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我一直在想,李盼究竟要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她的目的是什么。想通这些,也许就是破解这个故事的关键,也有可能破解了这个故事,就可以了解她的想法。

  李盼、胡心妍、秦心都是女性,可是韩真,却是男性。

  李盼背后的组织,是否和性别有关?如果有,李盼的行为,是背叛组织,还是单纯的针对韩真?“

  小尹诉说着自己的思考,这段时间的跟踪任务让小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疲惫。

  “我试图站在女性的角度,去思考这些共同点,我把自己带入李盼,带入胡心妍,甚至带入曾经的徐小雯,虽然不知道是否准确,可是我却是感觉我们,哦不,这几个人是有共性的。

  他们都陷入了被控制的泥潭之中,经历着长期的压迫,甚至虐待,最终她们通过自救,或者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杀掉了迫害她们的人。

  如果这是一种共性的话,那么这个组织的目的,很有可能和女性的不公平待遇有关,这样的话,韩真就是其中的一个另类,这也有可能是李盼针对她的原因。“

  小尹并没有将近期所有的感受都说给王二惊和姜老师听,由于她不断地将自己代入到这几个人的遭遇中去,竟然也开始产生愤怒的情绪,这愤怒之下还有着毫无办法的绝望。似乎杀掉那些迫害自己的人才是唯一的出路,法律也无法给与自己正当的保护。

  就像自己,从自己上警校开始,何尝又不是受尽了这个所谓男人的世界的嘲笑。自己努力的去工作,却学习,也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必男人差,自己也可以当一名好警察。

  而无论自己多么优秀,也总有不如自己,被自己打败的男人说着那些风凉话。

  “嫁个好男人就行了,你说你争强好胜个什么劲啊,谁会要你一个男人婆啊!“

  “这是男人的事,别逞强!”

  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凝视的一员。

  抛开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杂念,小尹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案子上。

  王二惊觉得小尹说的很有道理,顺着她的思路说道:“如果小尹说的接近事实的话,那么按照我们之前推断的,李盼在肃清组织的话,那么韩真可能就在做着和组织理念违背的事情。

  胡心妍可能就有着违背理念的内容呢,现在的秦心,可能就存在着更大的分歧。

  这样的话,我们按照之前的规律可能就错了,胡心妍可能自己没有杀人,李盼的故事就在告诉我们秦心到底做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王二惊三个人陷入了沉思。

  宗教、僧侣、传道、愿望等等!

  王二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重新翻开秦心的资料,在李盼给出人确定是这个秦心之后,他们获得了秦心更详尽的资料。

  这份资料王二惊已经从头至尾读了不下五遍,这次从头读来,他拿起笔,在三处分别标注了重重的感叹号和问号。

  接着他上内网对比了这三个时间点的事件,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他叫来小尹和姜老师,和他们讲起了自己的发现。

  “李盼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的心理之中,她一方面想要给我们线索,以达成她的某些目的,另一方面又处于内疚自责和犹豫之中,这就导致她给出的故事有了很多误导。

  我纠结于宗教,传道这些和他们很相关的词汇,却忽略了看起来只是为了故事完整性和趣味性而出现的结局。

  就是那三个愿望。

  愿望,三个,这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情报。

  这分别对应秦心人生中三次重大的转折点。

  第一次,是她转去发改委的那一年,当时的名额只有一个,秦心最大的竞争者,是一个叫陈帅的男人。距离评选还有一个月之前,这个男人被派去美国考察,在美国就失踪了,从那以后音讯全无,国安的报告显示他很有可能是非法移民过去了,但是也再没有过他的踪迹。

  第二次,是她晋升发改委副主任的那一年,同样的,秦心有一个竞争者,叫马欢,据说已经内定好了,秦心几乎断绝了可能。同样的,马欢在去巴基斯坦出差的过程中失踪了,在那之后,国安同样展开了调查,现场没有打斗反抗的痕迹,考虑到马欢职位的特殊性,认为极有可能是间谍行为。

  这两起案件,虽然都达到了失踪年限,但是因为其特殊性,都没有宣告当事人的死亡,这也是我们在秦心的档案中,没有看到非正常死亡记录的原因。

  而第三次,就是去年,地产暴雷期间,发改委很多官员都受了牵连,而和秦心手头项目合作最频繁的就是正通地产,同样也暴雷了,正通地产和秦心接触合作最密切的就是吴强东,我想你们也猜出来了,这个人,也失踪了。

  有人认为他逃到国外去了,有人认为他藏起来了,因为失踪年限还未到,目前还只是处于失踪状态。

  不过我相信,这三个人,恐怕都已经死了。

  因为之前案子的复杂性,我们把秦心的经历同样想的太复杂了, 反而简单的线索。

  这是个简单的帮人上位,权钱交易的案件,这也有别于李盼和胡心妍的案子,没有压迫,没有虐待,没有反抗,这大概就是李盼透露消息给我们的原因。

  这让我想起来看过的一个改编自《福尔摩斯》的英剧,其中有一集总有人莫名其妙的自杀,最后发现是凶手举着枪逼他们自杀。就好像这个案子,所有的人都是失踪,可不就没有人死吗!真是简单的障眼法!“

  听完王二惊的分析,姜老师和小尹也恍然大悟。

  可是哪怕王二惊推理的完全正确,这三个失踪的案子,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又如何能立案,如何能抓到秦心呢?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王二惊兜里的手机微信响了一下,他看完眉头舒展开来,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天才,这个案子没让你失望吧?”王二惊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问到。

  “没失望?简直是太失望了,我强烈建议你们这些老刑警学习一下我们网监部门的工作内容,这活儿你找一个刚毕业的计算机的学生都能干!”

  电话那头听声音是一个年纪很轻的男生,态度却是有一些倨傲。

  “你自己不就是刚毕业吗,哈哈,再说术业有专攻,你觉得简单,搞不好我得折腾一个月,我这不是在抢时间吗,具体说说,有什么发现?”王二惊笑呵呵的说道。

  “哼,我找到了韩真和胡心妍认识的论坛开发者,拿到了韩真那边的IP地址,不出所料,是通过VPN挂在一个美国的地址下面,遇到这种事我们早已轻车熟路,倒查回来后,很快锁定了那台电脑的真实IP地址和序列号,经过确认,已经可以确定,就是韩真在国内的地址和所用的笔记本。”

  听到这里,在场的姜老师和小尹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可以作为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韩真有参与胡心妍的杀夫案件中来。

  有了这个证据,后续对于韩真可能会有三种判决:

  最坏的结果,是无罪,因为案件发生时电话的内容已经无法考证,如果无法证明韩真有怂恿的行为,那么只能对他进行不起诉处理,但是他们依然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对韩真展开正式的全面调查。

  好一点的结果是教唆罪,胡心妍为直接正犯,这需要胡心妍的供词,以及需要在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找到支持这一判决的证据。

  而最好的结果,是判处韩真为间接正犯,胡心妍为从犯,这一点难度极高,需要胡心妍的证词的同时,还需要有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胡心妍在杀害其丈夫的行动上,是受韩真指示,且韩真对于胡心妍有绝对的支配能力。

  这所谓绝对的支配能力,需要强有力的证据,韩真已经反复阅读过胡心妍和韩真在论坛的聊天记录,以他的经验,在胡心妍肯开口的情况下,他有信心给韩真定到教唆罪的范围内,但是定位间接正犯,难度极大。

  接着王二惊又拨出了一通电话。

  “喂,是我,王二惊,对,你好赵检察官,我们上次在提审胡心妍的时候见过,是的,我也仔细看过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您觉得如果照目前的证据起诉的话,以什么罪名比较好?”

  “仅是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如果胡心妍不开口的话,我甚至不认为我们有起诉韩真的必要。”

  王二惊听后突然说道:“对了,你看我这个脑子,我有个关键证据忘记和您说了,现在就给您邮箱发过去。”

  挂断电话后,王二惊发了一个音频文件过去,15分钟后,赵检察官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个的?好你个王二惊,居然这个时候才给我,有了这个,我有信心给他定个间接正犯的罪名!”

  王二惊听后也笑了,说道:“那就好,这个音频刘队也有一份,为了防止他随时潜逃出国,我们会尽快批捕。“

  “好的,我们绝不能放过这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挂断电话,看着狐疑的姜老师和小尹,王二惊终于说出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所做的事情。

  “我这个人有两个毛病,一就是我这个人一根筋,多线程的事情我搞不好,一件事情没有个结果我就抽不出来。

  二就是不喜欢跟着别人的节奏走,我喜欢另辟蹊径。李盼希望我查秦心的案子,可是秦心的案子年代跨越大,作案手法更加复杂,想要通过李盼查韩真,我觉得太难太难。反而可以从韩真身上找到突破口,转个弯再拐到秦心身上。

  于是我继续聚焦回韩真,也就是胡心妍的案子。

  在胡心妍的案子上,当时大家都觉得撞到南墙了,可是我当时觉得还有很多内容可以挖,所以我一方面要刘队把胡心妍的电脑资料和聊天记录给我,一方面我以最快速度赶回了清泉。

  那天是周二,小尹你还记得韩真每周二的行程吗?“

  小尹不假思索的回答:“上午在公司和中国人开会,下午去健身,游泳,看书,晚上在公司和美国人开会。“

  “没错,也许其他日子有不同的安排,但是每周二韩真的行程几乎是雷打不动。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九点半,这个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公司,正在准备和美国的例会,在那之前他没有时间离开公司了。

  韩真的公司在恒隆大厦第25层,我回到清泉的时间是晚上11点,我相信,在韩真接过我用胡心妍拨通的电话之后,会第一时间处理掉手机。于是我在那一个晚上,收集了20到30层的所有的晚间垃圾,仔细翻找一遍后,却没有发现手机零件或者手机卡。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趁所有人上班之前,仔细搜索了写字楼附近的区域,终于在一个垃圾箱里,找到了一个破损的手机,以及掰碎了的手机卡。

  很幸运,手机虽然摔坏了,但是里面的内存卡还能用。

  我把它复原后,就有了他和胡心妍通话的证据,然而我得到的不止这些,原来韩真每次和胡心妍的通话,他都有录音,也许这是他的后手,但是没想到,这却成了我们和他对决的胜负手!“

  说完王二惊打开一个音频,这个音频长达整整4个小时,里面尽是韩真和胡心妍的电话通话内容。

  与胡心妍的描述不同,从两个人的谈话中,小尹和姜老师完全听不出互相爱慕,互相依赖的感觉,两个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恋人,倒不如说支配者,和被支配者。

  比如其中充斥着这样的对话:

  女人:“我好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

  男人:“只要你完全服从我,完全听从我的命令,我就不会离开你,你知道,这个世界,只有我在乎你,只有我,愿意陪着你,爱你。”

  女人略带哭声:“嗯,只有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男人:“现在,脱下裤子……”

  后面是不堪入耳的命令。

  女人哭声:“不行,不行,如果他看出来,他会打死我的!”

  男人冷酷的声音:“你是说,他比我重要是吗?你因为害怕他,所以要放弃我们的感情是吗?“

  女人彻底崩溃的哭声:“不是,我没有,绝对没有,你对我来说,比他重要一万倍!“

  男人的声音温柔起来:“那就照我说的做,那个性无能的男人,哪有心情欣赏你美丽的身体,他每天在外面应酬,回家就像死猪一样,再说他经常打你,你身上多一些伤痕,他恐怕根本都看不出来。我也舍不得让他打你,你相信我,他不会发现的。“

  女人被说服了,“嗯“的一声后,电话里想起了抽打物体的声音。

  比起姜老师,小尹听到这里显得更加的愤怒,她的双眼通红,拳头紧握。

  “这个人渣,真是应该被千刀万剐!可怜的胡心妍,一位自己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其实是比他老公更加恶毒的恶魔!“

  王二惊跳过了一些对话,播放了案发当晚的电话。

  “怎么办,他知道了我俩的事情,他就快回来了,他这回一定会打死我的。“首先传出的是胡心妍恐惧的声音。

  “你有我,你并不需要怕他,对吗?“韩真的声音很温柔。

  听到韩真温柔的声音后,胡心妍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是的,我不怕他,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是的,只要你按照我说的,你不但不会有事,还可以永远摆脱他,现在我需要你完全按照我说的做,你能做到吗?”

  此时胡心妍已经不像两个人在几个月前刚开始通电话时候的犹豫,而是本能的回答:“我可以,请指示我。“

  “把摄像头打开,让我看看你家里的布置。“

  “好的,清楚了,你按照我说的做,在他回家后,你躲在厨房里,趁他进来不注意,用这把水果刀刺他的心脏部位。“

  “什么,要,要杀了他吗?“

  “是啊,这样你才能永远摆脱他,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脱罪,接下来的事情你要记住,并且不能做错。“

  剩下的,就是韩真指导胡心妍制造正当防卫现场的细节,包括在杀掉庄鑫后,如果把菜刀放在他的手里,如果拿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划伤,以及和警察的说辞等等,为了怕胡心妍遗漏,韩真反复说了三遍。

  当然胡心妍在现场布置上还是没能完全按照计划去做,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师,没有这么出色的心理素质。

  长达4个小时的录音并没有完全听完,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只觉得胡心妍确实有些可怜。

  最终姜老师关掉了录音,说道:“我想我们没必要把它听完了,已经可以确认,从一开始到后面,韩真在由浅入深的对胡心妍进行着服从性测试,一点一点的让她对自己产生依赖,信任,以及增强服从性。直到最后,达到几乎完全服从的目的。这是一个有预谋的驯服行动,很不幸,胡心妍是那个被驯服的目标,结合这整段录音,加上最后两个人的通话,韩真是间接正犯的罪行,肯定是跑不了了!”

  “韩真真的令人恶心,这个什么破组织,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稍微说得过去的目标,原来就是给人洗脑。制造正当防卫的假象,恐怕就是为了可以让胡心妍可以合法继承庄鑫的遗产,最后再转移到韩真的手上!”小尹厌恶的说道。

  “我看这可能不是那个组织的行为,你看从头到尾,韩真都没有透露过有这个个组织的信息。也许正因为做事手段和信念的不同,才导致李盼给出我们有关胡心妍和秦心案子的线索。”王二惊听到小尹的说法后补充到。

  小尹和姜老师略作思考,也点点头。

  “申请抓人!”王二惊一拍桌子,起身向范局的办公室走去。

  第二天上午10点,恒隆大厦25层。

  王二惊走向这个自己认识了20多年的男人,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看见王二惊的韩真也笑了,笑容恰似初见的时候。

  “侦查学,韩真。”

  “侦查学,王二惊。”

  当年的对白变了。

  “市刑警队,王二惊。“

  “韩真,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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