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赖在伯伯家里疯的时候,妹妹就在外婆家里享福。
我在伯伯家里喝稀饭的时候,妹妹就在外婆家里吃肉。
我觉得喝稀饭快乐,妹妹觉得吃肉幸福。
因为没有人照顾,妹妹是一岁半就放到外婆家里的,直到要读书了才回来。
妹妹在外婆家里等于是到了资产阶级,外婆家比我们家好多了,外婆是村上的妇女主任,没有人敢欺侮她,外公在湖南师大的食堂里上班,不会让妹妹饿着肚子的,再加上外公对妹妹百般宠爱,妹妹爱吃肉,外公就从那点可怜的工资里咬牙省下肉钱;妹妹被外公惯得像女皇一样,在外面歇凉要外公不停地扇风,外公要上厕所,是要和她请假的,如果外公要洗澡,必须要在规定的五分钟之内洗完。
过着这么荣华富贵的生活,妹妹在外婆家里养得胖胖的,胖得最汹涌的时候眼睛曾经眯成一条缝,手臂上的肉是一个一个的圈圈,伯伯这边的姐姐们都叫妹妹“地主婆”。
暑假里,地主婆看见我在伯伯家里,也曾经到伯伯这边玩,但一到了晚上,地主婆是说什么也不住在伯伯家里的,说这里的床铺太挤,说这里没有人给她扇风。地主婆虽然享着福,却十分思念我们,总盼着我和妈妈这两个平民去看她。
每次去看地主婆,她总是跑出很远的路来接我们,老远我们就看见妹妹头上顶着的两朵大红花晃晃悠悠地跑动着,那都是外婆给她打扮的,大红花走近了,先是抱着妈妈撒娇一下,然后就神秘地拉着我的手:“姐姐,肥肉子几好吃呢,软软的,又香又甜又不塞牙齿。”
妹妹用无限热爱的口气向我推荐她最喜欢吃的肥肉子,而我总是撇撇嘴,我很喜欢米汤饭的香甜,肥肉子放到嘴里胃就开始抵抗,打悔着。每次妈妈皱着眉头逼着我吞下一片肥肉,就恨恨地骂:“你看你,就是有福不晓得享。”
我小声地嘀咕:“我是喜欢吃瘦肉的。”
于是,吃饭的时候,妹妹就在菜碗里翻来找去,终于找到豆豉那么大的一点瘦肉大叫:“快,姐姐,快接着。”
我们去看妹妹,妹妹兴高采烈,有一个人就不高兴了,那就是比妹妹小两岁的表弟,表弟是非常顽劣的,他可以从两丈多高的山上直接滑下来钻到山道上,把人吓得半死,以为来了老虎什么的。他经常爬到家里的大柜顶上,然后往下一蹦,吓得外婆直念阿弥托福。这样的调皮角色却很崇拜我妹妹,我妹妹指东他就不往西,对妹妹言听计从,表弟在平常是和妹妹形影不离的,被叫做妹妹的尾巴,我们去了,妹妹就冷落了他,他就好像失宠了,再加上他对妹妹的感情深得海一样,而对我那就是沧海一粟都不是,他一点也不高兴我去看妹妹,他老是用狠狠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侵入了他和妹妹的地盘。
后来这种情绪越来越严重,并且他拿出了行动来表达他的爱憎。每次去了,他就拿一根长长的竹竿赶我,一边赶一边说:“不要红姐姐来,只要方姐姐在这里。”
有一次,他没有赶我走,我以为他开始了一个好的转变,一点也没有防备他,我正和妹妹高高兴兴地说话儿,忽然屁股作死地疼,他竟然拿一根铁钉扎我的屁股,被舅舅打了一餐后虽然有所好转,但每次见面还是远远地不高兴地看我。于是,在表弟一次次打击下,我彻底破灭了也想到外婆家过几天地主婆生活的理想。
暑假过去了,我继续回到家里喝酸菜汤吃萝卜条,继续挨打继续读书,继续过平民的生活;妹妹就继续在外婆家里享福,继续做地主婆,因为她还不到读书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