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事件后,你的姐姐逐渐对你产生了畏惧,她似乎觉得你是故意推王曼下去的,你没有解释,与其让她知道你是因为失恋受打击导致情绪失控失手推倒王曼,不如就让她误会你是故意的,就让她恐惧你 。
顺势,你威胁你的姐姐不准把你们俩来过泳池的事情说出去,如果警察问起,就说你们姐弟俩一直在家没有出去过,反正老爸本来就几乎不在家,而那天老妈也正好出去打麻将了,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
后来果然警察来问过,你和你的姐姐对答如流,加上本身你们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警察指示简单询问后就离开了。
虽然整个案子有一些疑点,比如为什么王曼会一个人出现在那里,始终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案发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的痕迹,也没有找到值得怀疑的嫌疑人,因此最后警方还是以意外坠落致死结案了。
最开始你很担心那个肥猪跳出来举报你,不过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一切的顺利,也要归功于你的冷静和机智,即使在当时那么紧张的环境下,你依然不忘和你的姐姐一起处理现场,隐藏掉了你和姐姐去过的痕迹。
大概一年后,你终于确定,不会再有人怀疑到你头上了,这一年谨小慎微的日子,让你的心情特别烦躁,仅仅一个学期,你就在校内校外打了大大小小十几场仗。最终学校再也忍无可忍把你开除了,开除后的你整天无所事事,几乎就在网吧和游戏厅里度过。
短短一年时间,你从一个受同龄人瞩目,被长辈夸奖,作为其他孩子榜样的明星,一落千丈为一个别人嘴里的反面教材。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觉得那一晚之后,自己总是特别容易生气,那一推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都不再受到自己的约束,他们争先恐后的跳出来,掌控你的行为。
这些记忆反复出现在你脑海里,直到你不再确定,自己对王曼的死,究竟是有意,还是误杀。
你渐渐相信,你天生就是坏蛋。你从一开始的试图去遏制自己容易爆炸的脾气,到后来不再控制,甚至开始享受发泄的过程。无论那些拳脚和伤痛是落在对方还是自己的身上,你都能感觉到异常的爽快。
你的父亲彻底对你失望了,这反而让你的姐姐重新回到了他的视野之中,你明显感觉到他对你姐姐的态度有了转变,甚至有了让她进公司去帮忙的想法。你表面上不在乎,私底下却总是对你姐姐恶语相向,还经常使唤她干活,比如给你买烟,给你做饭,洗衣服,刷鞋等等。自那一夜之后,你姐姐已经完全被你吓傻了,现在的你让她做什么她都是照做,完全甘心成为你的附庸。
你的妈妈虽然对你姐姐没有什么好态度,但是同样对于你,她似乎也失去了仅剩的那些关心和爱。麻将室占据了她的所有时间,甚至有时候几天才会回家一次,你熟悉的一切都离你远去了,唯一不变的,反而是你从小欺负到大的姐姐。
对了,还有仅剩的两个朋友。
在你退学之后,大部分同学都和你断了联系,只有陈思和王健,这两个小子还经常来找你玩,尤其是陈思,动不动就往你家跑,有时候你不在家,他就翻墙进你家小院里在你家等你。
即使是这样,你还是逐渐感觉到你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越来越远。他们聊的是上次模拟考试各考了多少分,隔壁班的班花又和谁起了暧昧,学校的篮球赛自己能不能参加。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从来不避着你,作为旁听者的你一言也插不进去,只能尴尬的坐在旁边。
不,不只尴尬,还有一些愤怒,你觉得他们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当你终于确定不会再有人因为王曼的死怀疑到你之后,你的情绪变得好了很多,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抛开这像龟壳一样压在你身上的重负,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你决定先出去好好玩一下,于是在陈思和王健高考结束之后,你叫上他俩一起去附近的海边放松。正好你姐姐的刚考下了驾照,你决定让她做你们的司机兼保姆,开车送你们过去。
你姐姐自然没有什么资格拒绝,而陈思和王健听说你吃住行全包,也愉快的答应下来,就这样,你们一行四人在7月1日这天出发了,目的地是海州市附近的一个小县城。本来你们想去海州市内的海边去玩,但是你姐姐说现在是暑假,市里的游客太多了,玩不尽兴,所以特意帮你们找了一个人少的小岛,这也正和你的心意,现在的你也不太喜欢去人特别多的地方。
一路上陈思和王健依旧说着学校里的趣闻,畅想着上了大学后的计划,而你每次说起这半年自己的事情,他们两个却是兴趣全无,有点插不上话的你有些生气,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小气,只好把闷气放在心里。
尤其是陈思,好像已经对大学生活迫不及待了,总是一个接一个问题的问你姐有关大学的事情。这让你有些不高兴,有种被人觊觎自己私人财产的感觉。
然而你姐姐是明白她的归属权的,她一边害怕你会误会她想结交你的朋友,一边又担心不理你朋友会损了你的面子,只好一边回答一边保持一定的距离感,这让你很满意,不过陈思似乎没有得到自己想了解的答案,看起来有一些失落。
到了下午,你们终于到了你姐给你们订好的民宿,民宿的环境不错,而且只有你们四个人。老板是个30多岁的帅哥,见你们来了态度非常亲切,还表示你们想吃什么可以点,他可以帮你们去市场买,回来做给你们吃,只收加工费,你们欣然同意,说完他就收拾一下去市场了。
你看时间还早,就约陈思和王健下海去游一游,你们三个都会游泳,这自然没什么问题,至于你姐姐,有自知之明的她应该泳衣都没准备。
果然你姐听你们说要下海就说自己先回房间休息了,奇怪的是陈思也说他不去了。
“来的路上后半段我就开始晕车了,我得回床上补一觉,你们先去,我好点了就去找你们。”
你回忆来的路上,后半段路程上陈思确实沉默了不少,原来是晕车了。你和王健索性不去管他,换好泳裤后就向海边进发了。
一直玩到快退潮了,你和王健也没等来陈思,你俩也都玩的有些累了,就一起走回了民宿。
在民宿的一楼老板和你们打了招呼,指了指楼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看来陈思还在睡觉。
你上楼进屋后发现陈思已经醒了,看起来晕车已经完全好了,面色都恢复了,甚至神情还有点兴奋。
你看他没事了,就去冲了个澡,然后你们三个一起下楼吃饭。
你本来都忘了叫你姐,倒是陈思,看到只有你们三个人吃饭提醒了你一下,你心想不叫她一起吃确实有点显得自己这个弟弟太薄情,于是就喊了你姐下来和你们一起吃。
你姐吃了一会儿就说吃饱了先走了,留下你们三个男生继续。在民宿里是有啤酒的,虽然以前上学的时候你还没喝过酒,不过这短短一年时间,你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每天上下学的学生了,你已经喝了无数次的酒了。
可能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方面比这两个还在上学的朋友强,你强烈建议一定要喝酒。陈思和王健经历过这个要命的高三后,这次出来也是想好好放纵一下,也是欣然答应。就这样你们三个人从下午6点多,一直喝到了10点多,这个时候你看见民宿老板的房间和你姐的房间都熄灯了,而此时王健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没想到陈思的酒量却很好,依然很兴奋的和你在继续拼酒。
这个时候他提议你们两个一起去海边尿尿去,在这陌生的夜色下向着空旷的大海里尿尿确实是个很刺激的提议,于是你们欢闹着向着海边出发。
到了海边尿完尿后,陈思看着海上,突然对你说:“思维,我们两个是不是最好的兄弟?“
醉意之下,你毫不犹豫的回答:“废话!必须是最好的兄弟!“
陈思拍了拍你的肩膀,指了指远处海上的那座跨海大桥,对你说道:“思维,我们俩比谁先游到那座桥下面的桥墩子那里,谁赢了,就必须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你敢不敢?“
你本来有些犹豫,陈思却说道:“李思维,你不是孬种吧?”
酒劲上涌,你毫不犹豫的大喊:“有什么不敢的,谁不敢谁孙子!”
说着,你把上衣一脱,仅剩下一条沙滩裤,和陈思对视一眼,数着一二三,两个人一起向海里跑去。
晚上的海和半天的海完全不同,半天的海可以洗去你身上的燥热和疲惫,而晚上的海,似乎想要把你身上的热量全部都吸走,把你拖向深渊。随着你向大海的深入,你愈发的有这种感觉。
这片海在晚上撕下了它的伪装,它不再是包容的,平静的,而是一个张牙舞爪,试图吞噬一切的怪兽。冰冷的触感让你逐渐清醒起来,你开始后悔参与这个赌局,可是陈思就在你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借着熟悉的月光你看的很清楚,他不停的向前游着,你无法放弃,你丢掉了学业,失去了那么多的同学,失去了那么多的关注,你不想再在仅剩的看得起你的人面前失去尊严。
于是你继续奋力向前,对抗着这只怪兽,你知道你可以输,但是你不可以退!
可是你还是输了,你比陈思晚了好一会儿才游到桥墩子。这种桥墩子的底座有一块露出来的小平台,你看见陈思爬上了一个,于是你爬上了挨着他的另一个。
你们两个游到这里都已经筋疲力尽,在用尽最后一点气力爬上平台之后,都只能躺在上面,大口喘气起来。
你气还没喘匀,陈思已经迫不及待对你喊道:“思维,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一路上逐渐清醒的你,已经感觉陈思有些不对劲,这次赌局明显是有预谋的,不知道陈思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自己看来是被他算计了。
陈思没等到你的回答,还是继续说道:“老爷们说话算话,你要是反悔你就是孙子!”
你有些生气了,你没说话就是不想履行这个赌约了,没想到陈思这小子不依不饶的。你只能咬着牙回答:“不会,你说,什么事?”
陈思听到你的回答很兴奋,他大声的喊道:“那就好,思维,其实我早就喜欢你姐了,你姐她什么都听你的,你让她和我处对象呗,以后你就是我小舅子,这样多好啊?”
听到这,你只觉得你的脑子砰的一声炸开了,你最好的朋友,不仅看上了你的私有财产,明目张胆的来向你索要,甚至还特意布了一个赌局引你上钩!更可恨的是,自己真的上钩了。
他嘲讽自己被退学,自己忍了,嘲讽自己上不了大学,自己也忍了,现在他还把自己当傻子,设置这么一个弱智的骗局,就以为他能轻易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更何况他的目标是你姐,这件事触及了你最深层次的秘密,你的姐姐是唯一知道那一夜发生的事的人,你不可能让你姐和别人有什么亲密关系,否则就有泄露出去的可能!
而且,她更是你不可侵犯的私人财产!
你正在琢磨该如何解决,只听陈思继续说道:“我感觉你姐对我也有意思呢,就是因为你在中间,她才不好接受我,只要你同意,她指定愿意和我处,你看行不?”
听到这里,你那熟悉的不安全感又来了。
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泄露的恐惧,以及被人觊觎自己财产的愤怒,这两种情绪在冰冷的海水的激发下被无限放大。
这一刻,你做了一个决定。
你对陈思喊道:“你是我兄弟,我当然帮你,你过来,和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我姐的?”
陈思一听,开心的坐了起来,然后一下子蹦到海里向你游过来。游到桥墩子下面的时候,你向他伸出手,示意要拉他上来。
他一手扶着石墩子,一手向你伸来,你抓住他的手,轻轻向上拉了一下,他借着你的力正准备登上来的时候,你却突然发力,不仅松开手,还趁他没反应过来,将他的头死死地按进了海里。
陈思本来游到桥墩子就已经筋疲力尽,气没喘匀就又游了一段来找你,此时猝不及防的被按进了海里,口里直接灌进了一大口海水。海水的咸和辣充满了他的鼻子和气管,他奋力的向上抬头,想把嘴里的海水吐出去,换一口新鲜的空气,可是你死死的按住了他的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陈思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本能的一直向上不断地抬头,而你就一次又一次把他按了回去。
本来已经筋疲力尽的你和陈思,在这一刻身体里的诞生出了新的力量。
一种来源于对于生的渴望,一种来源于恐惧和愤怒。
只是你是趴在平台上,而陈思脚踏在无根的海上,你占尽了优势。
最终,大概过了一分钟,陈思不再折腾了,他的头开始向下沉去,两只脚逐渐浮了起来。
你也松开了按着他的手,任由他干脆漂浮在水面上,身体跟着海浪晃动。
你最后看了他一眼,没再犹豫,一脚把他向大海深处踹去。
做完这一切,你转身看着天上,还是那个熟悉的月亮。你咧嘴大笑起来,但是因为太累了,本来就气短的你拼命地咳嗽起来,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液体布满了你的脸。你捞起一把海水洗了洗脸,身上的潮湿让你打了一个寒颤,大概是太凉了,你又有了尿意,你冲着陈思飘走的方向开始尿尿,想起就在不久的刚才,你们还作为最好的朋友在海边一起尿尿的场景,于是你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