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相3·惊喜
接下来的两分钟抓捕现场很混乱,在屋里的人确实被惊到了,几个宿客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刘伟亭和武清风在桑书远带着大家做动作,眼睛盯着龚义江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突变的准备,却没想到抓的是李昀峰。
众人除了惊愕之外,都是疑惑,包括武清风之内,好几个警员还在懵圈。
这里面也就是刘伟亭捕捉到了些许桑书远的思路。他抢上去,帮着大李把李昀峰按得更瓷实些,桑书远看着头被按住面向自己的李昀峰,只见李昀峰面色不改,倒是佩服对方的胆气。
李昀峰嘴巴被挤得变形,但他沉静地断断续续的蹦出一句话:“你……怎么……能……断定……是……我……?”
桑书远一指面前的纸币,又叹一口气:“到现在,你还要抵赖吗?你连着换了四张钞票,以为我不知道吗?”
李昀峰不说话了,脸色有些发白,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桑书远忽然发现张秀云正关切地看着李昀峰,眼神中流露出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像是惊奇,又像是惋惜,或者还有其它的什么。
宿客们都没开口,似乎都吓傻了。
桑书远叫:“小付,给你个重要任务,押送嫌疑人到省城的看守所,我会和司处联系,让他来安排接人,把人给我安全送到再回来,大李、小朱和你一起走一趟。”
小付并腿敬礼:“是,大队长。”
“小方,开车送他们去站前街,如果有班车,就送上班车,没有的话,你就回来,小李开咱们车走。”
小方也行个警礼:“明白。”
桑书远叫武清风:“老五,把桌上这些钱取证,”他一指面前的两摞钱,是李昀峰和刘伟亭俩人输的,“这两摞,每一张拍照封存。一起让小付带走。”
武清风去拿相应的工具,小付、大李则押着李昀峰出了会议室。
刘伟亭拉着桑书远出来问:“咱们这儿不是有一间羁押室吗?不审审就送走?”
桑书远摇头:“不行,审讯当然是第一时间最好,但在龙城这里不安全,你想啊,这可是李东风的侄子,如果走漏了风声,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他手里可有着好几万矿工呢!”
刘伟亭一想确实,如果事情有变,就靠刑警队这几个人和几把枪,不稳妥。
武清风快速取了证,他出去交给已经在警车上候命的小付他们,一挥手,警车出发了。
武清风快步回到会议室,发现刘伟亭正在给余下的外人做笔录证词,证明那拿走的钱是李昀峰和刘伟亭手上的,还有简单的过程。
一切都妥当了,桑书远看着余下的诸位,笑着说:“好啦!嫌疑人已经抓到,你们几位可以回家了。”
武清风过来把各人拿出的钞票完璧归赵,赵铁刚一声欢呼,他冲孙大勇:“勇哥,咱们可以走了,这溜溜地快憋一天了。”
孙大勇呆呆地起身:“那咱们去哪儿啊,还去省城办事儿?古队长在哪儿?要问问他。”
赵铁刚拉着孙大勇:“打电话也出去打啊,你还想在局子里待着,快走吧。”
俩人站起来,从武清风手上拿了手机和身份证,赵铁刚到了门口,转身问桑书远:“对了警官,我还有个事儿不明白,想请教您。”
桑书远现在心情不错:“还有啥事?和案子有关的就甭瞎打听了哈!”
“不是,我想知道,这个戏法儿到底是怎么变的?是您关灯后掉换的吧?”
桑书远哭笑不得:“怎么着,赵铁刚,你想学了回去骗钱啊?”
“好奇,纯属好奇,想不明白,回去就睡不着觉,呵呵。您就教我一手,行不?”
桑书远逗他:“我告诉你啊,和关灯没半毛钱关系,那只是个障眼法,关键的秘密,在这个动作上。”
他又做双手上举的动作,“回去好好想,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上面,哈哈。”
赵铁刚一脸迷茫,反倒被孙大勇拉走了。
轮到张秀云母女,秀云妈妈现在不再愁苦着脸,露出一抹笑容:“公安同志,那个小伙子就是凶手?”
“啊,嫌疑人,在没有判定他有罪之前,只能叫嫌疑人。”
秀云妈挺急切:“那……既然已经抓住……人了,我们那客栈可以接着营业吧?”
桑书远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问题,他望向刘伟亭征询意见。
刘伟亭略做思忖:“大妈,这样,你那个客栈不是还有二楼吗?你可以照常营业,但是只能开放二楼,一楼的房间你得都锁上,另外……”他转向张秀云,“那个101房间的窗户销子是坏的,你可以修理一下。”
秀云妈:“啊?只能开一半儿?”
刘伟亭解释:“因为省城那边还在查验死者的遗物,还没有和我们做情况的交流,也许还有二次现场取证,暂时的吧,等我们觉着可以开放了,就通知你,大概受限制时间也就几天。对了,一会儿您回去,告诉我们在那边守着的同事——姓李的小伙儿,让他回刑警队来,不用守着了。”
桑书远见张秀云还没挪窝:“张秀云,怎么不回家啊,你这也陪着一天了吧,走吧,回去吧,再有事儿再找你。”
张秀云期期艾艾地问:“警官大哥,你说,这个李昀峰,他……他……真的会杀人?看着不像啊,挺文静的……”
桑书远劝慰:“别多想了,回去休息休息,我告诉你啊,这凶手不是都长得凶神恶煞的,不能……不能以貌取人。”
桑书远这话带着些额外的含意。
张秀云嗯了一声,拉着母亲大人离开了。
桑书远回头,见龚义江和倪彩云已经把钱收好了,他笑盈盈地问倪彩云:“咋样,还发烧吗?”
倪彩云回应一个迷人的笑颜:“还好,好像差不多退烧了,刚才可能受了惊吓,出了一身透汗。”
桑书远忙道歉:“抱歉啊,为了出其不意地抓人,我把龚先生当幌子了,理解万岁吧。”
龚义江收拾停当,他犹豫地问:“警官,我刚才听到,您提到高云海的名字,这个……这个……这个高云海和这案子,有关系吗?”
刘伟亭走过来:“你和高云海一直没有照过面,当然都不知道他也住客栈了。”
龚义江目瞪口呆,“啊?他……他……也住店?龙城客栈?”
桑书远道:“是,没错儿。不光住过店,今早的受害者,就是他。”
龚义江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受害者,就是说……这高云海……是死了的那位?”
刘伟亭插言:“对,是高云海死了。”
众人就见,龚义江的脸上起了波纹,他咧了几下嘴,嘴角有些哆嗦,眼睛也眯起来,最后绽放出由衷的笑容,还越笑越开怀,他一直笑到弯了腰:“哈,哈哈,哈哈哈哈,高云海……死了……他死了!”
倪彩云莫名其妙:“龚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桑书远拍了龚义江肩膀一把:“喂,龚先生,这里没有你们事儿啦!至于你,你们自己的家事儿,和本案无关,自己回家去处理!走吧!”
龚义江好不容易挺直了身体,他挎起倪彩云的胳膊,和警官们道别。他一路走,一路不时仰头朝天再哈哈几声。
待外人都走了,早就一脑袋糊涂官司的武清风,急不可耐地问:“三哥,我这一直都没想明白,你赶紧给我讲解一下。”
桑书远落座,习惯性地摸口袋,发现烟又没了,他微笑着冲武清风:“想听我的案情分析,就去给我买包烟去!”
武清风白了桑书远一眼,出去买烟了。
刘伟亭也坐下来:“三哥,我只是后面这场戏刚刚搞明白个大概齐,不过就这场戏,都还有些疑问想请教,你得好好解说一下,你是怎么推断出李昀峰是嫌疑人的。”
院子里传来停车的声响,接着,小方进来报告桑书远,已经把他们送上了班车,顺便把小李接了回来。
桑书远看着小方很疲惫的样子,想起来他是和自己一个班的,也已经扛了一整天,他吩咐:“小方,你和小祝回去歇着去吧,已经多值了一天了,让小李今晚值夜班,还有谁?”
桑书远默算一遍,“嗯,也没人了,就剩他一人儿了,去吧。”
武清风旋风般进来,朝桑书远面前拍了两包烟,气咻咻地:“喏,给你两包,够抽了吧,开讲吧。”
桑书远倒乐了:“哦,还买一送一。”
他美美地点上一支:“其实,从你四哥说高云海是被催眠时起,我才把所有的环节串了起来。”
第十章 真相4·疑点
三人坐着,准备分析案情,武清风给每人准备好水。
这时,桑书远手机又响了,他一看是司光明打来的,就递给刘伟亭,他自顾自抽烟。
刘伟亭接起来:“喂,四哥吧,是不是验尸报告出来了。”
“对。你们在一起啊,我当时和你三哥说的是,如果中途发现其它线索,就马上通知他。不过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发现,现在是完整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我发给你们那个小方?”
刘伟亭笑了一下:“发不发都可以,发一份也行。”
“啥?咋这么说话?哦,是案子不顺利吧,小六,你工作可别带情绪啊。”
“四哥,不是,是案子破了。”
“什么?破了?”
“对,嫌疑人也在送省城路上,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呢,你电话就打来了。”
“不会吧,这……这也太快了吧。”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跟你说,是这么……”
刘伟亭简明扼要地说了大概。
“哎呀,是意外,很意外,把电话给老桑。”
桑书远拿过来:“光明啊,嫌疑人是找到了,可是实证太少,你审讯那边要多费功夫了。”
“这刚几点啊,5点10分,接到报案还不到9个小时,你又打破我省吉尼斯纪录了,哈哈哈!”
“没事儿我先挂了啊,困着呢。”
“行,你歇着吧,我赶紧报告厅长去,这回咱们处可露脸了。”
桑书远手里转着盛水的纸杯:“其实刚看到案情时,感觉是个简单的凶杀案,可一路调查下来,发现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你们有没有这个感觉?”二人都表示赞同。
桑书远:“我的感觉就是如此,越查疑点越多,我先来结合调查列举一下这种种疑点吧。第一,作案动机不明,从动机看,除了消失的莫世杰和陈友仁之外,剩下的人有三方势力,如果纯找动机的话都有,比如龚义江这头儿,竞争对手,动机很明显;李昀峰这方,李东风手下,龙东公司,有没有作案动机,可以有,不明显,和王林生的势不两立,可能会不接受高云海一手托两家耍奸,也可能是两家的价格不一样让龙东这方吃亏,这样李东风会授意李昀峰下手;龙西那方,更不明显,最多也就是上面的原因;注意我说的仅仅是可能哈,另外,飞龙公司的钱飞龙有可能下手吗?也不是没可能,选择一个远离省城的地方下手,更隐蔽一些,动机呢,到现在我没找到,但不代表就一定没有。”
武清风道:“照三哥你一说,那是四方都有可能了?”
“对。”
刘伟亭认真想着,也提出疑问:“那么,现在抓了李昀峰,动机应该是很明确了吧?”
桑书远重重地吸上一口,朝天喷出烟雾:“很遗憾地通知你,依然不明确,只能是审讯后才知道了。”
刘伟亭:“你带我们去找王林生时,说了句去找动机,然后你只是问了他一句话,就出来了,那会儿我是真糊涂了,啊不,到现在也没全明白。”
桑书远微笑:“我提到阴阳合同后,发现王林生的眼神是惊慌的,这也证实了我的一个猜测。”
武清风:“三哥你给我解说一下,这阴阳合同是咋回事儿?“
桑书远看向刘伟亭,刘伟亭说道:“五哥,阴阳合同是指买卖双方签订两份合同,一份儿是官方的明面儿的,是假的,这是阳合同。一份是私底下的,上不了台面的,是真的,叫阴合同。你不是爱看球吗,那个球员和俱乐部经常干这个,目的是为了避税。”
武清风还是摇头表示不解。
刘伟亭接过话:“就是说,比如王林生和高云海草签的协议你不是拿到了吗?4600元一个矿工,他敢提供这个给警方,那肯定是阳合同。”
刘伟亭看向桑书远,一拍桌子,“怪不得你问五哥哪个人更奸诈!原来玄机在这儿呢,三哥你眼光好毒!”
桑书远道:“你现在明白了?”
刘伟亭很兴奋:“像李东风白手起家,艰苦奋斗,还算个正经的商人,王林生这种奸人,吃拿卡要是一定的。”
他见武清风还有疑惑,就进一步讲解:“五哥,我给你打个比方,如果说王林生和高云海签一份4000元一个矿工的阴合同,这每人600元的差价可就全揣自己兜里了。”
武清风脑子没绕过来:“他自己花4600出去,然后给高云海4000,再拿回去600,那不还是自己的钱吗?”
刘伟亭快气炸了:“死脑筋!这钱可是省政府拨下来的,是政府的钱,王林生是把公款洗成回扣。”
武清风恍然:“明白了,王林生这种奸人,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桑书远总结:“我推测,这个阴阳合同的事情肯定有,只不过没有证据而已。”
武清风:“找王林生,逼他说实话,提供证据。”
刘伟亭气乐了:“他能告诉你实话?这可是贪污公款的重罪,不说600,就算每人克扣200,那就是200万了,再查出别的大问题就至少无期了。”
“那就是没证据喽?”
“对,要不三哥最后也就是警告他一下,都不能明说。”
桑书远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其实这也就是一个可能的动机,还有待证实。”
刘伟亭:“如果确实有阴合同,那么李昀峰看到后的反应会怎样?”
“李东风和王林生肯定是积怨很深的,我的想法是李昀峰看到了,他心里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你们发现没有,李东风应该是李昀峰的崇拜偶像。如果王林生的真实价格比李东风还低,那他一定会破坏此事,可能就会冲动之下做出凶案。当然,这还是猜测,无法证实。”
桑书远又拿出一根香烟点上:“咱们再来说说第二个疑点,就是莫世杰和陈友仁,这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刘伟亭开口:“我之前就说过,这两个人都来得很突兀,首先预谋杀人肯定要提前准备,其次,这么多的突发情况,暴雨突发,高云海临时起意住客栈,而这两个人在之前都没有在高云海周围出现过,站前街和所有的客人也都没有见过他们。就这么突然就出现了,早上又都突然消失了。”
桑书远:“我关注的其实就三个疑点,就可以识破这个把戏。”
武清风:“哪三点?”
桑书远:“第一,你发现没有,这两个人的行为模式很相似,进客栈,出客栈,丢弃衣物及所有穿戴,最后不见。如果你说是同伙儿倒是有可能,但有一个漏洞,如果是同伙儿,来一个住店,那个从窗户进同伙屋里就可以了,没必要冒险露面。”
“就是啊。”
“第二,如果是行凶,行凶后肯定会赶紧溜掉,凶案是凌晨四点至五点之间发生的,根据张秀云的回忆,大约在四点钟就听到楼道里有声音。那么这个莫世杰还要滞留到六点钟,还要去正式退房离开,这不是有毛病吗?既然最后是溜走了,何不早些离开?”
刘伟亭说:“我也一直觉得这是个大疑问。”
武清风:“那第三点呢?”
桑书远:“第三点,通过记录可以发现,这两个人来的时候,都没有行李和背包,空手来的,只有莫世杰拿了把伞,这把伞早上还扔下了没拿走。那么好,在早上六点钟时,通过小付发现的监控记录上的那个时间点,有人在水漏那里丢弃物品,不管是这两位之中的谁吧,早上六点钟,还下着雨,把衣服都脱了,难道是光着身子跑的?”
武清风听得入神:“对啊,这么冷,还要把衣服藏到树上鸟窝里去。”
桑书远嗤笑一声:“莫世杰六点钟退房,也是有目的的。至于陈友仁,小六儿,你记得香港那个无间道电影吗?”
“看过,三部都看过的。”
“那个梁朝伟演的卧底,叫什么来着?”
“陈友仁,妈的,这个人这个名字,就是编出来糊弄人的!”
刘伟亭试探着:“那三哥你的结论是……”
桑书远挥着手臂:“我的结论就是,从第一点看出这两个人,很可能就是一个人假扮出来的,行为模式太像了;第二点就是,不合理便是妖,这个人没有马上离开,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这个原因就是他在那段儿时间无法离开,这个一会儿我再讲;第三点,这个人丢弃和藏好东西之后,他,又回了客栈。”
刘武两人听到这个结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