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完颜菲返回时路过教堂,从车窗里再次看见屋顶那个金色十字架。她忽然想起曹盾说过卡洛斯小盒子上的南十字星座,也许这个教堂也被骑士会所控制?接收孩子、送走孩子、收养孩子的掉包计一直是骑士会在导演?
“不妨进行一下火力侦查!”
完颜菲冒出这个念头,急忙掉头把车开到教堂门口,停在一个小小的车场,然后下车朝走进教堂的大门。
教堂里,一个7岁大的孩子正在接受洗礼。光线柔和而庄严,从高耸的窗棂间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与古老木质的香气。一位30多的母亲静静地站立着,双手轻轻交叠在胸前,手指轻轻摩挲着,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的孩子正站在神父面前,准备接受洗礼的仪式。孩子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紧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时不时偷偷向上望,试图从母亲的眼神中汲取勇气与安慰。
神父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个宁静的空间里回响。他的话语既是一个询问,也是一份邀请,充满了庄严与温暖:“你愿意接受这洗礼,成为上帝的子民,行走在他的光中吗?”
孩子坚定地点点头。随着神父轻柔的动作,清水自圣杯中倾泻而下,触碰着孩子稚嫩的额头。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圣洁气氛,母亲的眼神更加柔和。
仪式结束后,孩子回头望向母亲。母亲张开双臂,给予孩子一个温暖的拥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
完颜菲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孩子吸引。她惊讶地发现,这孩子和卡洛斯长得太像了,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唇……简直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
“这是谁的孩子?”完颜菲忍不住上前追问。
那位母亲有些戒备地看着她:“我的孩子。你是谁?”
完颜菲亮明身份:“我是国际刑警,正在协助卡洛斯遇刺案的调查。请你配合我一下……”
那位母亲说:“你想知道什么?”
“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完颜菲继续追问。
那位母亲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他父亲……已经死了!”
“请问你确实是孩子的母亲吗?”
“千真万确……”
“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欧若拉……”
完颜菲仔细端详着欧若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相貌和气质很像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嘴边,却不敢说出来。其实是不想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案情似乎又要来一场颠覆性的反转……
不料,欧若拉却大大方方地说:“我知道你们在调查卡洛斯。这孩子和卡洛斯没半点关系。早就有人说他像卡洛斯,可天下相像的人太多了!你是不是也看我像某个人?”
欧若拉这么一说,反倒让完颜菲有点难为情。她只得解释说,我不是来调查你和孩子的,来跟神父聊点事。神父走过来给欧若拉解围,带着完颜菲走进一间密室。
密室是个静谧而庄严的空间,它是神父进行祈祷与冥想的圣地,也是存放教会文献、圣物以及进行某些私密仪式的地方。室内光线柔和,一束透过小窗的自然光照进来,营造出神秘的氛围。房间一角设有简单的祭坛,上面摆放着圣经、十字架、蜡烛以及圣母像等圣物。祭坛旁有跪凳,专供神父在此进行祈祷与忏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你想知道些什么?”神父问。
“我想问问,这个教堂跟骑士会什么关系?”
“每个教堂里都有骑士会……”
“各个教堂里的骑士会有没有联系?”
“全世界教堂里的骑士会都有联系。不过有的紧密,有的疏松,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加入骑士会?”
“忠诚,勇敢,善良,有仁慈之心,愿意服从上帝……”
神父说完,完颜菲忽然没词了。她心里已经明白,骑士会的凝聚力非常强大,完全有可能联手作案。只是他们怎么会针对一个疯疯癫癫的艺术家?难道是替天行道,代上帝清扫人间垃圾?
完颜菲赶回布城,向专案组做了汇报。不过她有所保留,只说到孩子被欧洲夫妇领养,去向不明,还有孤儿院着火,档案悉数被毁为止。没说见到欧若拉和孩子、还有神父的事。大家都觉得又进入一个如坠五里雾中的轮回。
“我看不要再纠缠孩子和骑士会了,不会有结果的。” 曼努埃尔说。
“对,应该集中精力,突击审讯阿库尼亚和罗梅罗……”玛利亚说。
“还有一个方向,就是审讯伊莎贝拉和里卡多……”福伊特说。
曹盾知道,现在靠审讯不可能得出结果。如果艺术馆和基金会攻守同盟,就是一道铜墙铁壁。他想想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线索越来越多,目标也越来越明确。现在只缺一个突破口,我们要找到这个突破口!”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突破口,有点吃不准,所以没说出来。”
“说出来听听,也许能石破天惊!”
完颜菲这才说出见到欧若拉和孩子、还有见过神父的事。大家一听立刻来了情绪,纷纷道出自己的看法。
“这就是突破口啊!那个孩子,没准就是胡安娜被掉包的孩子!” 曼努埃尔说。
“真是这样,这个案子就有救了!”玛利亚说。
“应该马上把欧若拉和那个孩子带回来!”福伊特说。
曹盾面对突发的新情况,极力让自己的心绪稳定下来。他知道传唤欧若拉和孩子,必须得到何塞的批准。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让整个调查陷入被动。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一个消息如同惊雷般传来:胡安娜服毒自杀未遂,正在医院抢救。
曹盾来不及犹豫,迅速做出决定:“曼努埃尔,你和我去医院看望胡安娜。完颜菲、玛利亚,你们去见欧若拉,争取把母亲和孩子一起请来。福伊特,你留在这里协调,行动吧!”
曹盾、完颜菲、曼努埃尔等刻不容缓,匆匆出发。
四
在布城辽阔而宁静的郊区,隐藏着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农庄。农庄周围是郁郁葱葱的田野,远处几头悠闲的牛只在吃草,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牛哞,增添着乡村的宁静与祥和。
农庄的小屋被一圈圈绚烂的花卉环绕,门前一条由细碎石子铺就的小径,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宛如一幅精心布置的画卷。小屋的外墙被岁月染上了淡淡的黄色,木质的门窗透出自然与质朴的气息,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铃,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院子里,一张用旧木板拼凑而成的大桌旁,主人欧若拉热情地招呼着完颜菲和玛利亚。
“快来尝尝,这是你们的中国小吃——烤包子。”
一个仆人从一只精美的竹篮中取出几只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烤包子,放在桌上。烤包子外皮烤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焦硬,也不失其酥脆,隐隐透出里面鲜美的牛肉馅料。
“现在,烤包子成为布城的网红小吃,火爆得一塌糊涂。商场、超市、集市、旅游景点,到处都有它的身影……你们尝尝。”欧若拉说。
完颜菲拿起一只烤包子,轻轻一咬顿时满口生香:“味道太好了!外皮酥脆,里面的馅料鲜美多汁,既有牛肉的醇厚,又有蔬菜的清新,别有一番风味。”
玛利亚也尝了一口:“我从没吃过这样的食物,每一口都充满惊喜。”
“喜欢就好,爱吃就多吃。”欧若拉说。
吃着颇具特色的烤包子,完颜菲觉得尚可,外国人学中国美食毕竟是皮毛,加上随意改良,有点不伦不类,勉强打上六分。完颜菲擦擦嘴开始说正事,向欧若拉提起那个孩子。
欧若拉的回答让她倍感意外:“孩子?被我姐姐带走了。”
“你姐姐……是谁?”完颜菲追问。
“伊莎贝拉。”欧若拉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完颜菲和玛利亚顿时愣住了,没想到经过那么多的波折,孩子的线索竟然就在伊莎贝拉手里。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完全把警察玩弄于鼓掌之上。
“不行,我得跟曹警察报告这个情况……”完颜菲说。
此刻,胡安娜在医院病房里,躺在病床上昏睡。刚刚结束痛苦的洗胃,脸色苍白如纸。曹盾和曼努埃尔走进病房,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生怜悯。
这时,警察局传来消息,胡安娜孩子的脐带血和卡洛斯匹配检测结果已经出来,完全相符。这说明胡安娜和卡洛斯确实有个孩子。曹盾心里沉甸甸的,发誓一定要弄清孩子身世的秘密。这时,曹盾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曹盾接着电话,耳边传来完颜菲焦急的声音:“欧若拉说,孩子被伊莎贝拉带走了!”
“为什么?”
“因为伊莎贝拉是欧若拉的姐姐!”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夏日午后的一场骤雨。曹盾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一股无形的压力迅速弥漫开来。
“伊莎贝拉?她是欧若拉的姐姐?”他努力拼凑着碎片化的记忆,试图找到其中的逻辑联系。“为什么伊莎贝拉突然带走那个孩子?一定隐藏着秘密!”
他倒吸一口凉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乱,每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案件的走向。他快速冷静下来,思考着解决问题的方案。
“燕飞,你和玛利亚继续跟欧若拉了解孩子的情况,越详细越好。我和曼努埃尔去伊莎贝拉的庄园,看看孩子是否在那里。”曹盾迅速做出决定。
“好,我们接着盘问欧若拉!”完颜菲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曹盾挂断电话,看着曼努埃尔说:“我们去找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的庄园内,一片沉静。曹盾和曼努埃尔踏走进庄园,看见一个孩子正趴在地上,全神贯注地作画。这个孩子正是在教堂里接受洗礼的那个孩子。
他的头发具有南美人特有的深棕色,略带卷曲,闪烁着健康的光泽。眼睛,宛如安第斯山脉下的深邃湖泊,闪烁着专注与智慧的光芒。鼻子小巧而挺拔,为他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立体感。嘴巴上扬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纯真的笑容。
孩子身旁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画笔和颜料,他的小手灵活地挥舞着,每一笔透露出不凡的艺术气息。他的画作奇崛怪诞,色彩斑斓,正中央是一条巨大的鱼,它不像寻常的鱼那样游弋在水中,而是凌空而起,仿佛挣脱了重力的束缚,自由地在空中翱翔。
这条大鱼的鳞片被描绘得熠熠生辉,每一片都像是用宝石雕琢而成,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鱼的眼睛深邃而神秘,周围是翻涌的云朵和闪烁的星辰,构成了一个既梦幻又真实的空中世界。
画作的下方,孩子用稚嫩的笔触描绘了一片荒芜的陆地,与大鱼的凌空之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片陆地上,有一些奇特的建筑和生物,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神兽,有的则像是未来世界的奇幻造物。
“这孩子……”曹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孩子,或许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真相。”
曼努埃尔点点头:“没错,他的外貌和才华,都和卡洛斯太像了。或许我们真的找到了被掉包的孩子。”
孩子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画作中。曹盾轻轻走近,试图不打扰他,但孩子的敏锐感知让他立刻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戒备。曹盾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好,小朋友,你画得真好,可以告诉我你画的是什么?”
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指指画上的图案:“大鱼,大海,星空,乌云,这是我梦里的地方,有海岛,还有……妈妈。”
“妈妈?”曹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你妈妈是谁?”
孩子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茫:“不知道……”
曹盾和曼努埃尔对视一眼,他们很清楚,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胡安娜被掉包的孩子。他嘴里所说的“妈妈”,或许就是胡安娜。
这时伊莎贝拉走进房间,眼神在曹盾和孩子之间徘徊,似乎瞬间里明白了什么。
“你们……来看孩子?”
“伊莎贝拉夫人,”曹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这个孩子,他是谁?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伊莎贝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叹口气:“他叫桑切斯,是我的侄子,我弟弟的孩子。弟弟去世后,孩子的母亲也失踪了,我就把他接了过来。”
“孩子的母亲?你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
伊莎贝拉犹豫一下,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但我知道,她曾是我弟弟的情人,也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曹盾和曼努埃尔对视一眼,他们都十分清楚,这个孩子的身份呼之欲出。他们必须尽快进行DNA检测,确认这个孩子是否就是胡安娜被掉包的孩子。
“我们想请桑切斯去做个DNA鉴定……”曹盾说。
伊莎贝拉平静地说:“我同意桑切斯去做DNA鉴定,请不要吓着他。”
曹盾和曼努埃尔都感到意外。如果桑切斯身上隐藏着秘密,伊莎贝拉为什么同意去做检测?难道又是一次水中捞月?抑或恰好是伊莎贝拉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