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疑惑5·调包计
正说笑着,小付和小朱回来了,每个人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子。
刘伟亭打趣:“五哥,你这破烂王又有活儿干了。”
武清风看看,这么巨型的袋子,桌上肯定是放不下,他指挥小朱把审问台也挪到边上,自己先蹲下身子,然后招呼大家道:“来,就在地上看吧。”
桑书远道:“小六儿拿个小袋子,现在又添俩大的,这陈大爷该有意见了,这里不成了垃圾站啦?”
说归说,五个人最终都俯下身子,开始忙活。
最终的发现是:没有什么发现。乱七八糟东西不少,没发现有价值的。
桑书远问道:“你们那袋子里有几个饮料瓶子?”
武清风答:“我这里有两个。”
桑书远站起身,拍拍已经发麻的腿,他手里也有两个饮料瓶子。
刘伟亭:“三哥你为什么就盯着这空瓶子,莫非是……?”
桑书远:“我有一个想法,很有趣,先把这里复原吧。”
几个人动手,桌椅恢复了方才的原状。
桑书远落座,他吩咐小付:“你和小朱回一趟客栈,把几个房客屋里的矿泉水瓶子,都拿来,注意记录都是从哪个屋子里拿的,包括垃圾筒里面喝完扔了的空瓶子。”
武清风不解:“这空瓶子能有什么道道?”
倚着桌边的刘伟亭陷入沉思。
桑书远却道:“非但有门道,而且非常……非常的关键。”
说着他拿起捡出来的这四个空瓶,看了一眼,挑出去一个,是武清风那边的,还余下三个。
刘伟亭见剩下的,都是矿泉水空瓶,看牌子和客栈的一模一样,他手托着下巴眼光发直。
桑书远把这三个瓶子,翻过来调过去地看,还拿放大镜在寻找着什么。
他看了很久,武、刘二人盯着他的动作,都没说话,怕打扰桑书远的思路。
不过桑书远好像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习惯性地摸出香烟,点上,待一个标准的烟圈从口中喷出来,终于开口:“伟亭,把张秀云请来。”
张秀云几乎和小付小朱是同时到的。
小付先报告:“桑队,一共从宿客的房间找出来五个瓶子,其中104、105、106都是一个,102房里是两个,103房间里没有。”
“都做好标识了?”
“是,我写在瓶盖上了,102的水瓶里有一个还没喝完,是这个。”
其实不用他指,大家也都看到了。“其它的空瓶都在垃圾筒里吗?”
“只有104和105的是在垃圾筒,那两个房间的在床头柜上。”
桑书远把所有的瓶子都摆在桌上,连同之前武清风从101拿来的两个空瓶,排成了一排。
然后他请张秀云坐在对面,冲着她提问:“这回,就是和你确认一下矿泉水的事情。”
张秀云本以为是要问其它的事情,没想到只是问矿泉水。
桑书远:“你昨天每个房间配了几瓶矿泉水,怎么这里有一个的,还有两个的?”
“不是啊,只有101高级房里是给两瓶,其它房间都是给一瓶的。平时都是这么摆的,一直是这样。”
“那这个102里怎么会有两瓶?”
张秀云回忆:“是,有这回事儿,那个孙大勇后来到我这儿又要了一瓶。”
刘伟亭插话:“嗯,三哥。这个之前我有记录的,理由是喝了酒之后口干,再说两人就给一瓶水,也有点儿说不过去。”
张秀云倒显得有些尴尬:“其实给多给少的也无所谓,不够喝的也有找我来要的。”
刘伟亭补充:“张秀云,好像当时还给了他茶叶包是吧?”
“对,没错,喝茶更解酒。”
桑书远听了,眼睛转着在思索,突然,又是被烟头烫到手了,他哎呦一声怪叫,忙不迭地扔掉,倒把众人吓了一跳。
看来这次烫的可不轻,他用嘴使劲儿地吹,还把手指放到口里,直接用舌头舔了舔。
就在一瞬间,桑书远一拍桌子:“啊,原来是这样。”
这时大家才发现,桑书远仿佛变了一个样子,目光炯炯,皱纹舒展,眼中都是笑意,就好像中了彩票一般兴奋。
还是刘伟亭了解他:“三哥,是不是有重大发现?”
桑书远只是微笑,他的右手手指,准确地说只是中间的三指在桌上不停的轻扣,脸上的笑纹逐渐地越来越多。
也许感觉到,或者是怕有人再发问,他左手轻轻扬起,给了个不要打扰的信号。
两三分钟后,桑书远恢复过来,他问张秀云:“你知道,这几个房客中,有哪几个抽烟的?”
张秀云一愣,没答上来:“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反正屋子里都有烟灰缸,可以去看。”
桑书远的目光望向小付,小付会意:“据我在房间里看的情形,几个房间的客人都抽烟,106的客人少,就一两个烟头,104里面多些,大约四、五个,102最多,差不多要抽了十来支烟。好像靠外侧几个房间里都没有烟头。”
武清风也来确认:“对,高云海、陈友仁、莫世杰这几位应该不抽烟,剩下那几个房间都有烟味。”
桑书远略显失望:“唉,原来都抽啊。”
桑书远又拿过宿客的登记表,仔细地看了一遍后,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有些意兴萧索般,又放下了。
他抬头问张秀云:“你们那儿的隔音效果不错吧?”
“嗯,是啊,装修时很注意的,就像昨天的暴雨,在里面都听不太到的。”
“那夜里呢,房子里面是不是也算安静?”
张秀云搞不明白桑书远到底是指什么,满脸疑问地望着对方。
桑书远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昨晚客栈里有什么动静,你能不能听到?”
其实桑书远问的时候,没抱多大希望。
不过他发现张秀云的反应却有些异常,目光中带着迟疑和吞吐,似乎欲言又止。
原来张秀云心中还在犹豫,昨夜的那两次惊醒,那个恐怖的隐约的脚步声音,到底要不要说。
最后,她还是下了决心,毕竟警官们不是说了吗?任何线索都不要隐瞒,要实打实地报告。
张秀云开口:“警官大哥,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你们说所有情况都要如实讲,可这个情况,我不能……确定……所以……我就一直没说……”
第九章 疑惑6·封口
接下来张秀云的讲述,让众人都震惊了,半晌才缓过来。
刘伟亭不解加埋怨:“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怎么不早说?”
张秀云十分委屈:“我……自己都不能肯定的事儿,再说了,你们一直强调,只能说事实,看到的和听到的……”
“这不就是听到的吗?”
“这不算吧,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桑书远打断了他俩的争执,和颜悦色地:“张秀云,是不是这两次响动的时间,一次是四点多钟,一次是六点刚过,也就是莫世杰刚走的时候?”
轮到张秀云惊奇了:“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一干大小警官齐齐看向桑书远,也是满腹的疑问。
桑书远起身招呼大家:“走!都去客栈,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形。”
在客栈里,按照张秀云的描述,把情况又重演了一遍。
让张秀云躺回到床上,桑书远还特意吩咐把门窗以及所有的灯都关上,众人屏气吞声,然后让小付在楼道里用不同的力度,模拟悄悄移动的脚步,甚至光着脚的情况也没放过,演练了多次。
回到面馆里,刘伟亭忍不住:“三哥,我还一头雾水呢,你真有发现?”
桑书远点点头:“其实我一直在换位思考,尝试以凶手的身份去设想,该如何实施凶杀。这么多线索和物证,想要摘出真正和案情相关的,不容易啊。不过,再怎么说真相肯定就埋在这一团乱麻里,咱们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
“那你先说说,分析出来怎么下手的了?”
“有一种可能,但是要验证,而且……”桑书远面露愁色,“直到现在,我也没找到杀人动机。”
刘伟亭点头:“同意,这个杀人动机确实模糊,我左思右想,总感觉似是而非。”
把张秀云送回对面,武清风也回来了,五个人齐聚在面馆里。
看着一桌子矿泉水瓶,刘伟亭问:“三哥,你不是有个很有趣的想法吗?”
桑书远笑道:“对了,你们来看。”
他拿起一个矿泉水瓶:“我挑出来的都是,同一个牌子的矿泉水。老五给我的瓶子,有一个是红茶的,我剔出去了。”
刘伟亭似有所悟:“剩下都是和客栈的矿泉水是一样的。”
“必须一样的才对。”
刘伟亭眼睛一亮:“也就是说,这莫非是……掉包计?”
“对,小付他们带回来的垃圾中,一共有三个这样的瓶子。这里面,应该有一个就是罪证。”
刘伟亭恍然,大声道:“是陈友仁那个?因为客栈里缺了一个,就是陈友仁那个!”
桑书远把那个红茶瓶子拿过来,冲着周围的几位说:“我也是刚刚想出一个法子,能把药下到瓶子里,又不露痕迹。你们看着。”
他说完,开始用动作来表演,拿过针线包打开,先抽出剪刀,想了下又放下,他抽出那根最粗的针,把瓶子调转过来,用针在底部凹陷处的中心扎下去,一直捅到底然后拔出来,瓶底就出现了一个小的孔洞,因为针的后部渐宽,所以这个捅出来的针眼,其实也不算小。
接下来桑书远用手指在洞口上方做捻动的动作,仿佛搓出一些药粉的样子,对着那个小洞松手,再用在洞口周围做归拢状,最后还把瓶子墩了墩。
桑书远再用右手食指堵住针眼,双手摇晃瓶子。看到这里,众人纷纷发出醒悟的啊啊声。
刘伟亭依然不解:“那怎么封口的?”
桑书远神秘一笑,把瓶子一放,只是摸出根香烟点上,用慢动作按下打火机,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上一口,默不作声了。
武清风忽然一拍桌子,笑着说:“三哥,给我也抽一根儿。”
桑书远笑着把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他。
武清风右手接过来,然后附身弯下腰,左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破瓶盖来,用手里的打火机烧起瓶盖来,瓶盖很快融化,边缘处变成软软的,武清风用手指捻起一些塑料软泥,在那个针眼处比划了几下,像是抹水泥一般的动作,大家都明白了。
刘伟亭抄起那三个垃圾车里的瓶子,一个一个翻过来看,最后他挑出一个:“是这个,还有些痕迹,不过肯定是。”
武清风一挑大拇指:“三哥,刚才你就发现异常了?”
桑书远:“我要说我没有先看到,你们也不信啊!我只是看出其中一个和别的不一样。”
刘伟亭盯着桑书远:“三哥,这么古怪邪恶的法子,你也能想到?”
桑书远说:“其实也是灵机一动,我先把自己当成凶手,想着怎么给死者下药。要不被高云海发觉,只有在水里下药;要下药,就只能找机会调换水瓶;要下药还不能露馅,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可以;一路都是倒着推回来的。”
刘伟亭钦佩不已,啧啧赞叹了几声后:“那么,杀人动机呢?三哥你有什么看法?”
桑书远:“嗯,动机还不明。”
桑书远转头冲武清风:“你是见过李东风和王林生了,你觉得,这两位哪个更老实些。”
武清风:“我觉得两个都是老狐狸,油滑程度有一拼,不过从我的体会看,李东风似乎还老实些,他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纯靠个人努力,行事方面好像更纯粹简单些。那位王总主要靠关系上位,过去就听说过很有些劣迹,我个人感觉他比李东风更奸诈。”
桑书远表示同意:“判断准确。你没旁听不知道。几年前王林生就坑过李东风,差点儿把他整垮了。”
“那就对了。”
桑书远对刘武二人说:“咱们现在去见一下这个王林生。”
武清风:“找他做什么?”
“作案动机。”
桑书远看看表,已经是下午3点55分了。
他吩咐小付:“你让大李开车过来,送我们去龙西矿工管理公司,然后他开车回来,你们几个把这些个证物和人都带回队里去。只有一辆车,你安排好多拉几趟,还是务必小心,别出问题,这件事儿由你全权负责。”
小付见平素严厉的桑队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不禁挺起胸脯:“是,明白。”
桑书远难得一笑:“这次你表现不错,还有,客栈那边儿,你让小李先留下,没我的命令先不要撤离。告诉那几位公安同志任务结束,可以回去休息了。注意谢谢他们哈,并给李队带个话,说改天我单找他。”
“是。”
桑书远指挥若定,大事小事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刘伟亭倒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很快车来了,三位队长坐进车里,车子立刻发动,向城西北开去。
丢下小付这边不提,8分钟之后,三位队长已经是坐在王林生公司的大会议室里,正喝着漂亮女秘书泡的茶水。
王林生随后进入会议室,他冲着三位警官打招呼,然后把目光聚焦到武清风身上:“武队长,这个,咱们上午不是刚见过面吗?我不是把协议都打印给你了吗?又有什么事儿找我?”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大队长,姓桑,这是刘副队长。”
“啊,幸会幸会,早就听说桑队长的大名了,在省城就是风云人物啊。”
桑书远:“王经理,你我时间都很宝贵,我此来只是和你澄清一个问题,你上午提供给我们的协议是真实的吗?”
王林生一愣,然后皮笑肉不笑:“桑队长此话怎讲?难道您怀疑我配合你们警方工作的诚意吗?”
桑书远:“那就要看了。”
王林生脸色一变:“桑队长有话请直说,我是个粗人,不明白您的意思。”
桑书远死死盯着王林生的脸道:“王经理,你是生意老手了,听说过阴阳合同这个说法吗?”
王林生顿时表情僵硬:“这……这是……什么意思?”
桑书远好像从王林生脸上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站起身:“王经理,我的问题问完了,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话,可一定要小心,这人啊,挣多少钱无所谓,可不能贪赃枉法啊。清风、伟亭,咱们走!”
桑书远向对方一拱手,“告辞了!”
王林生显得不知所措:“哎?这……桑队长,桑队长你……别走啊……这话……还没说明白呢!”
桑书远没再理他,拉着刘、武二人,就这么离开了。
桑书远来到户外,冲着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像很畅快的样子。
武清风和刘伟亭在他左右,心中纳闷。
刘伟亭:“三哥,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桑书远哈哈大笑:“走,回队里!”
说完迈开大步走到了前面。
因为没有车子了,三个人就这么步行着,武清风和刘伟亭跟在后面,不时对视一下,都在狐疑,但是看前面的桑书远走得那么潇洒,还一步三晃地,好像收获颇丰的样子。
只有桑书远一个人心里清楚,这个案子,离破案,已经非常接近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