,已是82岁高龄。他希望通过这朵金属花来象征不屈的精神和永不凋谢的灵魂……”完颜菲说。
曹盾似乎听出点名堂:“82岁高龄、不屈的精神、永不凋谢的灵魂,你跑这儿教育我来了?”
完颜菲笑笑:“不是教育你,想让你获得一种力量!”
“力量?什么力量?”
“你想想……一朵娇艳的花,弱不禁风。变成钢铁之躯,就能够抵御狂风暴雨!”
“你这是战术性启发啊!你放心,我不会倒下的。”
“那你觉得,伊莎贝拉处心积虑让妹妹和卡洛斯生个孩子,是不是早就想杀死卡洛斯?”完颜菲问。
“不,既然可以合法继承遗产,干嘛要杀人?”曹盾说。“伊莎贝拉的权势就摆在明处,就算有人想争夺卡洛斯的遗产,也不能与之抗衡。”
“那谁在暗处?”
曹盾说:“你记得伊莎贝拉说过的话吗?”
“你是说里卡多?”
“伊莎贝拉的基金会和艺术馆是合作关系,伊莎贝拉即掌握不了艺术馆,也掌握不了里卡多……”
“可伊莎贝拉和里卡多关系很密切。”
“对,伊莎贝拉掌握着卡洛斯的命运,里卡多掌握着艺术馆的命运。”
“你说得我越来越糊涂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伊莎贝拉没必要杀死卡洛斯,杀死卡洛斯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