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消失3·水漏
12点30分,站前街。
刘伟亭跟着何师傅一行人,来到街道的北口,开始排查水漏。
何师傅指着街口的第一个水漏:“刘兄弟,咱们就从这一个开始吧。”
刘伟亭蹲在地上,把大李拿来的盒饭打开,掰开筷子,一面吃,一面看着环卫工人们工作。
何师傅撸起袖子,把手指扣进水漏的缝隙里,胳膊一叫劲,一块铁栅栏般的盖子应手而起。
刘伟亭看了惊奇,就问他:“何师傅,你这……四指禅好厉害,一扣就起来!这铁板有多重?”
何师傅笑道:“干惯了,也练出来了,这板子标重十四公斤,倒是也没多沉。”
刘伟亭又问:“以前我看他们都是用一个铁钩子勾起来的。”
“那是没错,队上也有,我们平时也不怎么用,除非是水漏下面堵了,不过一般就一两个堵,不会一条街都堵,用手更方便。”
“哦,是这样啊。”
“钩子也会用到,一般半年整个儿排查一次,一年就用两次。”
刘伟亭嘴里咀嚼着食物,走上前来:“我试试有多重。”
他俯下身有样学样,也用四个手指扣起铁板,站起来提溜到腰间,他尝试着坚持了半分钟,手指脱力了,赶紧把铁板放下,嘴里念叨:“嗯,一般人也都行,可能小姑娘差点儿。”
何师傅乐了:“我们那儿的女人都成,噢,她们不算小姑娘了,都是大老娘们儿。”
刘伟亭又回去,蹲下接着吃。
何师傅拿出一根细铁棒,在下面捣鼓了几下,回头说:“这个漏子里没啥。”
刘伟亭吃猛了,拿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没成想呛了,急促地大声咳嗽起来:“这谁啊,弄个酸辣汤,这怎么就饭?”
他想起一个事儿,拿出纸笔,粗粗画了几道,又在上面标了一个数字1,然后打了个对勾。
桑书远快速地扒拉完中饭,把垃圾一收,放在对面还在慢嚼细咽的大李旁边,跟大李说出门抽烟去。
他拍拍微鼓的肚子,感觉胃里舒服多了。
来到门外,桑书远拿出香烟,一边抽,一边皱眉思索。
桑书远想到的是:如果是偶然发生的入室抢劫杀人,死者丢失的东西就说不通,而根据武清风和司光明的线索来看,高云海的死和这两份协议有着密切的关联,那么下手杀人的应该是哪一方势力呢?飞龙公司不像,钱飞龙要高云海来谈合同,正是用人之际,完全没有道理下手;龙东和龙西两家公司的可能性有,但是表象上看,原因只有李东风和王林生的私人恩怨,那么,有没有更深层的关系呢?另外,两个最大的嫌疑人人间蒸发了,剩下的人里会不会隐藏着真正的凶手呢?
正想着,武清风回来了,武清风的脚步很快,刚看见人影就已经到了近前。
武清风说:“三哥,都了解了,这个古新生,就进过饭馆和杂货铺,也没在杂货铺买东西。”
桑书远笑:“还是你腿快,来,进屋吧,先把饭吃了。”
两人回到面馆,武清风一边吃,一边听桑书远的分析,他听完点点头说:“三哥,你说的不错,和我想的差不多,要不要也传唤一下这俩老总?”
桑书远摇头:“不急。嫌疑人还没浮出水面,没有证据,找他们太早,他们最多是下命令的,整个案件的嫌疑人和行凶过程都还八字没一撇呢。”
武清风问:“我一直在城里跑,你和小六都掌握什么证据了?”
桑书远苦笑:“都还是零碎儿,只有你拿回的协议算是证物,其它也就是基本排除了从死者房门进入的可能性,应该还是走的窗户。”
“其它呢,有没有落实的证据?”
桑书远叹口气:“除了一个针线包失而复现,可能和凶手有关外,就没有了。”
武清风再问:“已经问几个了?”
“张秀云和倪彩云,再加上古新生。”
“下一个问谁?孙大勇还是赵铁刚?”
桑书远说:“我想先问李昀峰,这几个人里面只有他是李东风那边儿的人,高云海和李东风是先见面的,而且貌似对价格有所争执,你和李东风见过了,觉得怎样?”
“老狐狸,滑的很,永远不吃亏。”
等武清风草草垫完了肚子,大李把李昀峰带来了。
李昀峰坐下后,静静地等待问话。桑书远上下打量李昀峰,小伙子外表挺英俊,也显得有些书卷气。
他注意到,李昀峰的脸色有些疲倦,眼神也有些涣散,看上去像是昨天没有休息太好。
简单的盘问后,桑书远问:“你这次去省城是做什么去?”
李昀峰:“去给公司办事儿。”
“是你们总经理李东风派你去的?”
“那倒不是,是我们部门的事情,要去省城办一个手续,到省工商局去盖章,这种活儿,算是日常工作,不用经我们李总批准。”
“那你去之前没和李东风说一声儿?他知不知道你去办事儿?”
李昀峰干脆地回答:“没有说,昨天我离开公司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当时也没看见李总,所以他应该不知道。”
“哦?据我们了解,你是李东风的高级文秘,负责公司的很多重要事务,是不是还管理公章?你不在他会不知道么?”
李昀峰眨眨眼:“第一,我不管公章,是李总自己保管,公章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第二呢,我不是他唯一的文秘,我们有三个文秘,平时都在,就怕办急事儿时人手不够的。”
桑书远发现,李昀峰的头脑很清晰,能快速抓住问题的要点。
“那么,你出发去省城,你们公司还有谁知道,另外两个文秘知道吗?”
“她们应该也不知道,昨天她们比我走的早一点儿,然后我才接到工商局的电话,通知我们公司赶紧去盖章,所以,这个事情是临时发生的,我也临时决定马上出发,好今天早上能去办。”
桑书远也眨眨眼:“你是拿着文件去盖章?”
“是的。”
“这份文件上,也要盖你们的公章吧?”
“对的。”
“那你应该要找你们李总盖章吧?”
“哦,这份文件早就准备好了,是几天前就盖好章的,就等着工商局通知呢。”
李昀峰又补充:“就在我的背包里,您要不要看一下?”
“知道了,先不用。”
桑书远看着手中材料,突然问:“李昀峰,你在省城犯过案子吧?”
第七章 消失4·李昀峰
对于桑书远的突然袭击,李昀峰倒是镇定自若,他略微回忆了一下说:“是的,确实是,一共三次,都是偷窃罪,前两次拘留十五天,最后一次拘留十五天后加上缓刑半年。”
桑书远心想:心理素质不错啊,这么淡定地说自己犯案的人,不多。他在省城负责刑侦,一直以来,都是大案要案,像李昀峰这种小打小闹的案子他接触得极少。
他也没看过李昀峰的案卷,就直截了当地问:“都是什么样的偷窃罪?你大概说说。”
李昀峰回答:“三次都是入室行窃,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窃取对手公司的商业机密。具体的细节我就不说了,您回头看一下案子记录就知道了。”
桑书远:“哦,你都是怎么进入对手公司的?撬锁还是爬窗户?”
“白天混进去,躲在一个地方,晚上再活动。”
“就算是商业机密,不也是锁在保险柜或抽屉里吗,要不就是锁在老总办公室里?不是也要撬开吗?”
李昀峰摇头:“我没干过您说的事情,就是在明面上找,明面找不到就算了。”
桑书远觉得这些个情况需要核实一下,他和武清风咬耳朵:“撬锁和工商局。”
武清风心领神会,马上出门去打电话核实。
桑书远:“那么,听说你和你们那个老总李东风,是亲戚关系?”
“没错,他是我远房的叔叔。”
“你跟了他有多久了?”
“我高中毕业,呃……是没考上大学,然后我父母就找到我叔叔,让我跟着他干,前前后后有7年了,在省城就跟着,四年前他到这里负责矿工管理公司,我也跟着过来了。”
“你叔叔挺重用你的吧,让你在身边儿负责文秘,实际上就是得力助手的意思?”
“嗯,也可以这么说,其他人换来换去的,就我一直在。”
“说说你叔叔吧,你对他有什么印象和看法?”
“对我叔这个人吗?您是指为人还是性格?”
“随便说说吧,就当是聊天。”
李昀峰眼睛露出一丝类似于神往一般的光芒:“我叔这个人吧,怎么说呢,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哈。”
桑书远鼓励地点头示意对方。
“我叔这个人,我是很佩服的,好交朋友,对人也好,所以人脉很广,他的朋友也都愿意帮他。他头脑也好使,会抓机会,本来我们在省城干得挺好的,每年公司利润都能翻番。不过他一听说龙城这里有机会,就开始动心思。他一边活动准备来这边,一边把老生意收尾结算,货物人员账务,都是有条不紊的处理,最后还把公司壳子卖了个好价钱。我们来龙城的时候,也正好把省城的生意全部结束,一天都没耽误,我觉得很少有人能算得这么准。”
“这样啊,李东风我也见过,人确实是很精明强干的。”
“是,我也觉得跟对了人。”
桑书远顺着问:“那你知道李东风和王林生到底有什么积怨吗?好像俩人结仇挺深的嘛。”
李昀峰:“这个结仇的事儿我都知道,这要从省城说起了。六年前,省城有一笔大生意,很大的生意,五千万吧,我叔老早就开始准备了,因为当时我们刚起步,资金不够,就到处借债,把公司的一切都赌上了,到最后所有的工作都做到位了,结果被这个王林生横插一腿,他除了动用了政府方面的资源手段,还干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事儿,终于是把生意抢走了,那一年,我叔被他整得差点儿破产,缓了一年才把外债还清了。所以嘛……后来,还有几件事情,不过,还是那次情况最危险。”
商业上面的事情桑书远不太懂,不过李昀峰的回答解决了他一个很大的疑惑。
“这么说,那就是死敌了。”
“不错,是这样,我都不能在我叔面前提王林生这三个字,每次我叔都……恨得……牙痒痒……”
桑书远估计不会像李昀峰说的这么轻描淡写,李东风的反应必然更猛烈冲动是没跑的了。
“你说,你是昨天下班才过来赶班车的?”
“嗯,对。”
“那有件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李昀峰又眨巴眼睛:“什么事情?”
“李东风在昨天上午,和省城飞龙公司的人见了面,并且草签了一份矿工派遣协议,这个你知道吗?”
“这个事儿啊,知道,昨天中午我叔跟我们几个文秘讲了,他看上去挺高兴的,最近公司事务比较繁杂,有的也不太顺利,不过昨天能看出来他非常开心,中午给公司每个人都加了个肉菜呢。”
“那你看过协议的内容吗?”
“还没有,应该还在我叔手里,不过他说比上一份派遣合同更便宜。”
“上一份合同,你知道上一份合同的内容?你说说。”
“上一份合同,是在三年前签的,大约也是这个季节,那份合同,我参与了,我拟的文稿。”
“是和哪家公司签的?”
“省城高新技术开发区的龙兴公司。”
“哦?”
桑书远蓦地想起来,司光明电话里提醒过他,而龚义江恰恰就是龙兴公司的员工。
他从牛皮口袋里捡出龚义江的照片,递给了李昀峰:“这个人你认识吗?”
李昀峰接过去端详了几眼:“这不就是和我一起住店的人吗?现在就在对面,和我们几个坐在一起的。”
“你们早上一起约着吃早饭,当时有没有他?”
“今天早上吃早饭时,他没出来,是他那位……女……朋友在前台,好像说是病了吧,看着脸色也不好。”
李昀峰仔细回忆着,“其实我见过他好几面了,第一次是等车时,然后是一起在小店躲雨,再之后住店时在楼道里碰见过,再之后就是今天早上等班车时候了,后来,就是……一起留下来,在这个面馆和对面。”
桑书远连忙翻看一下张秀云的笔录,果然,昨天住店时两个人也照过面。
“其实他就是龙兴公司的人,你以前见过他吗?签之前那一份派遣合同的时候,你想想有没有见过他。”
李昀峰低头思索,然后抬起头,言简意赅:“以前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龙兴公司的人,上一份合同签署时,我接触的龙兴公司的人,是两位女士。”
桑书远看着面前略显疲倦的小伙子,心道:这倒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
“你是不是睡眠不好?是一直不好,还是昨晚没睡好?”
李昀峰搔了一下头发,自嘲地笑了一下:“一直就不好,好像自打记事儿起就这样。”
“你昨晚换过房间,也是因为这个?”
“对,只要旁边有声音,就睡不着。”
“那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殊的声音?”
“没有。昨晚睡得还可以。”
桑书远想到一个问题,不过他没有问:“好,你再说一下从昨晚到今早,从车站到早上的经历。”
李昀峰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