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啦小雯,真是好孩子啊,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烈日下,一个女人说道。
叫小雯的女孩摇摇头:“妈妈不太好,一直都没清醒过。“
“可怜的孩子,都怪你那个早死的爹,留下你和你妈受苦!“
女孩再次摇摇头:“我不怪他,他也不想丢下我和妈的,我自己命苦,怪不了别人。”
女人退回阴凉的屋内,继续说道:“好孩子,把那一片的玉米收了就休息一会儿吧,别累着了。”
女孩看着女人手指的那一片玉米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这是我高中同班同学,李雪,李雪我给你介绍下,这我们寝室老大,谷大壮,关东人,老二,王二惊,东北那嘎达的,这是小四,哈哈,韩真,本地的。”周六傍晚,四人期待已久的联谊终于如约而至,老二卖力的介绍着自己的室友,几人也是紧张的点头寒暄。
叫李雪的女孩一米六左右,有着一股飒爽的感觉。
“都是帅哥啊,哈哈,我给你们介绍我的姐妹。我们寝室老大就是我,这是我们老二,徐安,和你们老大一样,也是关东人。”
叫徐安的女孩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两条笔直匀称的双腿裸露在外面,雪白光滑的皮肤在饭店精致的照明下吸引着少年们的眼球。短袖下的手臂和腿部线条都结实而健美,与这个时期所流行的林黛玉似的文艺女青年不同,整个人散发出积极阳光的美。
她微笑的向你们点点头,右边嘴角挤出一个个小小的酒窝。
“这是我们老三,王美玲,福建人,是我们最腼腆的一个,你们可不能欺负她哦。”
王美玲听到这里脸色一下就红了,举起颤抖的手和你们打了一个招呼。
“这是老四,贾小玉,四川人,我们川妹子可是有够辣哦。”
贾小玉小小的个子,站起来大大方方的和大家打了招呼。
“好嘞,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有什么需要我们男生帮忙的,你们千万别客气,我们有的是力气!”老二举起酒杯,说到这看向自己三个兄弟,接着暧昧的说道:“和能力!”
说完带头大笑了起来,女孩子也没有矜持,也举起酒杯,八个人将酒杯碰在一起。
“干杯!”
青春所有的美好,都可以融入这声“干杯”里。
此后的饭桌上,大家不再拘谨,男生们吹嘘着自己在高中时候的辉煌故事,女孩子时而静静的倾听,时而露出鼓励的笑容。
其乐融融下,你也不禁观察起对面的四个女孩。
李雪的飒爽,王美玲的腼腆,贾小玉的霸气,以及那个话不多,但是笑的非常开心的徐安。
饭后一行8人来到了外语学院不远的一家练歌房,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卡拉OK,一开始都有一些拘谨,但是当韩真点了一首《当》后,所有人都放下了拘谨,忘情的投入了合唱之中。
99年的大学生可能没看过英语书,但是没有人没看过《还珠格格》,作为主题曲,动力火车演唱的《当》可谓是大火特火,风头一时无两,路上的行人随时都有人可能会哼上两句。
让我们红尘作伴 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 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 唱出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 把握青春年华
所有人跟着节奏摆动着自己的身体,畅想着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潇洒,是啊,花一样年纪的少年少女,争先恐后的绽放着,无限的未来在等待着他们。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跟着大家一起唱着歌的徐安的眼睛里更是有了一些泪花,可能是在这热烈的气氛之下感情迸发吧。
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快凌晨的时候,你们离开了卡拉OK,送女孩子们回学校。
到了门口,还是李雪先开口道:“好了,几位帅哥,就送到这里吧,我们下次再约哦。”
刘志强也示意哥几个别一副猪哥的样子恋恋不舍。
“走了哥几个,来,辉个手说拜拜。”
哥四个抬起手,不知道是不是王二惊的错觉,他感觉身边的三个人,以及他自己,挥手的方向都是对着那个叫徐安的女孩。
蝉鸣是夏日的祷告,美好的故事往往开始于夏天。
对于王二惊来说,大学三年,大一是最漫长,记忆最清晰的一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
开学第一天听的《那些花儿》,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尤其是当记忆中有那个女孩出现的时候,似乎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到了极点,可供逐帧回放,反复回味。
像今天这样的联谊,两个寝室间总共进行过五次,只是王二惊知道,除了第一次之后的每一次,己方男生寝室的目的,都是为了找个合适的理由见到徐安。
最终这个数字停留在了第五次,因为那次联谊回来后,老二和老四大吵了一架,从此就再没有了联谊这项活动。
王二惊你后来听老二说老四向徐安表白被拒绝了,从那以后,老四没有再参与过你们寝室的集体活动,那个开朗,友善的老四突然不见了。
你因为这个事情劝过老二,想让他们两个重归于好。谁知老二痛苦的和你说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老四他做事实在是太极端了,根本不给我和他再说一句话的机会!“
你也曾经试图接近老四,唤回那个好兄弟,但是老四仅说了一句话就把你定在原地:“老三,别装了,你也喜欢徐安吧?”
这个问题你也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只是一直没有答案。
如果一个人想知道某样东西对他有多重要,最好的办法,就是失去它。
在联谊停止之后,有两周没有见过徐安的你逐渐相信,原来自己,也成了徐安的爱慕者之一。
人的内心的复杂程度,远超这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的计算能力。
对于青葱岁月的男生来说,喜欢上一个不该去喜欢的女孩的诱惑力,远大于喜欢上一个可以自由喜欢的对象。
比如遥远的女神,神秘的远方女孩,或者是兄弟们共同喜欢的女孩。
和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可能是很多男生青春期经历过的或美好,或痛苦的回忆吧。
你不知道如何介入这场已经展开的竞争,于是你决定在不展开公开追求的情况下偷偷联系徐安,以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不会破坏兄弟之间的感情。
在之前联谊的过程中,你已经了解到徐安每周会有三天在外面打工,给高中生补习功课,于是你算好了时间,提前等在徐安宿舍楼的外面。
远远看到徐安走过来,你赶紧钻进路边小商店,买了一瓶水走出来,正好迎面和徐安碰上。
“这么巧啊。”你尽力保持微笑,强作镇定的说道。
徐安歪着头看着你,俏皮的皱了下眉说道:“我也听说这家商店的水比较好喝诶。”
这一刻,王二惊大脑旁炸开了无数朵烟花。
那一晚,你们在外语学院的操场上走了很久,直到寝室要关门了才分开。
你聊了很多生活上的趣事给她听,徐安也被你逗得笑声不断。
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爱笑的女孩,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于生活热爱的炙热笑容。
“不行了,我笑的不行了,我真的得回去了,哈哈。下次,下次我们去干嘛?”徐安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下次?她愿意和自己继续单独见面,这是不是代表她喜欢我呢?
来不及多想,一个念头从王二惊脑子一闪而过。
“我们下次去录像厅吧,去看电影,怎么样?”
徐安听到这个回答明显很高兴,她看着王二惊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向宿舍门走去,快进门的时候转身回答到:“好啊,那你要选一个非常非常好看的录像带哦!我还没有看过电影呢!”
“好的,后天!后天你下课后我在商店那里等你!”你开心地喊道。
随后的日子,课堂上的王二惊推导着相对论的真实性,为什么有时候两天等于四十八个小时,而有些时候,两天却好像过了一年四季。
周五的晚风总是比平时更舒爽一些,王二惊此时和徐安走在去录像厅的路上,脸上挂着的,是晚风吹起的嘴角。
十一月的清泉并不寒冷,老天给年轻人留下了足够的时间去欣赏美,赞美美。
徐安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跟随着晚风轻荡,随之摇摆的,还有少年的心。
卡梅隆安东尼在1997年拍摄了一部震惊世界的绝美爱情电影-《泰坦尼克号》,初上映的时候,两个年轻人都没有机会观看,但是当录像厅老板听王二惊说要带女孩子来看录像带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极力推荐了这一部。
“ You jump,I jump!” 电视前的杰克对罗斯说出这句著名的台词的时候,这个画面注定成为一代人永恒的经典。
王二惊偷偷看向坐在身边的徐安,沉浸在电影里的徐安也露出幸福的微笑。
而当最后杰克把唯一的生的机会留给罗斯的时候,徐安的眼泪也无声的顺着眼角留了下来,此刻的王二惊很想把徐安抱在怀里,擦去她的泪水,但是他不敢,他不确定自己和徐安的关系到了哪一步,害怕自己的突兀会吓跑这位美好的天使。
电影结束后,徐安沉默了,她默默的擦干眼泪,离开了录像厅。
《泰坦尼克号》的后劲是很大的,回宿舍的路上,你们俩的话很少。
徐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几次想要打开话匣子,但是想起自己在录像厅的犹豫,也不禁有一些苦恼,和自己生上了气。
“王二惊,你说,谁可以活着,谁去死,是该由谁决定呢?“沉默已久的徐安,突然问出了一个奇怪的话题。
你只当作徐安是在为电影里杰克的牺牲感叹,安慰道:“杰克因为爱罗斯选择牺牲自己,让罗斯活下去,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爱情,至死不渝的爱情。”
你有话没有说,其实你想说,如果你是杰克,徐安是罗斯,你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徐安转过头看向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摇了摇头。
“爱情真的能够至死不渝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才对吧,我认为最好的爱情,应该是两个人,努力活下去!”徐安独自向前走去说道。
“无论如何,也要活着,这世界这么辽阔,这么美好,有太多的未知和有趣的事等着我去发现,等着我去经历,我当然要好好活下去,活得越精彩越好!对了,王二惊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和你一起玩吗?”
喜欢和我一起玩,并不是喜欢我?
王二惊摇摇头。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可能你散发出一种让人信任,安心的感觉,我很享受这种安全感,同时又不会给我压力。”
徐安继续向前边走边说:“但是我是不会谈恋爱的,所以当刘志强和韩真向我表白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如果你愿意像现在这样陪着我,我们就是一辈子的朋友,你愿意吗?”
说完徐安转过头看着你。
一辈子的朋友吗?总比再也不见面强吧,何况,只要保持着联系,就保持着在一起的可能。
我可以等,王二惊在心里说道。
“好的,我愿意陪着你。”王二惊喊道。
说出这句话的王二惊,心里有酸楚,但也保留着希望。
徐安笑了起来,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笑了一阵后,徐安似乎有一些缺氧,贪婪的大口呼吸着夜晚清爽的空气。
“王二惊,你闻闻,这空气多好闻啊!在我家乡,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空气!“
你吸了吸鼻子,起初你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后你回想起压抑的家里,高三校园里的空气,似乎也觉得现在的空气甜了起来。
原来这是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