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晚霞映照,天空中的云染上金色,似画一般美丽。它在缓慢地移动,变幻出千奇百态。风摇着树枝和绿叶,悠闲从容的冬青和绿草,也在翻动着细微的波浪,几许凉爽给人以轻松的舒适,在劳动了一天后,服刑人员们陆续收工,相继列队从各自的监区走出。按规定,服刑人员们的队列在行走时,要保持整齐,队形不能乱,但是,毕竟是在劳动了一天之后,随之而来的劳累是难免的,各种思想情绪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劳动能给人以快乐,心情舒畅,这感受也只能在劳动之后才能体会到。擦去汗水,看着自己的成就,这时的感觉是充实的。劳动的意义在于对其的认识。同样的体力付出,却有不一样的含义。农民在地里劳作,叫做劳动致富。厂里工人的辛苦是创造产值,而我们这些人被称为劳动改造。我想能认识到在这里劳动的意义,是非常难得的。部分服刑人员把劳动视为受苦,因而形成精神负担,这从本意上说,应该属于自私的表现。不用说警官们对此予以严厉批评,作为服刑人员我都看不起他们。劳动态度的好坏,确实能反映出人的本质。从另外角度想,没有劳动怎么去改造你的思想呢?没有思想的转变以及对人生意义的反思。我们能收获到什么?积极参加劳动是重新做人的精神动力,只有这样才能对未来充满信心,更多地获得奖励。
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样的天气和景象,思想状态、身体情况,感受如何,警官都会带队收工,离开喧闹了一天后悄然无声的车间走回监舍。收工前要召开点评会,由警官给服刑人员们讲评当天的劳动情况,存在的问题及服刑人员们的表现,除表扬外,大多数是对个别服刑人员的训斥,特别是影响坏,对车间生产带来问题的,态度顽固的服刑人员,还要分析其思想根源,给予必要的处理,这必然会引起服刑人员的警觉,情不自禁地回顾自己的劳动表现,并以此为戒想着自己该怎么办!表现差的服刑人员,在警官严肃目光的注目下和每句即批评又教育的话里,神情不安地低头无语,比较 典型的服刑人员必须站在会场前面,向警官和服刑人员作出检讨,以教育大家。
应该说,盼收工是所有服刑人员的想法,是劳动后的自然反应,收工前,有些准备工作比如打扫卫生,维护机械设备,整理物品,这是规定也是生产需要。服刑人员走出车间后,警官还要细看一遍,合格后才可以列队,铃声响起服刑人员们的情绪会兴奋热烈,似乎忘记了所有的疲劳,大声地喊叫、年轻人不停地蹦跳,车间里的气氛很是欢快。大家在收工前的准备时动作快手脚利索,很快就把车间整理得干净整洁优美。
与出工不同的是,行走的队列没有了早晨的气势。服刑人员的脚步疲惫零乱,还是同样的口令喊不出震响的声音,而唱出的歌声却仍然洪亮有力,收工歌唱道:晚霞红,浪子归、劳动汗水洗尘灰,不劳而获是罪过,自食其力最可贵……这歌声里有着内在的豪气和愉悦,仿佛在倾诉心声,大家在共同的感受里体会一种让人兴奋的快乐,听到歌声会忘记劳累和压抑,挥去郁闷的心情。我揣测,大家又度过一天劳动改造,有着庆幸的心理,在车间枯燥、冷漠、严肃的环境中和机械的动作,禁锢了服刑人员的情感车间外的景色,让他们恢复了正常人的思维。狱内的情景,改变了视觉体验,缓解了紧张的神经,或许是因为走向新生又近了一天,不同程度地满足了渴望的心情和意愿。从而产生 的激情,更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洒过汗水后的充实感,精神快慰的反映。不管啥因素,歌声抒发了服刑人员的情怀,警官听到后脸上充满了笑意,收工路上,各监区相遇后会自发地竞争,相互比演看谁唱得好,那歌声就更响亮了。
这时,寂静的监狱逐渐热闹起来,生活区、二门,狱内大道上全是灯光通明,执勤警官的身影认真地忙碌,迎接服刑人员的归来。点名报数搜身是必不可少的。出现违规品的当场予以处理,为了震慑和警告,电子屏上反复滚动字幕通报检查结果和处分决定,并提醒各监区警官,要严加管理。这个作用很有效,让服刑人员有惧怕感和羞耻感。
听到收工号令,我便迅速站起,拿起塑料扫帚和簸箕打扫我的指定卫生区,把线条、碎布块、纸屑扫到一起,倒在车间垃圾箱。再把台案上整理好,拍下身上的尘土,干完后悠闲自在地望着窗外的狱景。走出车间后,在监区广场走几步,享受下放松后的心情。我虽没有喊叫,但是只要一收工,情绪上会莫名地激动。
收工的路上和出工时一样,我走在队列的后面。望着前面或高或低.或胖或瘦的身影,听着他们的歌声,心生感慨,认识决定了在狱中的心态。快乐和忧愁,同样要度过一天,但却有不同的结果。正确看待犯罪,我时刻抱着忏悔的心理,以忘我的意识参加劳动改造,这样就能愉快地生活不虚度时光,其意义是积极的、给单调的生活赋予更多的内容,能减少精神上的屈辱、痛苦、无助。任何情绪上的混乱,都无益于在这种环境下的生活。
身体的原因,收工时,会有困乏的感觉,甚至疲劳不堪,眼睛发涩,手脚无力。情绪变得低沉,我会努力克制蔓延的忧伤,多想自己的愧疚,以及脚步下的路,注意力集中到歌声当中,感受年轻服刑人员的青春气息,尽量在这往返的路程里寻找生活的意义,振奋自己的精神。刚下队时,置身于出工劳动、收工这简单又重复的生活,想下自己漫长的刑期,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忧愁笼罩、精神低迷、无精打采。在这以后的日子里,警官给予的帮助,自我的醒悟、深刻的悔罪使我以另外的目光认识了这种生活的意义,人可以被打败,但不能被打倒,精神上的站立,给了我积极的生活。努力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坚定人生的信念。
队列分别通过安检门,如有带磁性的违禁品会发出提示音,我们监区常有人携带违品而被搜查,然后带到值班室接受相应处分。孙红英就有这样的经历,看到他们被查后的惶恐。我很有同情感,但想到违禁品的危害,又感到气愤。
过二门后又是一番情景,点完名,报清数,向监舍楼行去,这时会突然加快脚步向前拥挤,急着回到监舍去。再后来队形变成散乱的人群。上楼前,我们还有一次报数,这是一天内数次报数的最后一次,大家有共同的心情,报完数就可以进楼,因此动作迅速,报数清晰。清点人数是监管服刑人员的具体要求,任何时间都不能少人,这是严格的规定。警官下令后,我们会争抢着走进监舍楼。
平静的监舍恢复了热闹。喊叫、呼唤、叮当、匡唧,乱成一片,尽管有规定,要求保持安静,但是轻松的心情让他们忘乎所以。年轻人的活力是难以制止的,不论何时和什么样的环境,都会表现出激情。洗漱、整理床铺和内务,各自有序地忙碌后,等待着警官批准观看电视节目。这对他们而言,是最为快乐的时间。我很少看,喜欢在楼道里踱步,想些事情,或回忆过去的岁月,很有意味。
在警官的督促下,服刑人员们按规定的时间入睡,楼内安静下来。服刑人员坐班员,身穿特殊标识的服装,配合警官不停地巡查。制止有溜监串号,蒙头睡觉,大声说话的。很快,这些劳动改造了一天的服刑人员们陆续进入梦乡。他们或许梦见了同亲人的团圆,或许是和情侣的相会,或许是狱外的美好生活,不管是什么,我想总会借此来满足一下许久以来对生活的美好意愿。这也是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