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疑惑1·矿泉水

  听到武清风这一嗓子,桑书远和刘伟亭不淡定了。

  原本刘伟亭觉得武清风要上树,专门去看看那个鸟窝这件事儿透着滑稽,没成想还真就有发现了。

  刘伟亭仰着脖子问:“五哥,是什么东西?”

  “我看看啊,有个帽子,帽子下面有件毛衣,毛衣下面还有什么就不知道了。三哥,要不要动?我怕这上面可能会有指纹。”

  桑书远也仰着头:“是不是一件黄色的毛衣和棒球帽。”

  “对,你怎么知道?”

  刘伟亭道:“那就是莫世杰的。”

  刘伟亭出主意:“干脆你把鸟窝整个儿端了吧!”

  武清风上树时,那一对儿乌鸦已经被惊跑了,不过没离家多远,一直在树上空盘旋。

  那对儿乌鸦好像通灵一般,在刘伟亭建议端鸟窝时,又落了下来,停在离武清风的头不远的枝丫上,冲着武清风叫,一声一声地好不幽怨。

  武清风心软了,从身边撅了两根树枝,一根挑着帽子,一根挑着毛衣,然后都放左手拿着,空出的右手一抓一撑一按,配合着双脚,又是几个花式动作,几秒钟就落地了。

  桑书远冲着他笑:“老五,哥儿几个里还是属你的身手最好。”

  刘伟亭也打趣:“别看对坏人狠辣,其实五哥的心肠最软,连个鸟窝都不舍得掏,将来肯定是个怕媳妇儿的主儿,嘻嘻。”

  这时,上空传来一声长长的鸟鸣,似乎是那对扁毛畜生在道谢。

  三人举着物证回到面馆。门口的大李、小李看着想乐,仨大队长有俩拿根树枝子,挑着东西还说说笑笑地,边上看见这幅情景的街坊也是莫名其妙。

  三人回到座位,把这两件物证放下,刘伟亭拿着放大镜在那顶帽子上看了一溜够,然后又扑了一层粉,最终还是失望了。

  没有指纹。

  桑书远在纸上又添上了帽子和毛衣,点点头,感觉摸到些门道了。

  武清风问:“现在翻过头来分析,这个莫世杰是把自己的物品都放鸟窝里了。”

  刘伟亭摇头:“那副墨镜怎么解释?”

  桑书远说道:“我同意老五的说法,那副墨镜,可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或者是被鸟扔出来的。”

  武清风说:“应该是扔下来的,你想,莫世杰既然要藏东西,必然是不想让人发现,那势必在放的时候会尽量放稳妥。我猜是乌鸦觉得这东西没啥用,又硌又硬就叼出来扔了,反倒那毛衣和帽子又软和又暖和,就留下了。”

  刘伟亭不禁开怀大笑:“五哥你真逗,把个畜生说得和人似的。”

  桑书远说:“你们发现没有,这莫世杰是把东西往高处藏,那个陈友仁是往下面藏,行为模式不同。”

  刘伟亭立刻止住笑:“就是说,死者的手机和碎布头儿是陈友仁丢弃的?”

  “有可能。”

  “陈友仁是凶手?”

  桑书远带着笑:“我可没这么说。”

  武清风低头思索,他提出一个看法:“要是16号里的布头儿是陈友仁的,那就是说14号里的药瓶很可能也是喽?不然又回到我刚才那个疑问,他跳过14号水漏是不合理的。”

  桑书远肯定:“原先我没判定,不过现在可以肯定,这个药瓶是非常关键的证据。”

  刘伟亭:“为什么这么判断?记得最初我提醒过三哥,你当时也没在意。”

  桑书远扬扬自己的手机:“就刚才,老五上树的时候,司处告诉我的,从尸检的即时报告中,发现死者疑似是被人算计,在胃里、消化道和血液中有超常量的安眠药剂成分。”

  刘伟亭惊讶地张着嘴:“啊?被麻醉……啊不对,是被催眠?”

  武清风分析道:“这就能解释凶手为什么敢进入现场,他先把死者催眠了,这样就算有些动静,死者在熟睡中也不会醒来。”

  桑书远从桌上拿起那个小药瓶,药瓶很袖珍,高5到6公分左右,3公分见圆的瓶身,小幅度地摇晃一下,没声音。

  他拧开瓶盖,里面果然是空的,又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感觉不到有味道。无疑,如果还有剩余的药,也被凶手处理了。

  刘伟亭分析:“下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凶手是如何实施下药的?什么时间,什么方式?总不能到了现场才进行吧,一定是行凶之前就完全准备好了。”

  武清风开口:“在某种条件下注射?”

  武清风一想,自己就马上否定了。

  “拌在食物里?他是在这里吃完了饭的,也不对。”

  刘伟亭补充:“而且据陈大叔的描述,他前后吃了两碗面,还喝了啤酒,酒足饭饱,估计连零食水果也吃不下了。”

  桑书远听着他们的分析,觉得都不靠谱。三个大男人都紧锁着眉头,在紧张地思索,力求找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半晌,桑书远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是水,肯定是下在水里的。”

  刘伟亭大受启发,紧接着也喊一声:“是屋里的矿泉水。”

  武清风连连点头:“对,一定是这样。”

  桑书远问:“你们都到过现场,有什么印象?我记得在床头柜上有两瓶矿泉水,好像都喝完了。”

  刘伟亭道:“桌上的茶杯都没有动过,还是扣着的,肯定也不是茶水。

  武清风:“垃圾筒里也没有茶叶包,死者行李里也没有茶叶。”

  刘伟亭和武清风俩人越说越像,都有些兴奋。

  武清风站起身说:“我去把空瓶子拿来。”

  桑书远没动地方,他口气平稳:“你去取一趟吧,不过,我估计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刘伟亭看着桑书远,发现对方一脸笃定,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

  武清风腿快,一转眼的工夫儿人已经在屋外了。

  刘伟亭发问:“三哥,你怎么这么肯定?”

  桑书远手指头点着桌子说:“你听听我的想法,第一,从整个儿事件来看,凶手一直表现得超级冷静也很严谨,所有可能的破绽都被他掩盖得很严实,如果不是那副墨镜,不是查下水道,老五不上树,我们恐怕还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所以我想,像下药这种手段,凶手肯定知道验尸时会被发现,那么他必然会特别注意去防范,想抓住这个马脚,不容易;第二,凶手如何下药的,没有时间啊,只有一个可能的时间就是看房的时候,怎么下,用针管打到瓶子里?这得多快的动作。而且,你打进去液体,瓶子里面的液体就多了,还会留下针眼,不对路,一定有一种特殊的方法才对。”

  两分钟后,武清风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矿泉水瓶子。


  第九章 疑惑2·矛盾

  武清风一脸迷茫。

  他在客栈已经大致检查了一遍,瓶子上没有发现疑似针眼的地方。

  武清风把瓶子递给另两位队长,桑、刘二人又仔仔细细检视了一遍,确实没有。

  刘伟亭:“会不会就是拧开瓶盖加进去的?”

  “哈!”桑书远嗤鼻,“你看这种瓶盖都是一次性开启式,你一开,封口就破坏了,喝的人再拧,就算没看着,手上也有感觉。不可能!”

  武清风也同意:“就是!换成你,开过的瓶子,你会喝吗?”

  桑书远娓娓道来:“应该不是打到瓶子里,时间不够。拧开下药,太容易被发现。再说,高云海无疑是个狡猾的人,见的世面多,这种小伎俩瞒不过他。还有,他有钱,生活比较奢侈,从衣服和用品上也能看出来,一般这样的人,事儿多,也不会喝开过瓶儿的水。”

  武清风:“对,我同意,三哥说的有道理,甭说他了,我要碰上这种情况,也不会喝的。要是高云海,搞不好还要把服务员叫来质问一下。”

  刘伟亭直嘬牙花子:“那又是怎么下的药?”

  几位警官又陷入沉思,一会儿工夫,刘伟亭先道:“会不会,是先行凶后灌药,这本身就是一个迷惑手法?”

  桑书远反对:“那样成分最多到胃里,还有消化道和血液里的没法解释,你想岔了。”

  武清风说:“那,会不会不是水里下的药?”

  桑书远:“还就是水里下药的可能性最大,也最合理,凶手下药的目的是催眠死者,嗯?”

  桑书远忽然停住了,他好像被某种推断打乱了思路,又好像有一个念头冒出来,但隐隐约约地,不是那么清晰,一时还捕捉不到。

  “呃,我说哪儿了?啊对,出于催眠的目的,在饮用水里做手脚是第一选择。”

  刘伟亭叹口气:“这倒是,这个我也知道,就是不知道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他见桑书远眼光发直,好像还在回味什么。“三哥,你有什么高见?”

  桑书远最终还是回过神,他放弃了,但是方才头脑里确实有什么灵光闪动了一下,又不见了。

  桑书远也叹口气:“我没什么高见,不过从开始到现在,这个案子给我的整体感觉就是:矛盾,处处都是矛盾。”

  武清风一笑:“我就是觉着……迷茫。”

  刘伟亭接道:“不错,我和三哥的感受,是差不多的,还不合情理无处下口。”

  桑书远想听听刘伟亭的看法:“哦?你讲讲,你的感受,那些不合情理又……无处着手的地方。”

  刘伟亭先找了三个水杯,又给大家都灌上自来水,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先说说啊,觉着困惑的地方很多,比如作案动机,不管是竞争对手干的,还是王、李两家之争所致,都不足以要杀高云海,毕竟两家公司都是既得利益者,签的价格都比往年好不少,没有道理啊。你说是其它方面或流窜犯下手,更说不通;而且凶手拿走了死者的手机U盘文件,这算是目标明确吧,可现金也偷走了,手机最后也撇了。再比如,莫世杰和陈友仁的失踪,尤其是莫世杰,莫名其妙,只要他离开站前街,北有清洁工,南边有监控,怎么跑?”

  武清风提醒:“莫世杰出门,要是立刻往北走,是可以溜掉的,陈友仁的时间更宽裕,随时能开溜。”

  “照啊,你说他们要跑路,而且从结果看已经是跑掉了,可又把衣服帽子一切证物都丢下,这算什么?他既然有空档跑掉,提供的又是假身份,走掉就好了,也没法查,何必还要滞留,还要爬上那么高的树去隐藏东西?”

  刘伟亭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分析:“再来就说说凶手吧,肯定是靠街面这边的莫世杰和陈友仁嫌疑最大,为什么呢?要进入现场,就要走窗户这边,必是二者其一,但看陈友仁那个狼狈样子,哪里像个刺客的样子?”

  桑书远补充:“这一点很是费解,而且只有陈友仁没有看101房,他不具备下手的必要条件,如果是凶手,怎么会不借机熟悉一下作案现场呢?那么排除掉他,说他不是凶手,既然不是凶手,他跑什么?”

  武清风笑道:“我知道了。”

  另两位很是惊奇,刘伟亭脸上马上显出急切之色:“原来五哥你有高见啊,快,指点一下迷津。”

  武清风戏谑地冲刘伟亭:“高见没有,低见倒是有。”

  还是桑书远了解他,武清风是那种严肃的时候是办事儿,一旦带着笑,就是在开玩笑的主儿。

  桑书远决定当吃瓜群众,他抿着嘴不说话,等着看笑话。

  武清风问刘伟亭:“你看过《东方快车谋杀案》吗?就是那个在列车上的凶案,所有的线索都互相矛盾,所有的证言都互相包庇。”

  刘伟亭大悟:“你是说这些都是事先设计好的,造成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然后实际上是每个人都来插上一刀?”

  武清风正色:“对啊,你不觉得和这个案子很像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啊。”

  刘伟亭:“对啊,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

  桑书远只是嗯嗯两声。

  就见三个人表情各异,武清风表情很严肃,刘伟亭则抓耳挠腮地烧脑,时不时还揪一下自己的头发,而桑书远,强忍着不笑出来。

  刘伟亭冥思苦想半天,陷入了思维困境,最终看着桑书远求助:“三哥,你帮我分析一下,我有点儿迷糊了。”

  这才发现桑书远嘴角一牵一动地,明白了,他举拳狠狠锤了武清风几下:“好啊,原来消遣我啊,你们俩,串通好的吧?”

  桑书远收敛了笑意:“你别说,真有些相似的地方,最起码有些相互矛盾的线索,很有刻意为之的痕迹。我认为,有些线索,是故意露出来迷惑人的。”

  对于这个判断,武、刘二人都认同。

  刘伟亭道“三哥说的很精辟,我看,要找到隐藏的关键事实,同时要避开假线索的干扰。”

  桑书远:“其实,有些表面看来矛盾的线索,其实可能有更深层的原因,不合理必是妖的另一层意思是只要搞明白这个妖,反倒就发现其实是合理了。”

  听了桑书远的点拨,刘伟亭和武清风思路大开,俩人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桑书远打了个大哈欠,他看看表,已经是3点13分,还有一个宿客没有查问。

  于是他像老师一样拍拍手:“好了,都先放一放,咱们先搞那个龚义江,看看他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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