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学习雷锋好榜样
一九六三年,毛泽东主席发出了“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伟大号召,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活动轰轰烈烈地在全国展开了。山大全校上下齐动员,组织学习雷锋事迹。雷锋的阶级仇、血泪恨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雷锋的苦难家史不止一次地让我热泪盈眶,雷锋的少年时代的遭遇比我更悲更惨。
同样是雷锋的故事,但是,在境遇不同的人的心灵里就会激起不一样的浪花,就会有不同的感受。我之所以如此受感动,是与我少年时代的遭遇分不开的。要不是在我四岁时国民党土匪杀害了我的父亲,我们母子会遭受这么多苦难吗?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在中学时代那艰难困苦的岁月里,每次寒假回到家乡,我就一个人悄悄地跑到我父亲的坟墓前,面对荒凉的旷野嚎啕大哭。我恨!恨那些惨无人道的国民党土匪,是他们夺去了我父亲的性命,害得我孤儿寡母倍受凌辱和苦难。我恨!恨不得扛起枪把这些人间的豺狼统统地消灭光。
记得在我上高三时,台湾的国民党叫嚣要反攻大陆。那一年正好部队来我校征兵,我想:为父报仇雪恨的机会到来了!我激动万分,立马向学校提交了“入伍申请书”,强烈要求应征入伍,去前线杀敌立功,为含冤九泉的父亲报仇雪恨!
学校广播站反复播送了我的“入伍申请书”,号召大家,积极响应党的召唤,积极报名参军。遗憾的是我没有达到体检标准,我小时候得过中耳炎,造成鼓膜穿孔。但是,我没有就此罢休,又跑到学校领导那里再三请求,坚决要求参军参战。学校领导还是以我是“独子”为由,没有满足我的要求。如果那时我能够参军参战,就不会留下终生难以为父报仇的遗憾了。我这一生,自我感觉是成功的人生,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有为我遇难的父亲正名!
回想自己的身世,看看雷锋的事迹,对比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感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定得太狭隘了。雷锋同志牢记阶级仇血泪恨,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宗旨,走到哪里,好事就做到哪里。与雷锋对比,我深深地感到自己的人生观需要来一个彻底地改造。我开始重新思考人生:“人,为什么要活着?应该怎样活着才有意义?雷锋同志甘愿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党叫干啥就干啥。而我呢?为什么总是为个人的理想而奋斗呢……”我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经过几天的反复思想斗争,我选择了新的人生目标,立下了誓言:“党和人民拯救了我,教育了我,培养了我,使我成为当代的大学生。我决不能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以雷锋同志为榜样,努力学习毛主席著作,不断提高阶级觉悟,时刻为人民着想,党叫干啥就干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从此,我转轨定向了,人生轨道改变了。从那以后,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心情轻松多啦,舒畅多啦。因为,从此不再为‘考研’的个人奋斗目标而苦苦追求了,也不再为学习成绩不十分突出而苦恼了。从此,也乐于做社会工作了。那时,学校东北方向不远有一个砖瓦窑厂(原历城县政府招待所南),听说工人的劳动是非常艰苦的,为了增进与工人的阶级感情,为了磨炼自己的吃苦精神,我就利用星期天约几位同学到窑场去参加体力劳动。
我真没想到,窑厂的劳动竟然会那么苦和累。他们用的铁锨特别大,一锨锨地把黄土从近两米深的壕沟里扔到地面的土堆上。我们没有这方面的锻炼,把一锨土扔到地面上都很吃力,更何况还得扔到土堆上去。为了锻炼吃苦精神,我们咬紧牙关一锨一锨地坚持着,不多久就汗流浃背,胳膊发酸,腰部疼痛难忍。在劳动休息时,我们就和工人一起学习毛主席著作里的“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和《愚公移山》。
在马路上遇到拉地排车吃力的,我总是跑上去帮他推一把。乘公共汽车遇到老人就主动搀扶他们,在车上主动给他们让座。那时,脑子里似乎总有雷锋的影子伴随着我,雷锋精神启迪着我的灵魂。后来,我被推选为系学生会生活股长,工作积极、主动、热情,不管是系里大扫除还是建校劳动,我总是认真组织,狠抓落实,尽最大努力把工作做好。我还主动为全系的生活困难的同学着想,在数学系各年级成立了修鞋小组。为了给家境困难的同学省钱,我亲自和数三修鞋组的李筛和同学(煤矿学院教授,已故)乘车到西郊济南皮鞋厂去购买了一些下脚料,免费供全系修鞋组使用。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雷锋精神改变了我的人生轨道,使我踏上了为人民服务的康庄大道。这一年,我被评选为年级的毛主席著作学习积极分子,并让我在年级集会上做了典型发言,受到了系里的表彰。
五、风雨欲来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你要革命就站过来,你要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老子革命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这些曾经风靡的歌曲,响彻校园内外。
实际上,早在一个多月前,山大宣传栏内就张贴出了报纸上批判邓拓、吴晗、廖沫沙的“三家村”的文章。当时,我在政治上的嗅觉不敏感,只是好奇地随便驻足看看而已。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弄不清“三家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些日子,省委组织全市大、中专院校的学生分别到省体育场、山师等集会,收听中央首长的讲话。那时,没有像现在这么发达的信息传输条件,我们成千上万的大学生们站在体育场上听大喇叭广播。
人声噪杂,议论纷纷,时隔四十年了,广播的内容当时也没听清楚,现在更记不得了。好像是公布了北大聂元梓写的“炮打司令部”的那张大字报。国家主席刘少奇和国务院总理周恩来等国家领导人作公开检查,说什么“老干部遇到了新问题,思想跟不上革命形势的发展”等等。
会后,学校一下子动荡了起来,紧接着“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系列重要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等等。同学们纷纷写大字报向党表决心:紧跟毛主席,紧跟党中央,积极参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与阶级敌人决一死战!誓死保卫毛主席,誓死保卫党中央!学校笼罩在一片战斗气氛之中。我心里暗想,看来我们国家(上头)是出大事了,要不,怎么会搞得气氛这么紧张呢?
怎样认识当前国内的阶级斗争形势?怎样理解两条路线斗争?怎样对待这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些问题一时成了学校里同学们讨论的热门话题。“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一部分同学认为,‘走资派’就在党内;另一部分同学认为,‘走资派’就是地、富、反、坏、右。为此,同学们争论不休,吵吵嚷嚷,互不相让,于是,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就在大学里应运而生了。
为了使“文革”有组织地进行,省委委派了以安子文为团长的山东大学工作组,领导山大开展“文革”。由于“四大”的展开,全校师生很快分成了两大派,校内的‘阶级斗争’越来越激烈,山大校园里铺天盖地贴满了大字报,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都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在辩论。教室里冷冷清清,无人再去上课,全校的教学工作一下子处于瘫痪状态。无任何人宣布,学校就停课闹革命了。你想,有人想推翻毛主席,推翻党中央,推翻无产阶级专政(社论是这样宣传的)。在这危急关头,作为青年学生谁不想挺身而出,争先恐后地投入到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的战斗中去呢?
党中央的号召,报纸、广播的鼓动,学校的师生都行动起来了。可是,“文革”到底怎么搞法?谁是真正的阶级敌人?有些同学把矛头指向了“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实际上就是指向了学术上有一定造诣的教授或讲师,开始批斗“反动学术权威”和“右派分子”;有些同学把矛头指向了“党内走资派”,实际上就是指向了校系领导,个别同学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校长成仿吾。写大字报列举成仿吾的“罪状”,我只记得有什么“教育救国”和“反对鲁迅”等内容。
可能是中文系的几位同学,还给时任全国妇联主席的鲁迅先生的夫人许广平发去了电报,揭露成仿吾反对鲁迅的“罪行”。想不到许广平真的很快回了电报,内容是“坚决支持山大学生的革命行动。”有的同学还致电“人民日报”编辑部,质问:“为什么把中央领导人的排序给改变了?为什么把林彪移到前面来了?”“人民日报”编辑部在回电中称:“我们不但现在这样排,而且将来也要这样排。”毫无理由可言,口气十分强硬,让人难以接受。
这时,省委派的工作组已经不能控制学校局面了,学校已处于无政府状态。同学们再三向省委工作组提出强烈要求:选派同学到北京去学习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最后,工作组同意每个系里选派一个代表,组成山东大学代表团,赴京学习“文革”经验。让谁去呢?每个系里都分成两大派,每一派都想派出自己的代表。最后,大家一致同意用无记名投票的方法选举产生。这可忙坏了两派的同学,大家都在暗地里串通着拉选票。
我当时的基本观点是:“既然称为‘党内走资派’,那么‘走资派’就在党内。”我想,毛主席不是说‘赫鲁晓夫’(前苏联领导人)就在身边吗?身边有‘定时炸弹’吗?不是党内高级干部,谁能在毛主席身边?在数学系学生会里的干部当中,可能只有我持有这种观点。因此,我对批判“资产阶级学术权威”不感兴趣,看大字报多,写大字报少,持观望态度。
两派分开后,我自然就站到了坚持“走资派就在党内”观点的这一派的一边。系里工作组指定从我们年级选派赴京代表,当时同学们议论纷纷,两派都想选自己的代表。有一位外班的班干部私下告诉我:“我们已经串通好了,大家都投你的票,你一定要投自己一票!万一落选,我们可就败在人家面前了。”我何尝不想去北京学习?在无记名投票时,我不好意思地悄悄投了自己一票。最终,我以微弱的多数当选为数学系赴京学习代表。
当选为赴京学习代表,当晚激动得我久久不能入睡。回想自己成长的艰难历程,每一步都是党和人民给了我一切。在当前激烈的阶级斗争面前,我理应挺身而出,“舍得一身剐”,誓死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我不能辜负同学们的委托,一定要把北京高校的“文革”斗争经验学到手,返校后介绍给大家,让大家正确把握“文革”斗争的大方向,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