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盾和完颜菲回到艺术馆,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胡安娜的悲剧,是大多数被抛弃女人的命运。可孩子是无辜的。如果有上帝,为什么不让孩子获得他应有的遗产?如果存在掉包,那个换走孩子的又是什么人?看来背后绝对有阴谋。

  此时,阿库尼亚忽然走进专案组办公室,要求面见曹盾。

  曹盾心里一激灵:难道他有什么情况要披露?

  “不,不是我想见你,是我妻子想见你。”阿库尼亚说。

  “克拉拉?她想见我?”曹盾有点意外。

  阿库尼亚点点头:“她找你有事……”

  曹盾说:“好吧,她在哪里?”

  “就在艺术馆门外。”阿库尼亚说。

  “快请她进来!”

  曹盾亲自到门口迎接,一眼就看到这个风骚的女人。克拉拉身穿一条鲜艳的横条彩虹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她的妆容浓烈,蓝色的眼影与绿色的唇膏在她的圆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尽管体态丰满,但动作却出奇地灵活。

  曹盾和克拉拉握握手,请她进屋。完颜菲及时地拉过一把椅子,克拉拉大大方方坐下,整理一下裙摆,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动的心情。曹盾和完颜菲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刚才克拉拉的手有点发烫,曹盾感到她内心的焦灼。

  “警官先生,我想拍卖两幅卡洛斯的画作。”克拉拉开门见山地说。

  曹盾皱皱眉:“现在的情况,必须等警方先破案,才能考虑拍卖的事。”

  克拉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恢复镇定。“我理解,但这两幅画对我很重要。我前几天去参加费莉西娅的葬礼,一直没空处理这件事。”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伤,看上去十分真切。

  完颜菲巧妙地转开话题:“克拉拉,你对卡洛斯怎么看?”

  克拉拉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他太强大了,我完全被他征服,迷他迷到要命。”

  完颜菲说:“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克拉拉说:“卡洛斯后来想杀了阿库尼亚,我不想看到凶案发生,所以选择了离开。”

  曹盾插嘴问道:“前几天,阿库尼亚为什么去找你?”

  “为孩子,”克拉拉解释道:“我想让孩子去布城上更好的学校,我希望阿库尼亚能把孩子接走。”

  这句话让曹盾陷入沉思。一方面克拉拉的决定虽然艰难,母爱却让人感到温暖和感动。另一方面,她的话从侧面证实阿库尼亚没有说谎。

  “这件事需要跟里卡多先生和伊莎贝拉夫人商量,他们才有决定权。”

  克拉拉说:“我找你们,就是想让警方出面。我去请求,他们是不会同意的。我在他们眼里是卡洛斯荡妇……我确实是个荡妇,可现在迫切需要这笔钱!”

  曹盾问:“你为什么急需这笔钱?”

  “当然有急用,十万火急!”

  曹盾还想追问,又觉得不合适:“好吧,我跟里卡多和伊莎贝拉沟通一下。”

  曹盾站起来,看一眼完颜菲走出去。完颜菲明白他的用意,继续询问着克拉拉。

  曹盾在馆长办公室见到里卡多,说了克拉拉的请求。

  里卡多摇摇头:“没可能。艺术馆目前关闭停业,无法举办拍卖会。再说拍卖会需要时间筹备,而且要经过基金会的批准。”

  曹盾说:“那我给伊莎贝拉打电话,请求一下?”

  “我觉得是徒劳。”里卡多说:“现在举行卡洛斯画作拍卖会,不合时宜。”

  曹盾也觉得不合时宜,可还是给伊莎贝拉去了电话。

  “不,现在不是时候。”伊莎贝拉肯定地回复:“卡洛斯尸骨未寒,基金会就拍卖他的遗物,简直冒天下之大不违!”

  曹盾就像碰到两座冰冷的墙壁,脊背发凉。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完颜菲说她对克拉拉已经询问完毕,留下联系方式,把人放走了。曹盾赞同她的做法。克拉拉现在有求于警方,不会自动消失。

  “你觉得,克拉拉有什么可疑之处?”曹盾问。

  完颜菲说:“她是个直肠子,似乎没啥可隐瞒。”

  曹盾和完颜菲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前散落着一堆毫无头绪的案件资料,一筹莫展。曹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纠结。

  “阿库尼亚和克拉拉的说法如出一辙,”曹盾分析着:“其实他们都有杀人的动机,卡洛斯活活拆散了他们的家庭。但为了报复等待六年,精心策划这样一场惨案,符合逻辑吗?”

  完颜菲说:“其实不是情杀,就是谋财。你知道费里西斯塔的悲剧吗?”

  曹盾摇摇头。

  “我给你讲讲。”完颜菲有点得意地讲起来。“故事发生在1885年。当时在布城,费里西斯塔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她是最富有、最美丽的女人,生活就像一场绚烂的梦境。然而,丈夫的早逝让这场梦戛然而止。无数的仰慕者和追求者像潮水般涌来,试图填补她心中的空缺。费里西斯塔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一番仔细筛选后,她终于选定自己的如意郎君。消息传开后,整个布城都为之震动。

  “在盛大的婚礼上,一场意想不到的悲剧发生了。恩里克,一个被费里西斯塔拒绝的追求者,带着绝望和愤怒闯进婚礼现场,用无情的枪口对准了新娘。一声枪响,费里西斯塔的生命戛然而止。紧接着,恩里克也扣动扳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场悲剧震惊了整个布城。为了纪念这位美丽不幸的新娘,人们在城南建造了圣费里西斯塔教堂。据说每到夜晚,费里西斯塔的冤魂就会出现在教堂里,她的身影游走在过道和唱诗班座席上,仿佛在诉说自己的不幸和哀怨。”

  完颜菲讲完故事说:“你看,恩里克的行为是不是和阿库尼亚、克拉拉有些相似?都是因为爱情受挫,然后采取极端的行动……”

  曹盾若有所思:“你意思说,阿库尼亚和克拉拉在上演一出双簧?”

  “不排除这种可能,”完颜菲说。“爱和恨之间,往往只在一念!”

  曹盾说:“如果我背叛了你,你会开枪吗?”

  完颜菲镇定地说:“那要看枪里有没有子弹!”

  曹盾决定将阿库尼亚和克拉拉作为重点调查对象,曼努埃尔负责调查阿库尼亚几天前的行踪。玛利亚负责盯住克拉拉的一举一动。

  经过一番调查,曼努埃尔得知阿库尼亚那天接回孩子后,先带着孩子去医院做体检,后前往学校与校董会交涉,递交入学材料。他的举动一切正常,毫无破绽。

  曼努埃尔又去医院查看费莉西娅的体检报告。曼努埃尔跟院长亮明身份说明来意,院长批准给他一份费莉西娅的体检报告副本。曼努埃尔看后大吃一惊,上面赫然写着费莉西娅检测出患有艾滋病。曼努埃尔不敢怠慢,赶紧回来向曹盾汇报。

  当曼努埃尔将调查结果和体检报告呈现给曹盾时,他觉得难以置信:“原来是这样!费莉西娅有艾滋病!”

  曹盾坐在办公桌前,手中的体检报告如同烫手的山芋。他反复翻看着报告,心中充满疑惑。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费莉西娅有艾滋病,她怕孩子被传染,所以急匆匆让克拉拉把孩子领走。克拉拉匆忙叫来阿库尼亚……”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曹盾决定让阿库尼亚带着孩子去做一次全面体检,重点是艾滋病检测。他深知这个决定可能会对孩子造成一定的心理影响,但为了孩子的健康和安全,必须这么做。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曹盾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踱步,时不时地看着手表。终于电话铃声响起,带来他期盼已久的消息:孩子的体检结果一切正常,没有感染艾滋病。

  “苍天保佑!”曹盾松一口气,心中的疑惑却并未消散。他吩咐曼努埃尔,立刻对阿库尼亚进行艾滋病检测,自己和完颜菲赶往博卡镇,跟玛利亚一起,对克拉拉进行艾滋病检测,同时调查她近期的所有活动。

  

       

  博卡镇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市的港区,以探戈文化和博卡足球队和河床足球队闻名世界,独特的魅力和炫目的色彩吸引着无数游客。

  步入博卡镇,就像踏入一个五彩斑斓的童话世界。

  海港郊区的街道两侧绚烂缤纷。那些外墙上的色彩历久不褪,它们是用耐晒防水的船用油漆涂抹而成的。这种独特的涂漆方式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当时大批意大利、西班牙的贫苦移民在这里用铁皮搭建成简陋的房屋作为栖身之所。由于经济拮据,他们无法购买昂贵的涂料,但为了让铁皮小屋更具个性,便巧妙地利用港口里剩下的漆船油漆,将这些房屋的外墙、屋顶涂上鲜艳的颜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简易的铁皮屋逐渐被普通的砖石结构建筑所替代。人们仍然保持着过去的习惯,用鲜艳夺目的油漆将崭新的楼房刷成绚丽的颜色。这一传统不仅赋予博卡独特的魅力,还让它成为摄影爱好者的天堂。

  漫步在博卡的街区,仿佛踏入一个充满艺术与生活气息的万花筒。这里随处可见艺术家、旅人以及散发着小资情调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他们或交谈、或创作,享受着这片充满灵感的土地。街上还有不少着奇装异服、头发上涂着闪亮发蜡的家伙悠闲游荡,为这片街区增添了更多的活力。

  曹盾和完颜菲踏上博卡镇的那一刻起,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扑面而来。走在探戈街的小路上,两旁墙壁上众多的阿根廷艺人浮雕作品目不暇接。这些浮雕栩栩如生,让人瞬间沉浸在浓厚的艺术氛围之中。

  街道两边,常有三五成群的老人聚在一起,一人用按钮式手风琴伴奏,几个人引吭高歌,唱的都是老探戈。那些穿着红色短裙、线条优美的姑娘随乐起舞,游客喝彩声越大,她们跳得就越妖娆欢快。踢腿、旋转、折腰、托举、甩头,舞步利落而深情。而跳舞的男子则像绅士般迷人,眼波顾盼流连。

  曹盾和完颜菲见到玛利亚,得知一个新情况。克拉拉这些日子确实在忙着张罗费莉西娅的葬礼。但从费莉西娅的亲戚朋友嘴里,玛利亚探听到,葬礼的氛围让人感到有些压抑。现场布置得相对简单,到场的亲戚朋友出乎意料的少。大多数人神色匆匆地来到现场,扔下一束鲜花后便迅速离开,仿佛有什么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东西。

  玛利亚说:“直觉告诉我,这背后隐藏着什么。”

  曹盾说:“你不用猜了。费莉西娅得了艾滋病!一直住院,照顾不了孩子,才让克拉拉把孩子送走。”

  玛利亚听后非常震惊,艾滋病谜团终于解开谜底。

  曹盾问:“费莉西娅临死前,谁守护在她身边?”

  “克拉拉,只有克拉拉。费莉西娅的亲友,一个都没来过。” 玛利亚说。

  曹盾心里明白,费莉西娅的亲友们,无疑都在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克拉拉为什么会守着费莉西娅?”完颜菲问:“难道为了闺蜜间的友情?”

  玛利亚说:“不,不完全是友情。克拉拉的孩子一直由费莉西娅代为抚养,她自己常年在外花天酒地……不久前,费莉西娅病情严重,才唤起克拉拉的良心。她回到费莉西娅身边,一直照顾到她离世。这段时间的陪伴和照顾,或许是克拉拉对过去放纵行为的补偿。”

  曹盾说:“明白了,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克拉拉,带她到布城医院做艾滋病检测!”

  克拉拉为了躲避记者才躲到博卡镇,住在费莉西娅的公寓里。玛利亚已经侦查到这一情况。曹盾等赶到公寓时,克拉拉却不在,门口用血红的涂鸦写着:不还钱就去死!

  曹盾敏锐地感觉情况不妙,询问邻居得知就在刚才,一伙身份不明的家伙拿着棍棒前来围攻克拉拉。克拉拉把那伙人哄走以后,就仓促离开了。

  “她在博卡镇待不住,要回布城!走,去车站!”

  曹盾等赶到车站,克拉拉果然在侯车。完颜菲、玛利亚上前扭住克拉拉,把她弄进车里。

  克拉拉见到曹盾很奇怪:“你们想做什么?我有没犯法。”

  曹盾冷冷地说:“犯法没犯法,你说了不算。”

  克拉拉喊起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曹盾说:“回布城再说!”

  克拉拉急了,挣扎着说:“你们这是绑架!赶快放了我!”

  “克拉拉,我们知道费莉西娅患有艾滋病。所以,你必须去做检测。”曹盾说。

  克拉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低头沉默不语。

  完颜菲说:“你的孩子检测过了,没有染病。”

  “我知道。我和孩子早就检测过了!”

  克拉拉拿出一份自己和孩子的艾滋病检测报告,递给曹盾。曹盾看着检测结果,一切正常。他松口气问克拉拉:“为什么不早交给警方?”

  克拉拉说:“既然我和孩子没事,不想披露费莉西娅有艾滋病的事实。”

  完颜菲说:“你们可真是好闺蜜!”

  曹盾说:“可你给警方破案带来很多困惑。回布城,一五一十地交代!”

  曹盾开车拉着克拉拉回到艺术馆,马上安排针对她的审问。曹盾知道,这次审讯是案件的关键转折点,希望能从克拉拉的嘴里撬开真相。

  克拉拉被玛利亚带进审讯室,表情有些紧张。曹盾和完颜菲坐在主审位置上,目光冷峻。

  曹盾问:“在博卡,为什么有人围攻你?”

  克拉拉说:“他们没有围攻我,只是询问费莉西娅生前的一些情况。我做了解释,他们就离开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急着离开博卡?”

  克拉拉有点迟疑,仿佛在斟酌该不该说出心里的秘密。她缓缓抬起头,眼里闪烁泪光,声音哽咽:“费莉西娅为了治病,借了很多高利贷。她一死,那些借贷人全都找到我。因为我给费莉西娅做过担保……”

  曹盾说:“你终于说了实话。我愿意相信你,也衷心祝福你。”

  “祝福我?祝福我什么?”克拉拉有些奇怪。

  “祝福你和孩子,密切接触费莉西娅,却没传染上艾滋病,纯属运气!”

  克拉拉点点头:“是的,上帝保佑。可怜的费莉西娅,她照顾孩子好几年,都是我拖累的……”

  “这就是你卖画的原因?”完颜菲说。

  克拉拉说:“我只能想到卖画,这样才能快速筹到钱,用来还债。不然,那些借贷人不会放过我和孩子……”

  曹盾继续问:“那你回到博卡镇做什么?”

  克拉拉说:“我去博卡,是为整理费莉西娅的遗物,也为躲避记者……”

  就在这时,福伊特急匆匆地闯入审讯室,脸上难掩兴奋之色。“曹警官,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福伊特递过一份报告:“费莉西娅和卡洛斯有过多次约会!”

  曹盾扫了一眼报告,拍着桌子大喝一声: “克拉拉,你还有什么情况瞒着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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