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学是需要研究的

  新房住上没多久,我的心情就变啦。按一般规律,我住的这套新房应该分配给时任教师进修学校的刘副校长。因为他年龄比我大,资格比我老。当教育局领导把新房的钥匙递到我的手里时,我心里激动不已,再三表示对领导的谢意,深深地给局领导鞠了一躬。当我拿着钥匙走出教育局的大门,心里突然觉得纳闷:“我又没有申请要新房,这么多申请要新房的同事,怎么就偏偏把新房分给了我呢?”

  我拿着新房钥匙刚回到学校,就遇见到了年长的王老师。我兴奋地把这好消息告诉了他。并征求他的意见说:“你看,新房是否让给刘校长,我去住刘校长在县招待所那两间住房?”王老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慢条斯理地说:“老郭呀,你怎么这么傻呀?在农村亲兄弟为了争房子,有的都打得头破血流。这是领导特意照顾你,才分配给你的,又不是你抢来的。你让什么?别傻了,夜长梦多,就赶紧搬家吧!听我的,没错。”我想:“王老师讲得也有些道理。倘若我把新房让出去,日后怎么再好意思开口向领导要房?”

  第二天,济南化肥厂和我代课的驻军营地各派出了一辆卡车帮我搬到了新家。据说,刘副校长夫人听说我搬进了新房,到教育局领导那里大闹了一场,还说我是“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她真的是误会我了!我只是向领导提出过要求调走,根本没有申请过要新房。是领导特意照顾了我,新房不是我争来的。这事让我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只好采取了沉默和回避的态度。其实,刘副校长夫人是小学教师,为人还是不错的。有一年,我带着郭士进上小学时,在县招待所与她家住邻居。他对我多有关照,郭士进也时常跑到她家去玩耍。

  本来,刘副校长对我十分关心、照顾和器重。他曾经带领教师进修学校的全体教师,来到化肥厂宿舍,亲自和泥垒墙,在我家的外墙上给我盖了一间厨房。另外,每次我们外出上课,他经常买菜做饭,为我们改善生活。这样的好领导确实让我敬佩。可惜的是,他与局领导关系搞得太僵,不到退休年龄就自己“内退”了,那时还没有“内退”这一说。我觉得,刘校长性格直爽,心直口快,有事业心,还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我住上新房之后,不知为什么与他的关系紧张了起来。在工作上开始发生一些摩擦现象。我自尊心太强,受不了这种思想压抑,便去找教育局党委,请求辞掉教导主任职务,在学校教书。不久,教育局党委就下文又把我任命为局教研室主任,又调回到了教育局。

  任教研室主任那两年,我主要做了仨件事情。一是抓点带面开展全县的教研活动;二是抓高中升学率;三是在住房分配上,具体落实了党的知识分子政策。

  我上任时,历城县的教学质量正在上升的起步阶段,高中的升学率还很低,全县那么多高中,高考本科上线只有二十几人。面对这个现实,怎么改变这个现状呢?历城的教师队伍质量并不比烟台的差多少,为什么人家一个县升大学的人数是咱的十几倍呢?

  通过反复思考,我决定幼儿教育和小学的教研活动由副主任去抓,我专抓中学的教研活动。要求中学教研员每个人都要有挂钩的教改实验学校和教改实验项目,并且要与山师大相应学科的教授联系,请他们定期来历城县指导工作。

  对于高三的复习迎考工作,我们决定学习、借鉴烟台教研室的经验。引进他们的高考训练题,运用他们的训练方法,训练我们的学生。为此,我先通过熟人关系取得了与烟台教研室的联系,然后我带领中学组全体成员去烟台、潍坊“一对一”地学习他们的迎高考训练学生的经验。在烟台教研室我们进行了学科对口学习,并且提前订购了他们的复习资料。(没有熟人关系,他们的复习资料是不外传的。)然后又到威海去转了一圈,放松心情,游山逛水。返回来又到了安丘一中,听取了他们的高考复习经验。

  至今我还记得,他们的经验可概括为五个字,就是:“苦干加实干”。指导思想是“三上”,领导“靠”上,教师“拼”上,学生“豁”上。实际上就是,领导、教师、学生一起苦干。他们的基本做法就是,以“本”为本,以“纲”为纲,以套题训练方式,查缺补漏,步步落实。本,就是课本;纲,就是教学大纲。学习回来之后,我走到哪里就把他们的经验介绍到哪里。

  看来,由于采取了这些措施,高考升学率突飞猛进,连年翻番。本科上线人数由二十几人,两年上升到八十多人,而且后劲不减。

  在初中我们按市里的教改精神,提出了“大面积提高教学质量”的口号,要求各中学以现代教育理论为指南,以教研促教学,全面提高教育教学质量。由于历城县的教研活动开展得比较活跃,作为“三县一郊”(历城县、章丘县、长清县和郊区)的典型,市教研室让我们总结了开展教研活动的经验:“全面开展教研活动,大面积提高教学质量”。在全市召开的教学改革经验交流大会上作了书面交流。

  历城县教研室的教研员的素质是比较高的,全部是从全县选拔的出类拔萃的教学骨干教师。中学教研员全是大学本科毕业生,其中还有一名研究生。他们曾在历城一中亲自送过两届高中毕业班,在全市教育系统有一定的威望。

  在中学组我是比较年轻的。尽管我是他们的领导,我还是把自己当成他们的朋友。业务上的事充分听取他们的意见,谨慎处事,平等协商。在具体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方面,在教研室我做了两件好事。一是分房,二是照顾癌症患者董洪儒老师。

  在我任职期间,教育局落成了一座新宿舍楼,局党委任命我为分房领导小组的组长。这为我具体落实党的知识分子政策提供了有利条件。在讨论分房条件时,我主张尽量向“学历”、“先进”、“教龄”方面倾斜。局领导已有住房,一律排除在分房成员之外。这样一来,教研室的老同志们就顺理成章地全部解决了住房问题。顺便说一句,教师进修学校的刘副校长和老教师们也同时住进了新房。

  另一件事就是,在我上任不久,教研员董洪儒老师查出患了淋巴癌。中午,我刚吃完饭,董洪儒老师敲开了我家的门。他脸色苍白情绪低落,说:“郭主任,我在中医院刚看了病,倪大夫说,让我的领导去一趟。”我家与县中医院很近,出门过马路就是。我陪他下楼走进中医院,见到了倪大夫。倪大夫把我叫到一边悄悄地说:“他得的是淋巴癌,已是晚期,千万不能让他本人知道。要抓紧动手术,还能多活两天。”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如五雷轰顶,既惊恐又悲痛,董老师他只比我大六岁啊!怎么会得这种病呢?我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回头对董老师说:“倪大夫叫我来没有别的意思,你的肠胃不好,咱中医院条件差,他建议转到大医院进一步检查一下。你先回家休息等着,我给你联系。”

  我慌慌张张地骑车来到教育局党委,含泪诉说了董老师的病情。党委张书记很平静地说:“淋巴癌一扩散就是全身,没办法治。到省立医院再复查一下,看看医生的意见再说。”

  董洪儒老师,河北人,化学教研员。他性格直爽,业务水平高。自从我调入教研室之后,见了我时常牢骚满腹。他说:“你多有福气!这么年轻,什么都有了。入党、提干、住房……”,他总觉得自己在历城教育工作上出了不少力,也有不少贡献。可是入党、提干和分房都没有他的份,心里很不平衡。我曾经几次劝导他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境遇。有些事情是凭机遇的,是不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的。事物长宜放眼量,要把眼光放远大一些,心胸要宽阔一些。这样才有利于身心健康。知识分子的处境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困难会逐步解决的。”谁知,教育局第一座宿舍楼还未落成,董老师却得了不治之症。这多么让人惋惜和痛心啊!

  我亲自陪董老师到省立医院去检查,给他办理了住院手续。动手术之后,当夜他家里没有陪人,我陪了他整整一夜,然后安排教研室中学组的同志轮流看护他。其实,董老师的病不该动手术了。开刀一看,全是癌了,又接着缝合了,只有等死了。为了不影响教研室的日常工作,日后又把他转到了“东关医院”,最后转到了历城中医院。这期间,我和同事经常去探望他,他骨瘦如柴,皮包骨头,看样子支撑不下去了。教育局分给了他一套新房,我陪同局长亲自把新房的钥匙交到了他的手里。遗憾的是,他拿到新房钥匙的当夜就“走”了。年仅48岁的知识分子中年早逝,提前离开了人间,多么让人心痛!


  四、老大考进济南一中

  搬家来洪家楼之前,郭士伟在化肥厂子弟小学读五年级。离中考只有一年了,学习成绩还是一般。我心急火燎一筹莫展,一心想好好地抓一抓他的学习。可是,下班后从洪家楼骑车回到家里,常常发现郭士伟、郭士进和赵丽莉、赵小斌(郭士伟的姨家表妹、表弟)一起在外面玩耍。这使我火冒三丈,拉到家里就是一顿训斥。苦口婆心地反复给郭士伟讲道理。

  每当我教训他时,他就低着头闭着嘴一言不发。这使我无计可施,气急败坏地抓过来就想揍他。他竟然丝毫没有畏惧感,自己还将屁股扒出来让我打。这让我火上浇油,气不过就要动手。每当我动手打他时,玉梅就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护着他,为他求情。看着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我心里也十分难受。不管孩子吧,怕耽误了他的前程;教育他吧,他又不听;揍他吧,他又不怕,过后还心痛。怎么办?昔孟母,择邻处。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起着很大的作用。我急切盼望摆脱这种对孩子成长不良的环境,在洪家楼有个家。

  现在,终于在洪家楼有家了。我高高兴兴地把郭士伟转进了历城洪家楼小学。正巧遇到了我的学生房本兰老师,她正好送毕业班,教语文课。这使我喜出望外,我与她详细地交谈了郭士伟的学习状况。希望她能把郭士伟的语文成绩抓上去,我协助数学老师把数学成绩抓上去,力争把孩子送进省重点中学。那时,省重点中学都是完全中学,既有高中,也有初中。

  师生情谊深。房本兰老师没有让我失望,她重点辅导郭士伟,指导他天天写日记。我天天检查他的数学作业,把出错的原因彻底搞清楚。环境改变了,郭士伟也知道用功了。就这样,郭士伟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迅速提高,由班内中游跃进到前三名,下学期被分到了重点班。在重点班又由中游跃进到了前几名。尽管我那时工作繁忙,家务繁重,但是看到孩子的健康成长,心里有难以言表的愉悦。

  家住在洪家楼,环境条件好了。当时洪家楼地处城郊,下楼出东门不远就是菜地,视野宽阔,空气清新。住上新房子大人孩子心里都乐滋滋的,干什么事情也觉得有兴致。早上,我带着郭士伟顺着马路跑跑步,背背课文,或者随意问他个数学问题,一边玩,一边训练他的思维能力。父子沐浴在晨曦里,真是其乐无穷。

  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的影响是很大的。自从移居洪家楼,郭士伟变了,变得懂事了,变得学习努力了,变得聪明了,我们的父子关心也变得和谐亲切了。儿童的成长需要有一个好的环境,需要亲情的滋养和鼓励。同样都是很聪明的孩子,我原邻居家的孩子由于一直在化肥厂职工宿舍那个环境里长大,大多数孩子都没有打好学习基础,考上个技校,就算不错的了。

  那时,省重点中学招生是全市统考。若按当年全市小学毕业生人数计算,省重点中学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一。历城洪家楼小学的前身是山大附小,教学质量一直是不错的。天道酬勤,有一份努力,就有一份收获。在学校老师的精心培育之下,郭士伟通过一年的努力奋斗,终于如愿以赏考进了济南一中。

  郭士伟考上济南一中,在我心里,比我当年考取山东大学心里还要高兴。因为,我看到下一代的希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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