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转折5·赵铁刚

  在两位兄弟敬佩的目光下,桑书远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伟亭:“三哥,我对你的景仰真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好比……”

  “少贫嘴,等破了案再来吹捧罢。”

  武清风眼睛忽闪忽闪地:“听三爷的意思,敢情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桑书远面上浮现一抹浅笑:“我只是想通了其中一个关节,然后发现整个事件有了合理的解释。”

  刘伟亭挺着急地问:“那桑大人可不可以拿出来分享一下?”

  “还不清晰,佛曰不可说。”

  “切,自家兄弟还卖关子!”

  武清风倒是来解围:“我懂了,佐证还不够,三哥也还没有把握。”

  “是啊,还是证据太少。”

  刘伟亭被桑书远启发了,他拿出记录,把水漏捞出来的物品又过滤一遍。他把桑书远刚刚画的纸也拿过来,在8号旁边写上钥匙俩字,然后是10号的眼镜,12号的手机和14号的墨镜。

  他翻看自己的记录,又把怪味儿宝物袋子拎过来,再次放在桌上摊开,指着那几块碎布片给桑书远看:“这几块碎布片是16号里的,三哥你觉得会是证物吗?”

  桑书远用手掩着鼻子,拿起其中一片,发现布片上基本没有泥巴,就说:“有可能,因为这碎布很新,应该不是丢弃很久的的样子,你拿一片用自来水去冲一下。别揉哈,就是冲一下。”

  等刘伟亭依言办理,再拿回来,布片基本呈现白色的底色,显得还挺干净。

  武清风说:“肯定扔了不久,你要说是今天早上扔的,我也相信。”

  武清风心里的疑问一直没有解除,他终于忍不住问:“三哥,你怎么会判断会有把钥匙?”

  刘伟亭代答:“啊,你还没想明白?所有的钥匙都在,唯独缺了一把,你想想是哪一把?”

  武清风脑子转的没刘伟亭快,一时没回答上来,急的刘伟亭公布答案:“是陈友仁的。”

  “噢,明白了。他的钥匙和人一起不见了。”

  桑书远追问刘伟亭:“16号离垃圾筒有多远?”

  “也就一两米。”

  “垃圾筒里有没有可疑物品?”

  刘伟亭这才想起来:“哎呦,一直忙,我都忘啦!何师傅已经把早上清理的东西给我保存着呢,就是没空儿去看呢。”

  桑书远略加思索:“这样,你先留下来,让别人去吧,咱俩先接着审,进度有点儿慢了。”

  武清风道:“要不,我去一趟?”

  “不,你也留下来,这种小事儿让小付他们去就行了。”

  刘伟亭闻听,把小付、小朱叫来,吩咐他们跑一趟环卫大队,并嘱咐他俩不要挑拣筛选,不管有多少,用大袋子全部装回来就行。

  办完这件事儿,桑书远转回身问武清风:“老五,你还没说,你回客栈,到底是什么放心不下?”

  “我只是对几个出入口有疑问,一直也没时间细查,所以抓空儿……”

  “现在呢,有结论了?”

  “我先看了死者房间的窗子,左手那扇没问题,右手那扇销子有问题,从外面不费太大劲就能打开。门口的门锁我仔细看了,没有撬锁的痕迹,甚至客栈门厅那个上二楼的消防通道门和客栈大门我都看了,都没有被撬过。”

  “就是说,现在可以判定,凶手肯定是从窗户进入现场的?”

  “除非他有房门钥匙。”

  “房门钥匙那边我看不出有啥问题,张秀云保管得很好,只有两个时间点有疑问,一个是俩矿工拿着自己看房间去了,一个是莫世杰来的时候,钥匙在门铃响之前在服务台明面儿上放着。”

  “会不会是……?”

  “不好说,都有可能,也都可能性不大。”

  桑书远补充道:“像俩矿工,本来是没机会拿到钥匙的,你要说先用言语激怒张秀云,然后……不大像,一是以他们的心智水平,不会采用这种方法,也许换一种方法才合理,二是就算有预谋,张秀云的反应本来就不可预期。莫世杰那边,进门之前就想到拿101的钥匙?更加不合理。”

  “那么莫世杰那个时间,会不会是其他人……?”

  桑书远大摇其头:“风险太大,通向服务台的门儿就开着,张秀云一回头就发现了,到时候怎么解释?”

  下一位被询问的是赵铁刚。

  三位队长对他的印象普遍不好,孙大勇至少还够的上憨厚俩字。

  这个货进门来,脚步轻浮,一双贼眼滴溜溜的乱转,照相面的说法就是心术不正四个字评语。赵铁刚倒是不怯场,大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俩眼睛在几位队长面上转了一遍,直接冲着桑书远:“您是大队长吧?”

  刘伟亭哼了一声:“你!严肃点儿,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

  赵铁刚点头哈腰:“是是,您们问我。”

  桑书远倒颇有兴趣:“你看得还挺准,说说,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嘛,一般单位里啊,那个穿工装、穿西服的,差不多都是打工仔,大老板反倒都挺随便的,听说那个世界首富,就那个比尔盖啥玩意儿的,平时就是文化衫大裤衩子是吧。”

  几位都气乐了,气氛倒是蛮和谐。

  还是刘伟亭主问,他板着脸很严肃地把常规的问讯做了,因为和孙大勇差不多出双入对,都有证词对照,所以问下来,没发现什么问题。

  当然这赵铁刚时不时插科打诨,把个被警察调查的过程,搞成了个人脱口秀。

  严正警告了赵铁刚端正态度后,演员赵铁刚终于会好好说话了。

  桑书远照旧拿出针线包:“这个见过吗?”

  “印象不深。”

  “提醒你一下,在101房间的。”

  “您说在101,就是在那个死人那屋?”

  “对,你和孙大勇在里面待了五分钟,都看见有什么物件?你说说吧。”

  赵铁刚记性挺好,从进门开始,把屋子里的摆设和物品说了个八九不离十,连颜色和材质都基本对。

  桑书远奇怪了:“你以前进去过吧?你有当贼的天赋。”

  “嘿嘿,还没被逮……啊……不是,没待……没在里面待过,我是说没干过这个。我这记性是遗传,不是龙生龙凤生凤,老……老头儿,就是我爸,是画画儿的,观察力好,我妈是唱样板儿戏的,能背整本儿的戏词儿,记性好。”

  完全不得要领,这是问完赵铁刚后,三位队长的一致看法。

  桑书远最后又把去年的斗殴案问了问,赵铁刚自然是一概否认,他差点儿把自己形容成受害者。

  送走赵铁刚,刘伟亭评价:“滑头混子一个。”

  武清风赞叹:“人才啊!”

  桑书远的看法是:“这种人要是犯了罪,要没有铁证坐实,还真就难办哩。”

  还剩最后一位龚义江。

  桑书远照例借吸烟来短暂休息一下。他看到街面的水渍已经不多了,抬起头,发现午后的阳光,像暖炉一样炙烤着大地,在这个时节,这种天气就像回光返照一样,充满了不真实感,看来严寒已经不远了。

  时间流逝,已经是下午2点20分,从调查正式开始,过去了4个半小时。


  第八章 转折6·有妖

  面馆里的两位也没闲着,

  武清风拿着那张桑书远匆匆画就的草图和监控截取的图,坐那儿一个人琢磨上了。

  刘伟亭把袋子里几个和罪案相关的物品逐一摆在桌上,钥匙、眼镜、手机、墨镜、碎布头儿加上之前的针线包。他拿起8号水漏里捡起的那把钥匙,举到自己眼前,从外形大小上看,果然和客栈的非常相似。

  他心想:需要验证一下。他扫了一眼面馆内,没找到客栈的钥匙盘。

  刘伟亭出门来问桑书远,桑书远灭了烟,和他回到面馆的厨房间,拿起他收纳到稳妥处的钥匙盘。

  接过刘伟亭递过来的那把,桑书远比对了一番:“应该就是。”

  刘伟亭:“这个陈友仁,挺奇怪的。为什么还要费劲巴拉地特意把钥匙扔到水漏里去,如果是我,就搁屋子里,人从窗户溜走,效果是一样的。”

  桑书远:“这其中必定有一定的道理,你的看法怎样?”

  “我是想不明白,你呢?”

  “每种行为都有其内在原因,正所谓……”

  刘伟亭跟着一起念叨:”不合理必是妖!”

  俩人回到桌前,见武清风还坐在原位,眼半开半合,眉头紧皱在苦思冥想,俩人对望一眼,刘伟亭道:“三哥你瞧,咱五哥也在学着推理呢,这神情和你平时一模一样,就不知道……”

  桑书远乐了,正要开口,只见武清风碎碎念:“不对,不合理,不对,14号有问题。”

  站着的桑刘二人都是一愣。

  时间已经是下午2点45分,省城,省公安厅刑侦处。

  省公安厅下属的科级单位数量庞大,五个大处是刑侦处、经侦处、技侦处、禁毒处和反恐处,聚集了省公安系统的精英。

  再低些的是行动技术处、警务督察处、网络安全处、巡逻特警处,然后才是交通处、消防处、内警处、治安处等,地位最低的其实也是最清闲的有行政服务处、出入境管理处、法制处、宣传处等。

  在厅里,刑侦处要主办大案要案,相对于其它部门,地位要高出一截。名义上叫处,实际待遇相当于局级。在大院的东侧,一幢四层的独立办公楼口,挂着牌匾。情报科、侦查科、档案科、综合信息科等几个日常科室在下面两层,三楼是会议室、报告厅、分析室等集体活动的地方,四楼才是外勤和领导们待的地方。

  据说这个安排是病退前的达处长做出的,历来外勤科的任务最重,人员也最多,纪律问题也最多,这样布局方便领导监督。

  在办公楼的地下一层,是技术科,和厅里的技侦处,职能相近,只不过小一号。

  其中有一间专门用来短期存放尸体的太平间,一般命案的验尸也在这里进行。

  当然如果是大案要案,就直接送到技侦处去验,高云海还不算大人物,没到那个级别,只好在这里屈就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四个人,分别是司光明从技侦处请来的法医老秦,自己技术科的小袁,司光明和龙城来的小孙。

  验尸工作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小袁给老秦打下手,时不时递个东西,要不就是随时留个样品去做化验。司光明和小孙离着有三四米远,只是默默地看。

  司光明在这里坚守,是因为他能体会到桑书远他们几个在龙城的办案压力,再说他们之间的友情已经很多年了,那几位一走,把司光明一个人撂在省城,平时连个喝酒聊天吹牛骂街的对象都没有了。

  司光明打算,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对于破案有帮助的信息,就马上连线龙城。

  桑书远问:“老五,你发现了疑点?”

  武清风道:“三哥你看,8号钥匙、10号眼镜,这两处是陈友仁的物品,12号手机不明,14号墨镜是莫世杰,16号布头儿不明,我说的不明就是不知道是这俩嫌疑人谁扔的,第一点疑问是只有14号墨镜是在地面上的,其它都在水漏下面;第二点疑问,先不说手机,只是针对布头儿来考虑,如果是莫世杰扔的,那他为什么一个扔上面一个扔下面?不合情理。可能性之二,如果布头儿也是陈友仁丢的,他为什么要再走12米,跳过14号跑到16号去丢呢,他可以直接扔14号嘛,所以说也不对劲。”

  刘伟亭惊讶:“哇,五哥,你真令我刮目相看啊!分析得很有道理。其实你知道吗?在14号里也有奇怪的东西。”

  他从垃圾袋翻出来那个小药瓶,“如果这个也是陈友仁扔的,就都合理了。”

  桑书远欲言又止:“其实……从合理性来讲,与其从表象反推,不如……”

  刘伟亭:“不如什么?三哥你倒是说啊,别话说一半儿晾着。”

  桑书远缓缓道:“我也没想好,老五提醒了我,这里面还是有妖。”

  刘伟亭建议:“不如咱们实地走一遍,一边走,一边模拟丢东西,没准儿,走着走着,这些个不合理就合理了。”

  桑书远:“哎?这倒是个办法,走,看看去。”

  三个人鱼贯而出。

  就在同一时间,480公里之外的省公安厅刑侦处,地下室的太平间里,小袁拿来一份检验报告,递给了老秦,老秦仔细瞅了一眼,又把结果递给了司光明。

  司光明看了,似乎有些激动,他冲老秦发问,得到了老秦的点头确认。司光明马上拿出手机,退到了太平间门外,拨了一个号码。

  三位队长结伴从客栈出发,往回走。

  路过8号水漏时,刘伟亭动作很夸张,作势从兜里掏出钥匙,然后假装提起水漏的盖子,把虚拟的钥匙丢进去。

  其他二位见他动作滑稽,都是忍不住笑。到了10号,刘伟亭又装腔作势地空摘眼镜,桑书远捅捅他,做了个跺脚的样子,刘伟亭会意,这次先踩后扔。

  12号是手机,14号二人本以为他会假装摘墨镜,结果刘伟亭却是,去兜里摸药瓶的样子。

  看着刘伟亭,桑书远手托下颌,陷入沉思。

  这时候,可能是几个人接近了大树,只听见书上的乌鸦叫了好几声,按照站前街人们的说法,这是在和人打招呼。

  武清风一抬头,看见枝头上的一对儿紧紧依偎的乌鸦,在它们旁边还有个做工精良的鸟窝,眼睛都发直了。

  就在这时候,桑书远手机响,他一看是司光明打来的,赶紧接起来:“光明啊,怎么,是有所发现?”

  “对,我跟你说啊,已经发现,高云海,被人下了药,胃里、消化道和血液里的都验到了。”

  “啊?!下的什么药?”

  “成分是唑吡坦。”

  “唑吡坦?是安眠药类的?”

  “对,我一分钟都没耽误,第一时间提醒你,你那边要注意调查相关的证据。”

  “好好,明白了,我会留意。”

  “有其它情况出来我也立刻告诉你。”

  “嗯,这样最好。”

  等桑书远回头再看,只见武清风轻舒猿臂,已经上了树,不愧了他的身手,几个眼花缭乱的动作,已经接近了目标,桑书远见那个鸟窝离地大概有十来米高,不禁喊了声:“清风,小心啊!”

  武清风没言语,腾身再上一个枝杈,头已经到了鸟窝上。

  只见他愣了几秒钟,一改平素的沉稳风格,大喊起来:“三哥,小六儿,这里面有东西!”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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