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相1·布局

  下午四点钟的阳光,已经失去了灼热的力量,一夜的暴雨过后,此刻的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湿润清新的味道。

  桑书远穿着皮夹克,感觉得身上发热,于是把夹克脱了挎在手臂上。

  他的脚步看着潇洒,实则心中犯难,迷局压身,他真心希望得到高人的指点。

  桑书远掏出了手机,一边走一边想,是不是给安处或司光明打个电话,未几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想起了老处长,达处已经病休在家好几年了,应该比较清闲且又是个局外人,俗话说旁观者清嘛。

  达处在任的时候,桑书远还是个小愣头青,不过安处要提拔桑书远上位时,征求他的意见,还是达处更敢提携后进,比安处的态度还要坚决,最终把事儿定了性拍了板。

  “是达处长吗?”

  “你……小桑是吧?还处长呢,早退下来了。”

  客气寒暄了几句后,桑书远问:“有个案子,挺难弄的,想让您帮我参谋参谋。”

  “哈哈,你们在一线,还没有办法吗?我就是一闲人,能给啥参谋?”

  “其实我大致已经有门道了,就是……凶手很狡猾,没露出马脚,缺少能落实到他的证据啊。”

  “审呗,各种方式都试试,别怕犯错误,可别说是我说的哈!”

  “没那么容易啊,再说都没到羁押阶段,都不能认定是嫌疑人。”

  “啊,这样啊,还不能使手段?”

  “嗯。”

  “你的推断有多大把握?”

  “八九不离十。”

  “啊,这样啊,那就只能抓对方破绽了,不论多狡猾,不可能没破绽,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桑书远寻思着,这个破绽会在哪里呢?

  心里寻思,嘴上客气着:“好,我试试。”

  “要考虑好步骤,把对方逼到墙角里。”

  “好,谢了!达处长。”

  “书远你跟我客气啥?你脑子好使,好好干,有前途哈。”

  挂了电话,桑书远开始盘算。

  三人走回到大队的小楼,花了七八分钟。桑书远看看表,下午4点15分,他招呼着刘、武二人,进了二楼队长办公室。

  这个时候,一楼的警务会议室里,小付和小方在安排已经到场的客人们,还剩小李和张秀云母女在站前街,需要再去拉最后一趟。

  桑书远瘫坐在太师椅上,又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桑书远运筹着。

  刘伟亭和武清风纳闷了一路,刘伟亭绷不住了:“三哥,你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啊?”

  桑书远舒畅地喷出一个标准的烟圈:“我在设计。”

  武清风:“设计啥?”

  “一个局。“

  刘伟亭:“局?”

  “你们先别打扰我的思路,我要好好捋一捋。”

  桑书远紧锁眉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二次元的某处,他左手撑在桌上,托着腮帮,整个人石化了,只有拿着烟的右手,像招财猫一般,不时上下摆动。

  看屋里烟味太大,武清风起身把窗户打开了。

  一连抽了三支烟,桑书远耳中听到窗外有车子熄火的声响,他咧嘴一笑:“老五、老六,人都来了,你们先下去照应一下。让小付、大李来一下,我有事儿找他们。”

  二人看桑书远神神秘秘地,张口想问,桑书远不由分说,推着他们走。

  桑书远从背后的保险箱里拿出一些钱,这都是警队的公用经费。他回到书桌前坐下,小付和大李在门口了。

  小付问:“桑队,找我们。”

  “来来,坐下。”

  几分钟后一切就绪。

  桑书远三人下楼来到会议室门口,小付和大李先进去了,桑书远则大声喊道:“老五、老六,来一下!”

  武刘二人出来,桑书远带着二人来到楼梯拐角处,拿出一叠百元大钞,分别给二人数出30张来:“拿着。”

  武清风警觉道:“这……是啥?发奖金啦?没到日子啊?这不是……不能拿的钱吧?”

  桑书远:“别问,拿着,一会儿要用的道具。”

  刘伟亭隐约猜到了什么,他追问:“怎么用?”

  桑书远:“一会儿我冲你们点头时,你们就用这个钱。”

  “好。”

  “你们先进去吧。”

  桑书远又抽出一支烟,一看烟盒,又空了。他走到楼外,就着这最后一支烟,把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感觉没什么漏洞,他转身回楼里。

  一进会议室,桑书远拍手:“哎!先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啊,抓到嫌疑人啦!是在高速上截下来的,老六,幸亏你布控得早,都跑出去小100公里了。”

  众人像开了锅,纷纷嚷嚷议论起来。

  刘伟亭见机配合着:“那还不是你领导有方嘛!哈哈哈。”

  武清风左看又看地,有些不知所措,刘伟亭拍了下武清风,赶紧敲砖:“真的抓到了?对得上吗?”

  “年龄,身高,打扮都对的上,正往这儿送呢。”

  桑书远冲着宿客们笑着说:“所以,你们几个一会儿可以走了,不过还要等嫌疑人送来后,都指认一下,看有没有在站前街见过这个人,要是有就把情况做个笔录,对我们破案会有帮助。另外,我刚问了,班车已经全部正常了,六点钟站前街还有一班,如果几位还要去省城,指认完了嫌疑人,时间上也赶得上。现在还早,都先放松一下吧。”

  说罢,桑书远也松口气,坐了下来。

  他冲武清风:“真没想到这么快,出人意料啊。”

  武清风倒直白:“这……还真是挺意外的。”

  桑书远哈哈大笑。他暗中观察着宿客们的表情,没发现异常,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桑书远停了一阵,又开口:“反正时间还早,送过来要一阵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是我们在警校的保留节目。”

  众人都有些发愣,桑书远冲刘武二人点着头:“喂,你们俩会不会玩?”

  刘伟亭赶忙:“你比我高几届,你们学长们的游戏,咋没传给我们啊?”

  武清风:“没听说啊,还有保留节目?”

  “不会啊,呵呵,那就好办了,来来来,我教你们啊。”

  桑书远变戏法般拿出一副扑克牌:“好,听着啊,这是一个心理游戏,要六个人玩。这人不太够啊,来来,你们也加入。”

  他手指头点着几个宿客,“先选人哈,倪彩云龚义江你们俩先派个代表出来。”

  两人对看一眼,把龚义江推上前来。

  “孙大勇、赵铁刚两位师傅,你们俩也派个代表。”

  两人退让了一番,把机灵些的赵铁刚派出来。

  桑书远看着李昀峰,笑着说:“你就一人,就不用选了,呵呵。”

  经过桑书远一番布置,六个人在圆桌周围落了位。

  桑书远、刘伟亭和武清风三位队长,夹着三位房客,桑、武二人中间是赵铁刚,桑、刘二人夹着李昀峰,而龚义江则坐在刘、武二人中间。

  其他的人,包括小付、小方、大李、小李、张秀云母女、倪彩云和孙大勇,都坐在再靠后的椅子上。看着面前一张大码的圆桌,配着桌上铺着的绿色呢布,赵铁刚直乐:“警官,这不就像个赌场吗?”

  桑书远一板脸:“说这么呢?我们可是抓赌的。”

  大家都忍俊不住,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桑书远拍拍手:“好了,小付,你去把窗帘拉上,大李,你把灯打开,营造一下气氛。”

  见窗帘已经拉上,桑书远又吩咐:“大李,把灯关上试试。”

  灯关了,屋内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就听桑书远的声音:“咦,这窗帘质量不错啊,挺好挺好,大李开灯吧。”

  日光灯随即点亮,室内恢复一片通明。

  武清风心道:这屋的窗帘不是特意买的警用遮光布吗?就是为了开会看案情用的。这三哥,这到底布的是个什么局呢?


  第十章 真相2·游戏

  桑书远随手把笔记本放在面前,拿起扑克盒子,把牌抽了出来,双手扬起示意:“大家先安静一下,我先说一下游戏规则哈……”

  就在这时,有手机铃声响起,声音有些发闷,大家找了一圈,发现声音出自桑书远兜里。

  桑书远动作潇洒地接起来,大家只见他眼睛一亮:“什么?你……说清楚……是哪儿的?……银行提供的……号码?”

  他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站起身来往屋外走,“谁?……高云海……”

  桑书远眼睛余光一扫,捕捉到了龚义江身躯一震。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出去,回身带上门,未几又听着电话回来,从桌上拿起笔记本,冲着刘伟亭做了个写字的手势:“笔。”

  刘伟亭赶忙掏出笔递给他,桑书远接过来,又往门口走:“你等一下……你说……我记……一共几张?……”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他带上,截断了他的声音。

  两三分钟以后,桑书远回来了。他把本子放回到桌上,用双手揉搓着脸。

  刘伟亭:“怎么了桑队?”

  桑书远露出思考状,“嗯……没事儿……没什么。”

  刘伟亭似乎在打配合:“桑队,刚才那个游戏,接着玩啊,我还等着学呢!”

  桑书远呵呵一笑,他又拿起抽出的一叠扑克,沉吟了片刻,把牌又收起来了。

  桑书远笑着说:“伟亭,这个游戏对你这脑瓜儿来说,有点儿太简单了。我给你换个更难的。”

  “哦?来个更难的,说来听听。”

  “这个需要道具。”

  “啥道具?”

  桑书远噗呲一乐,向右扭头问赵铁刚:“赵铁刚是吧,你身上有多少钱?”

  赵铁刚愣住了。

  桑书远解释:“这个游戏要用钱当道具。你把身上钱都拿出来。”

  赵铁刚脸上呈迷惑之色,犹豫片刻后开始翻自己口袋,所有口袋翻遍了,拿出来零钱整钱一把,还有硬币,放在了桌上。

  桑书远:“嚯,这零零碎碎儿的,你就拿100元面值的,数数有几张。”

  赵铁刚点了点,有5张百元大钞。

  桑书远说:“就这么几张啊,行,就拿这5张出来,零钱收了吧。”

  赵铁刚依言而为,面前就剩5张大钞。桑书远又冲左手边李昀峰:“你带了多少张?100元的?”

  李昀峰从牛仔夹克的里面掏出来钱包,打开点了点:“我这儿有19张。”

  桑书远:“嗯,这个数儿才差不多够玩的。好,你都拿出来。”

  李昀峰默默地把19张大钞放在桌上。

  桑书远又冲着孙大勇:“你身上够不够,咱们就按20张来玩,你要够,给赵铁刚补齐。”

  孙大勇摸摸大脑袋,从钱包里拿出来一叠钱,数出15张来,他楞磕磕地问:“警官,咱不是赌钱吧?这可是我们古队长给我的买料的钱……”

  “瞧把你紧张的,表演道具,道具!演完了还还给你,哈哈哈。”

  赵铁刚乐着接过钱来往面前一拍:“就是,老孙你怕什么?这人民警察还会做局骗你钱不成?!”

  诸人也都被逗乐了,孙大勇讪讪地笑了,又去摸脑袋。

  桑书远咧着嘴,对着武清风和刘伟亭说:“你们俩身上钱够不够2000?前儿个可刚发的奖金,没花完吧?”

  刘伟亭一边儿掏钱:“说什么呢,我们都单身,没啥用钱的地方,不像你,都上交了。”

  “什么话,在家里我一把手!”

  刘伟亭促狭:“对,你一把手,可二把手管钱是吧?”

  “扯淡!有没有钱,快拿出来。”

  桑书远上下点着头,似乎在挑衅。

  刘、武二人心下雪亮,就把桑书远刚才在门外给的钱掏出来,每人数出20张来,也撂桌上了,准备看桑书远导演的好戏。

  “四个人了,对,龚义江,你也准备20张出来。”

  龚义江不明所以一脸茫然,他冲倪彩云:“把包给我。”

  接过包,龚义江从牛皮纸袋里慢悠悠地拿出钱,也点好数放桌上了。

  桑书远拍手:“好,都准备好了吧。噢,对……”

  他想起来什么,从自己钱夹又掏出一张大钞来,递给李昀峰:“你这儿缺一张,先补齐,一会儿想着还我啊。”

  刘伟亭:“三哥你这磨磨唧唧的,快开始吧!等半天了!”

  “好好好,”桑书远目光炯炯接话,“我先说一下游戏规则哈!每个人先拿一张,随便哪张都行,你们自己看,一面儿是人民大会堂,一面儿是毛爷爷,这钱的号码在毛爷爷这一面儿,一会儿这样,你们看好了这个号码,注意号码的尾数,记住是单还是双,然后扣着放下。”

  武清风微笑着插话:“然后你能把号码的单双变了?”

  桑书远气急败坏:“你行你来,那个我真变不了!”他喘了一口大气后,“但我能猜出号码是单还是双!”

  桑书远又停顿了一下,作神秘状,“这就叫读……心……术。”

  众人俱是一脸怀疑。

  刘伟亭:“说得挺像真的似的,来,表演吧。”

  桑书远笑道:“伟亭,你还别不信,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本事儿。”

  刘伟亭心道:这是话里有话啊。

  桑书远注意观察了一下宿客们的表情,李昀峰是沉静如水,龚义江有点迷茫不解,再看赵铁刚倒好像有些兴奋,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道:这小子看来是个赌徒。

  桑书远接着说:“这彩头就是,我猜对了,钱就放我这儿,我猜错了,我就输5张给你,不当真的哈!就看看谁能赢我。”

  他再次拍手:“都准备好了没有?开始!每个人拿一张,看好号码后扣下。”

  众人都被他的渲染勾起了兴趣,都依照要求看了号码后,扣下一张。

  桑书远看都扣好了,喊了一声:“好,手都放到桌子下面去。行了,大李,关灯!”

  只听刘伟亭黑暗中叫到:“喂,还要关灯啊?”

  十秒钟之后,又听桑书远的声音:“大李,开灯!”

  灯亮了,桑书远说:“我可开始猜了啊,从这头儿开始。”

  他先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双手交叉十指,然后翻手向天举过头顶,有些像打哈欠。然后他先望向赵铁刚,看了几秒后:“单。”

  赵铁刚惊奇了:“真对了,是单数。”

  桑书远一乐:“哈哈,你输了,钱给我。”

  赵铁刚把钱交了,一脸不解。轮到武清风,“双。”

  又对了。接连下去龚义江刘伟亭李昀峰,竟然一圈下来,全对。

  一片哗然。

  桑书远特意看着刘伟亭:“怎么样?”

  刘伟亭心道:这话怎么接合适,这是要和我打配合啊。

  他也做疑惑状,选了一个不太会出错的回答:“这个,一次看不出什么吧,也可能是蒙的。”

  “切,看不懂了吧?就我这个动作,你就不会明白。”桑书远又做了一遍双手交叉翻上举过头顶的动作,“这个动作自有深意,不过你先猜着,哈哈,有什么觉得异常的,你都先放在心里,别先说破了,知道你机灵,应该最先看懂,那也别说,最后我会把这个游戏怎么玩的,都教给你们的。”

  刘伟亭咂摸着桑书远话里的意思,不说话了。

  不过别人可都不安静,尤其赵铁刚和身边儿的孙大勇,最是热闹,俩人交谈着,猜测桑书远是怎么做到的。

  桑书远拿过赢来的5张大票,按照收取的顺序摆开,嘴上还念叨:“看着啊,我赢的,都分开放好了,知道都是赢谁的,这样不会乱。”

  刘伟亭突然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桑书远的那个笔记本打开了放在一边儿,桑书远似乎是有意无意地瞄着本子,看了好几眼。刘伟亭似乎有所领悟。

  桑书远:“好,第二轮开始。”

  结果还是一样,全部猜对,命中率百分之百。

  第三轮,依然如故。

  这可就神奇了,每轮结束,都有人试着猜测戏法儿的原理,李昀峰、龚义江也都在猜,甚至张秀云都加入进来,那个赵铁刚更甚,抓耳挠腮不停地问。

  桑书远一律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第四轮,刘伟亭发现异常了,他觉得桑书远猜错了,和自己手里的钱号码单双不一致,他有些焦躁,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但是他又想起方才桑书远的提醒,没敢开口。

  他抬头看了桑书远一眼,见桑书远微微摇头,于是不动声色地说:“真邪了,又对了。”

  刘伟亭把钱递给桑书远时他又看了一眼号码:咦?怎么变了?隐约中他猜测是有人把自己原先的钱换掉了,为什么呢?

  刘伟亭决定先配合桑书远的局,于是接下来的第五轮、第七轮都有异常,刘伟亭也照旧韬光养晦。

  第七轮结束了,桑书远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意兴萧索:“好了,你们都猜出来没有?这个戏法儿的秘密?”

  赵铁刚最急切:“警官,这戏法儿怎么变的,快教教我。”

  桑书远看了他一眼:“好,我告诉你们,秘密都在我这个动作上,”他又做了一遍十指交叉上举那个诡异的动作。见众人都在发懵,桑书远哈哈大笑,眼光直勾勾地看着龚义江的脸:“你们都跟着我来做一遍,就知道了,来,一二三,上举!”

  众人照葫芦画瓢儿,都双手上举。

  桑书远目不斜视,盯着龚义江,大喝一声:“动手!”

  就见大李暴起,只听得咔哒咔哒两声响,是上手铐的声音,然后大李顺势把人面朝下,按在桌子上。

  众人齐齐愕然,都看着这个被铐上按住的人,桑书远站起身来,表情十分肃穆,低声喝道:“李昀峰,你终于露出破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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