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聚首1·集合
两天之后,早上7点,龙城刑警大队。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把在办公桌上趴着值班的刘伟亭惊动了,或者准确点儿说,是吵醒了。自打那天之后,刘伟亭在夜里也看起了书,就看桑书远带来的那几本罪犯心理学,他也想多学几招。
不过,很显然,凌晨看书的他已经睡着了,口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小滩,就像他讽刺桑书远的场景。
迷迷糊糊地拿起听筒,刘伟亭立刻使劲地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些。是省城安处长的电话,要求龙城的三位队长出席当天的省公安厅表彰大会,责令他们中午就要赶到,因为庆功会下午两点开始,时间紧迫。
刘伟亭看手表,已经是7点04分,立刻通知在歇班的桑书远和武清风,桑书远还在睡,听了赶忙爬起来,一边穿衣一边接着电话:“表彰会?今年这么早开?要穿正装吧?”
往年的庆功会都安排在年底,毕竟全年的任务以12月底为一个节点,据说今年规章制度改革,各项制度都有很大的变化,敢情连庆功会的时间也变了。
刘伟亭催促:“三哥你动作快点儿吧,这样,队里的车留着,怕万一有事儿,咱们坐班车走。你干脆去站前街吃早点得了,咱们在那儿会合。”
桑书远一想可以:“就去那个陈家面馆儿吧,据张秀云说不错。”
刘伟亭接着联系武清风,没在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在居民楼里拨了五个单元房,三位队长条件不错,各占一个一室一厅的,另外两个单元,是两室一厅的,给剩下的七位队员住。
根据武清风的出没规律,这阵子正在跑步或练功,刘伟亭给他手机发了个短信:7点30分,陈家面馆儿,省城庆功会,正装。
他一盘算,把正在值班的小朱叫来,交代他,三个队长都要去省城,不出意外的话要接近午夜才回来。日常事务,由一会儿来接班的小付负责,他就算是临时队长,当然如果是大事儿,和省城联系。
刘伟亭看看身上的正装还算干净,不需要换,就步行朝着站前街方向走去。
穿好警服,桑书远奔站前街。宿舍离站前街不远,隔了三四条小路,最多也就是一公里。
5分钟后,桑书远已经来到站前街北口。不经意间往右一看,恰好看到张师傅和何师傅从旁边的光明路拐出来,他大声喊:“两位师傅,早啊!”
这二位见了桑书远,推着车快走了几步,张师傅挥手打招呼:“哈,是桑老弟,你也早。”
何师傅跟着,闷闷不乐地唠叨:“早啥啊,比平时晚了20分钟,你来这么晚,我只能等着你。”
桑书远笑着问:“何师傅你也早,今儿有没有淘活到啥宝贝?”
何师傅咧嘴:“你还真别说,这公安就是厉害,你看!”
他从车上敛出一个旧花瓶,一尺来高,青花瓷的,花式和成色还真不错,何师傅:“咋样?不赖吧。”
他举起来给桑书远看瓶底儿,桑书远见一个青色圆圈中写着:唐瓷。他故作惊讶:“呀,唐朝的?”
何师傅嘴角一撇:“拉倒吧,要唐朝的,我直接买房退休了,唐山的。”
桑书远哈哈笑:“那也不错啊,好像现在唐山那厂子也倒闭了吧,这个,能值几百。”
“是啊,那可算淘到宝了。”
张师傅赶紧:“哎,老何啊,这可是咱俩一块儿捡的,卖了钱可得平分啊。”
三人相视哈哈大笑。
何师傅见桑书远穿着警服:“兄弟你穿上官衣儿,挺精神,咋的?又死人了?”
桑书远不乐意了:“你还盼着天天死人啊,我这是去省城开会。”
“噢。说错话了。”
寒暄几句,三人作别。
进了站前街,桑书远脚步慢了下来。
到了客栈门口,桑书远见客栈关着门,他想起来,张秀云这个点钟一般都是去吃早点了,他上了台阶,轻轻推门,果然是虚掩的。
他接着前进,走过几个水漏,就到了大树下。上方传来几声乌鸦叫声,桑书远停步抬头看,那对乌鸦,站在枝丫上,也望着他,人鸟对视着,乌鸦又叫两声。
桑书远看四下无人,冲着树上一拱手,算是表达了谢意。
转眼,面馆儿就到了,推门进去,赫然见张秀云就坐在门口的老位置上,看桌上的进度,正吃了一半儿。
桑书远冲她微笑:“好巧啊。”
张秀云浅笑回应,现出两个酒窝来。
桑书远在张秀云对面坐下,斟酌着说些什么:“你,没事儿了吧,上次可吓得不轻啊。”
“早就不害怕了,不过最近进101还是打寒颤。”
“正常,都这样。”
“桑警官,你这是……”
“啊,我去省城,开会。”
桑书远转头见陈师傅还在厨房里忙活,就喊:“陈师傅,给我来三根油条一碗浆!”
老陈一抬头:“呦,是你啊,马上!”
片刻间,三根油光湛湛的油条上来了,老陈拿了个大碗,过来放在桌上,用大舀勺给桑书远?豆浆,又给秀云加满了。
桑书远咬了一口还发烫的油条,在嘴里咀嚼了很久,赞不绝口。
张秀云看着:“我说的没错吧,这油条,香吧?”
“绝对一品啊。”
老陈在边上坐下:“我家这油条,祖传的,好几辈儿的手艺。”
桑书远:“您这手艺绝了,咋不在省城开个分店啊。”
老陈叹口气:“哎,传到我这儿,算是断了,年轻人他们看不上啊,都觉得干这个没出息……”
桑书远也陪着叹口气,老陈接着唠叨:“你看,这儿子、儿媳说了,我那小孙子将来要去学什么金融、外贸啥的,要我说啊,不如有门手艺实在。电视上都有,那搞金融外贸的赔钱的多了,都倾家荡产,从楼上直接往下跳啊。哪有我这小店安生,每天有进项,不多,可肯定饿不着啊。”
桑书远微笑:“学那些专业不像您说的,都跳楼,那是极少数。”
“反正啊,不靠谱。”
门一开,刘伟亭到了。他见张秀云:“啊,秀云也在啊。”
张秀云赶紧打招呼。
刘伟亭一屁股坐在桑书远旁边,小声耳语:“听说,今天的庆功还要给咱们龙城大队颁奖呢。”
桑书远纳闷儿:“是吗?咱们这大半年,啥也没干啊。”
刘伟亭神秘一笑:“反正啊,内线儿消息。”
刘伟亭见老陈有些闷闷不乐,就问:“陈师傅,有啥心事儿吧?”
老陈苦笑一声:“嘿嘿,不提了。你吃啥我弄去。”
“和我们队长一样。”
老陈去炸油条的工夫儿,武清风也到了。
刘伟亭冲里面喊:“陈师傅,再来一份儿哈。”
“好嘞。”
武清风见这个阵势,却不知道往哪儿坐合适,张秀云见状,大口把豆浆喝完,然后站起来:“我吃好了,您坐这儿吧。”
秀云照例掏出零钱,放到钱箱里,和老陈打个招呼,又冲几位队长作别。
等张秀云走了,刘伟亭想起什么:“对了,三哥你看出来没,这张秀云对那李昀峰,好像还……”
桑书远一扳脸:“你瞎操什么心,跟你有球关系?”
武清风打趣:“小六到岁数了嘛,也该思春了。”
“去,你比我还大一点儿呢,我有想法算正常,你没想法那算有毛病,对吧,三哥?”
“滚!”
三人吵吵闹闹中,早点上来了。
这顿早饭,吃得很香。
老陈看着警官们,忽然觉得年轻真好。
他和警官们没啥话唠,就问了问破案的事情,虽然已经听秀云说了个大概,但被刘伟亭活灵活现地再讲一遍,还是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时间很快接近8点,门外几声喇叭想起,大巴车来了。
三位队长浆足饭饱,起身结账,互相揪扯着出来坐车。到了站台那儿一看,又巧了,正是高师傅。高师傅见了,赶忙下车来迎接。
不知不觉地话题就转到案子的事上,说说笑笑聊得好不热闹。
8点整,班车出发了,向着省城的方向开去。
早上8点钟的太阳,充满了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