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相5·佐证
刘、武两人愣了一阵,还是武清风先开口:“三哥,我……不太明白,这个结论怎么推导出来的?”
桑书远又喝了一大口水:“首先,我先假定莫世杰和陈友仁就是一个人扮演的,为什么?你先想想,在莫世杰来住店之后,后面紧接着就是陈友仁来投宿,在这俩人前后脚来之间,客栈里有什么变化?”
刘伟亭对调查记录更为熟悉:“是李昀峰换房,他从103换到了104。”
“对,这个陈友仁来的时候,靠着外侧的房间都有谁?”
武清风想想:“只有莫世杰在105里。”
“那么,如果说,我假设啊,客栈里有人假扮陈友仁来投宿,那会是谁呢?”
武清风道:“那只有莫世杰了。”
刘伟亭提出疑议:“不一定啊,我记得当时张秀云在屋里,她是听到门铃响,就是铃铛响起来,才出来看见陈友仁的,这样的话,其实客栈里所有人都有可能,包括里侧的人,他可以走到门口,拉开门,假装是从外面进来的。”
武清风大点其头:“对啊,小六说的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记得以前有个过桥的智力题,就是人先走到一半,然后往回走,假装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最后成功过桥来着,是吧,伟亭?”
桑书远摇头:“你们说的这个办法,我早就想过了,但是有毛病,他要先化妆而且把自己搞成落汤鸡,再出来碰运气,如果张秀云一直在服务台,这个风险冒的就太大了,有可能让整个儿计划失败。因为陈友仁的出现,也是有目的的,而且还要抓紧时间做才行。”
武清风:“什么目的?”
刘伟亭叫道:“等等,我好像明白了,这陈友仁来肯定是有目的的,不然莫世杰费这么大劲,多整出一个人来干什么?”
刘伟亭锁着眉头,念叨着:“为什么呢?陈友仁来后,客栈里一定有变化的,他住进了103,103……105……101……”
刘伟亭抬头,迎上桑书远的目光,眼中放出光:“三哥,我明白了,陈友仁出现的目的,会不会就是把103房间占住,好让高云海来了只能住101?”
“完全正确。”
武清风也是醒悟过来了:“是啊,也只有这个法子,才可以保证高云海住进101。”
桑书远缓缓道:“能在短时间内想到这一点,还想出办法来实施,也很不简单啊。”
不过武清风又问:“但这样做也不一定能成功啊,如果高云海不来投宿,或者他来了不住101呢?”
桑书远弹了下烟灰:“在高云海来之前,当然一切不能完全确定,可是你想,暴雨,人走不了,势必要找地方住,如果是正常思路,一是回龙城宾馆,二是就近住下,你怎么选?”
“都可以啊。”
刘伟亭斜了一眼武清风:“不对,还是就近住下可能性大,虽然这个高云海买了把大伞,但是要走回到宾馆去,还是太远。龙城这地方儿晚上也没有出租车,再加上大雨就更不可能有了,走上个……接近2公里?不可能。”
“嗯,有道理。不过他会不会不住101?”
刘伟亭笑了:“你要是张秀云,楼下剩一间,还愿意开二楼吗?搞不好,都不说有二楼的房间。”
“嗯,明白了,那就是说,莫世杰给高云海下好了套,就等着他来钻,这个凶手,太狡猾了。”
桑书远缓缓摇头:“就我的推断,这个时候,凶手的目的,还不是杀人。”
“为什么不是为了杀人?”
“杀人和下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行为模式。”
武清风:“会不会是先把高云海催眠了,方便晚上入户杀人?”
武清风刚说完,接着自己就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断。
刘伟亭道:“三哥你是把莫世杰和陈友仁两人串起来了,这个,合理吗?”
“你看这俩人的行为模式,太相似了,之前咱俩也探讨过,如果真是俩人认识协同作案,反倒是有不合理的地方。”
刘伟亭点点头:“确实,没必要这么复杂,也不合理,他们俩可以一起来假装不认识,分别住103和105就行了,因为目的明确,就是让高云海住101,而且要赶时间,赶在高云海来之前就得准备好。”
沉默了有半分钟,刘伟亭的问题又来了:“为什么一定要把高云海算计到101去呢?”
桑书远:“好实施催眠啊。”
“目的?”
“我的推测最初目的还是去翻看高云海的公文包。”
刘伟亭再次陷入沉思。
武清风也喝口水,然后开口:“同意,经你们俩这一点拨,我算是明白了。再回到刚才的第三点,三哥你说莫世杰最后又回了客栈,那他去哪儿了?”
桑书远微笑:“我刚才把莫世杰和陈友仁串上了,那么,现在再多串一个人。”
武清风:“三人作案?”
“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谁?”
刘伟亭:“五哥你脑子还真是,秀逗了,咱们最后抓的是谁?”
武清风一脸痛苦状:“李昀峰,忘了!”
武清风痛心疾首地猛捶脑袋,“不过,这个推断太跳跃了,三哥你快说说吧。”
桑书远又抽上烟:“这个,咱们分两步走,首先,到了这个阶段,先把嫌疑人锁定在客栈里的房客中,有几点佐证。老六,你先说说。”
刘伟亭整理一下思路:“嗯,我觉得有三点佐证,一是刚才三哥说的光屁股理论,莫世杰光着身子没处可去,只能回客栈;二是,五哥,你在杂货店买了什么?”
武清风回忆:“刀啊。”
见桑、武二人看着他乐,反应过来了:“啊,我也来推理一下哈,这把刀,在杂货店里,被偷了,只能是来小店的人干的,而恰恰是那几位宿客,都去过,而反倒像莫世杰、陈友仁样子的人没有出现过。呃……对吧?”
刘伟亭一挑大拇指:“有长进!第三,下药的矿泉水瓶,是被故意调换了的,因为看房的时间太短,不够做手脚。那么,都有谁进过101?五哥你数数。”
武清风板着手指算:“有李昀峰、龚义江、倪彩云、孙大勇、赵铁刚和莫世杰,因此,下药的人就在这里面,没跑了。”
桑书远道:“小六儿,我补充一点,其实,最初从下药时间上分析,赵铁刚他们俩进101的时间比较长,也有时间下药的,不过我是从其它的方面把他俩排除的。”
刘伟亭讪讪地:“对,你说的对,我忽略了他们俩。”
桑书远:“后来是因为陈友仁房间的水瓶儿不见了,加上其它因素,所以我把他俩排除了。因为这个瓶子,肯定是要处理掉的,留在现场,就有可能露馅儿。”
刘伟亭突发奇想:“会不会赵铁刚他们当时就下了药,之后用别的瓶子来替换呢?”
“那他也应该扔掉那个瓶子才合理。”
“三哥,如果是赵铁刚假扮莫世杰和陈友仁,他下完药,半夜从窗户进入现场杀了人,把水瓶换走,再假借陈友仁之手扔掉,也没毛病啊。”
“这个我也想到了,不过你看,还有个重要佐证——就是那个针线包,如果当时看房时就下了药,针线包就没必要拿走了,你记得吧,在高云海来的时候,针线包是不见了的,他做完了手脚,针线包就没用了,拿走,只能让我们怀疑针线包和案情有关,徒增风险。”
“嗯,不错。针线包也是很关键的,而且,能接触到它的,还是这些人。”
桑书远补充:“其实,还有一点儿很关键,张秀云两次听到的声音,说明有人在楼道里走动,为什么?因为他要从临街这侧回到里间去,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如果只是所谓莫世杰、陈友仁下的手,完全不需要到楼道里去,尤其是早上六点多那次动静。”
武清风也来总结:“那么就是说,扔掉的衣服、丢弃的物品、凶器、下药用的针线包和水瓶儿,以及楼道里的走动,这些都联系起来,把嫌疑人圈定在客栈内部,这样讲没错吧。”
桑、刘二人做侧耳聆听状,然后刘伟亭:“武老师,你的分析太精辟啦!”
“少来,不都是你俩分析出来的吗?”
三人哈哈笑了一阵。
第十章 真相6·推导
刘伟亭:“那么第二步呢,还剩下三拨五个人了,你是如何锁定是李昀峰所为?”
桑书远站起身,连连打着哈欠,他活动着腿:“唉,真不行了,我这个岁数不饶人啊,实在是太困了,要不,我先回去猫一觉,明天再给你们讲。”
武、刘二人不干了,一个说:“不行,正听到紧要处,你一个且听下回分解,不让睡觉啊。”
那个喊:“就是嘛,再往下才是关键嘛!”
“好好,别吵吵了,我说完再去睡行了吧。”
桑书远活动了一阵,坐下来,再点上一支烟:“你们看,这个案子,先从人的方面分析,就先不说凶杀的事儿,从看房,到偷针线包、下药、调换水瓶、潜入,这一系列行为,像什么样儿的人所为?”
武清风先回答:“贼。”
“不错,就像个贼的行为,不过,这个贼的头脑很好,反应很快。为什么说是李昀峰?你们看,因为不能在当场下药,那么偷针线包是进入一次101,也就是在看房的时候就要定计,同时拿走针线包了,下完药再次进入101,是第二次,这次是调换矿泉水,总共就两次进入,就把局布好了,脑筋好使,心里素质一流,心思缜密,手脚也快,这些个条件,哪个客人符合?”
“李昀峰,呃……还可能是龚义江……再加上赵铁刚。那两个不像。”
桑书远点头:“好,再看第二点,能假扮莫世杰和陈友仁,这个会是谁?”
“李昀峰……加上赵铁刚。”
“伟亭,你说说理由。”
“倪彩云不提了,龚义江的脸盘子大,比较方,不容易假扮别人,孙大勇个子高,比较楞,也不符合。”
桑书远点头:“嗯,说的对,从这两方面取个交集,剩下李昀峰和赵铁刚。那么,还有很多条件要同时满足。第三,能爬树,这个可以略过,这两个应该都还可以。第四,抽烟,这个也不能排除,李昀峰、孙大勇都抽烟。第五,知道房客入住情况,我觉得从这一点严格意义讲,也还是不能排除其中的某一人。”
刘伟亭不解:“这一点上,赵铁刚不能排除吗?”
桑书远叹气:“不能,我也很失望。我知道李昀峰是一直关注着的,龚义江、倪彩云来时他在楼道里,孙大勇来时的动静很大,他不出来也知道。”
刘伟亭打断他:“不对,这个客栈隔音很好的,如果关上门,不一定能听到外面的响动的。”
桑书远补充:“我想到了,就去查笔录,在李昀峰换房时,张秀云说了,只有一个房间可以换了,如果之前他不知道客房的情况,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了。另外,莫世杰也问过类似的问题,这应该是反复确认客房的入住情况。”
刘伟亭:“那不能排除李昀峰,从道理上讲。”
“但是在客人登记时,我在服务台演练了一下,不管是张秀云拿过来身份证,是站着登记还是坐着登记,只要注意看一下,还是可以知道已经几个人入住了。所以,也不能排除赵铁刚。”
刘伟亭:“这可就难了,这么多因素都排除不了。”
桑书远:“于是,我又从整个调查的笔录中寻找线索。终于发现了几个疑点。”
“哦,你说。”
“第一,李昀峰换房的理由,是外侧声音大,里侧声音小,你想两边的窗户是同样的,应该不会有多大区别,这是一个思维的误区,我们通常说临街会吵闹,一般是指过车的声音。”
“对啊,有道理。”
“第二点,通过交谈,我发现赵铁刚精神头不错而李昀峰比较疲惫,而且他有失眠的毛病,失眠的人一般会有什么?”
刘伟亭大声抢答:“安眠药!”
“对,正是如此,你觉得赵铁刚和孙大勇身上会带着安眠药吗?”
“不会,至少是不像。”
“第三点,眼镜和墨镜,需要有这两样东西,墨镜还好,眼镜一般是读书人的标配,李昀峰是做文案秘书的。”
“嗯,有理但不肯定。”
“伟亭,你记不记得赵铁刚说起101房的摆设,那可是很准确的,颜色,材质都八九不离十,你说他眼睛好不好?”
刘伟亭大声:“很有道理!”
“第四点,李昀峰曾经有三次拘留的经历,是盗窃商业机密。清风,这个情况你不是也验证过吗?”
武清风答:“对,查了案卷,情况属实的。”
桑书远接着说:“那么,据这个李昀峰讲,他从不溜门撬锁的,都是大摇大摆地混进去,这说明了什么,伟亭?”
刘伟亭:“这个,啊!这说明他很可能善于伪装潜入。”
“聪明,就这么公开混进对手公司,我猜不是假扮保安就是电工之类的身份。所以说,他完全有假扮的能力。”
“这差不多已经足够了。”
“第五,”
刘伟亭很沮丧地插句:“还有第五?唉,我其实觉着我自己已经挺精细了,没想到漏过这么多线索!”
“第五,这个,应该是个铁证了,莫世杰来时穿的什么裤子?”
刘伟亭脱口而出:“牛仔裤啊!”
他揪着头发发狠道:“嗯……三哥你这个意思……牛仔裤?……牛仔裤……那么其他人呢?哈,只有李昀峰穿的是牛仔裤!”
桑书远唉了一声,把头重重一垂,做出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
武清风:“那么,这就算是把嫌疑人的身份定下来了,不过我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尤其是像李昀峰这样的,你说他要偷个文件啥的,有这个能力,但要说到杀人,还连捅十几刀,这好像和性格不符啊。”
刘伟亭:“倒也不能这么讲,据统计有一半的杀人案,都是临时起意的。”
桑书远呵呵笑了两声:“我几乎可以断定,李昀峰的本意,也不是杀人,他就是去偷文件的,还不是偷,仅仅是去偷看。”
武刘二人齐声:“哦?”
桑书远慵懒地笑道:“通常我都是先把自己想象成罪犯,然后换位思考,看罪犯是如何实施犯罪的。这样吧,我来扮演李昀峰,把整个儿过程还原一遍,我先声明啊,不可能完全正确,但虽不中不远矣。你们有疑问,就随时问,我来解释。”
他沉吟了一下,又掏出香烟来。
武清风是比较讨厌香烟味道的:“又抽,你看这一屋子烟,都快看不见人了。”
说罢武清风起身,先把虚掩的大门全部敞开,然后打开窗帘,把所有的窗也都开到最大,才坐回来。
桑书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现在是全靠尼古丁支撑着。
桑书远干脆闭上了眼,开始用画外音开始描述:“我是李昀峰,是龙东矿工公司总经理李东风的侄子,上午我开车送李叔去龙城宾馆,和飞龙集团草签矿工派遣协议,对方是来过公司几次的高云海,不过,我没有参与谈判,因为这是老总级别的对话,在外面等了很久,李叔回来了,协议他给我看了,价格比过去都要便宜。不过,李叔又布置我一个任务,就是盯住这个高云海,因为谈判中高云海也提到找过王林生,我们公司和王林生是死对头,李叔怕高云海从中捣鬼。我就在酒店大堂里守候。果不其然,下午3点,王林生来了,两个人在宾馆咖啡厅停留了1小时,我在外面暗中观察,发现桌上有几张纸,我猜测可能也是派遣协议的事情,就给李叔打了电话,李叔很生气,让我想办法探听协议的内容。”
刘伟亭:“停,三哥,这些个……都是猜测啊。”
桑书远眼睛睁开了:“不错,是猜测,合理的猜测,我是按照自己的推理在还原。不一定对,但是能把整个事情串起来,你们先当故事听。”
“好吧,你继续。”
桑书远又闭上眼:“没过多久,差不多4点半钟,高云海退房出来,我跟着他一直跟到站前街,看着他进了餐馆,这个时间,他应该是等着晚班车回省城。班车要六点钟来,这中间没机会刺探情报了。看来我要跟着他去趟省城了,还有一段儿时间,我赶回公司,准备好行李和衣物,这些换装的道具可能会用上,搞不好还要混到飞龙集团里去。这两天报的有雨,带上把伞,伞是有毛病的,将就用。正好省城那边要去银行办个手续,我顺便把这件事儿也安排了,约到明天上午办。”
武清风笑着插话:“你还别说,三哥编故事水平真的挺高的,我查过银行那边,确实约到今天上午办,这些个细节也都揉进去了。不过,李昀峰当时意思说的是银行主动约的他。”
桑书远没睁眼:“这又是一个心理误区,我猜你查问时,问的是,你们有没有和龙城龙东公司的人员打过电话?是几点钟?怎么约的?银行的人估计是这么说的,是啊,没错儿,和龙东公司打过电话,五点多,约好了今天上午来盖章的。老五,对不?”
武清风瞠目:“啊,真的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