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入5·钱飞龙
11点38分,省城,飞龙大厦。
司光明站在总裁电梯门口,边上一左一右,有两个彪形大汉相伴,他心里有些好笑:我一个人来的,他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总裁直通电梯在大堂后身的中央位置,是钱飞龙的主意,不是为了自己舒适地进出办公室,是给外出回来,有急事儿见面和汇报的员工预备的。
钱飞龙上18层自己的办公室,都是坐普通的员工电梯,这一点,给员工们塑造了钱老板平易近人的形象,能让员工们对他钱飞龙另眼相看。
11点20分时,司光明打给飞龙公司总机,直截了当地约见钱飞龙,对面让他稍等会回电话过来,2分钟后,电话打回来,服务生表示钱飞龙一天事务繁忙,但可以找空档时间见一面,不过只能在飞龙大厦。
对方给了司光明两个选择,一个是上午11点40至12点,另一个是下午4点到4点15,问司光明要哪个时间段。
放下电话,司光明觉得钱飞龙实在不简单,和其他的老总略有不同,其他人见到公安口,不是抵触就是过于恭敬,能像钱飞龙这样不卑不亢的,很难。
他看时间有些紧了,迅速整理好装束,调车出发。
钱飞龙得知司光明已经进了电梯,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把两扇门都敞开,站在门口迎接。司光明出了电梯,一看对方已经在迎候自己,快走两步上前:“啊呀!钱老总亲自迎接啊,实在是太给面子了。”
钱飞龙没有动,伸出双手和司光明的右手相握,然后表示亲昵地拍拍他肩膀:“什么面子里子的?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里面请。”
他随后一摆手,两名保镖在电梯口候着,没有跟来。
进了钱飞龙的私人办公室,司光明住了脚,上下左右地观察,想从房间的装修来推断钱飞龙的性格和爱好。
作为一个大型企业的总裁办公室,钱飞龙的房间实在是……有些寒酸。
整个房间分两进,外间的茶室布置得还可以,几组舒适的真皮沙发包围着一套大茶海,水曲柳的大案子显得很有气势,看来是招待贵宾的,钱飞龙停下脚步,笑着问:“处长大人喜欢喝茶吗?”
司光明呵呵一笑:“我平素喝的茶,恐怕入不了钱总的法眼,好茶招待我那算是白瞎了,还是说正事儿吧。”
“玩笑了,那咱们进去说。”
钱飞龙领着司光明来到了里间。
里间也很宽敞,左手边一排大文件架,没有标识,看来钱飞龙对业务十分熟稔,经常自己翻阅文案。
办公桌非常大,大小相当于一个乒乓球球案,上面堆满了文件、报表等纸质的东西,还堆有电话机、计算器、电脑和打印机,里面有个宽大的座椅,普通的实木椅子。
整个里间风格非常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奢侈物件和摆设,完全是个工作室。
“没想到吧,我这里恐怕连你的办公室都比不上,很抱歉啊。”
钱飞龙很真诚的道了声歉。
这倒真是出乎司光明的意料,他见主人也没让座,就四下踅摸,居然没有看到其它的椅子。
钱飞龙开口:“我这间屋子就一把椅子,和客人聊天我都是在外间屋子,这里是汇报工作的地方,我要求他们都是站着办公,这样效率高。”
司光明不由赞叹:“钱总真是实干家啊,怪不得在省城这么大买卖!”
钱飞龙倒也不谦虚,点点头,他直截了当地问:“我知道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情您就请讲,看我能帮上什么忙不能。”
“我倒不是来求助的。”
“那就是我们公司有违法的情况?”
“也没有。”
“那么……”
钱飞龙的脸色开始凝重,他是真猜不透对方的来意。
两个人就站着说话,司光明郑重地问对方:“您公司是不是有个主管叫做高云海?”
“嗯,是有这个人。”
“他现在在哪里钱总知道吗?”
“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问一下。”
钱飞龙走到自己座位,站着在座机上按了几个数字,他开着免提,线路通了:“小袁,你看下高云海去那里了?是不是……自己出去了没请假?”
对面一个娇嫩的声音传来:“钱总您稍等……我看一下……嗯,应该……是的……外出记录上……没有。”
钱飞龙马上挂上电话:“您看,我也不清楚他去哪里了,有什么问题吗?”
司光明心下雪亮,心道你倒先摘个干净。
他沉吟着,反倒饶有兴致地问钱飞龙:“钱总的秘书,怎么不在这里办公?”
“呵呵,这个嘛,你懂的,瓜前李下的,会惹人非议,多少人就栽在这上面,是吧?我的秘书在一楼办公,平时也不需要,工作方面我自己都能处理。”
司光明心道,你大老总的还需要避嫌吗?看来这个人的确不简单。
司光明不打算继续兜圈子,他单刀直入:“您公司的这个高云海,我们发现前天中午,他到了龙城。”
“哦,他去了龙城?”
“我想了解的是,您知不知道他去龙城,是去做什么?”
钱飞龙赶忙一指电话,头一摆,意思是他真的不知情。
司光明叹了口气:“钱老总,我是想问您,我们需要知道他去龙城是什么目的,这样对破案有所帮助。”
钱飞龙吃了一惊,这个惊愕的表情倒像是真的。
“高云海犯了案?”
司光明继续说:“他没犯案,他死了。”
钱飞龙眉毛拧成了一股,倒吸一口凉气:“高云海?死了?”
“对,高云海被发现死在了龙城一家小旅馆里,是被刀刺死的。”
钱飞龙陷入了沉默,他低头在思索着,最后他毅然抬起头,对司光明说:“我明白了,您是来办案的。”
“是来了解情况的,您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比如高云海近期的活动,他在忙些什么之类的。要知道人命关天,何况你们是受害者一方。”
钱飞龙沉吟片刻后终于开口:“司处长,这个要请你原谅我,我倒是知道高云海最近,是在搞矿工派遣合同的事情,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发展到了哪步,我还真不清楚,一般来说,我派他做一件事情,他都是有了眉目,才会找我来汇报的。”
司光明问:“矿工派遣合同?是不是和龙城的矿工管理局有关?”
“是的,是这样的,每隔三年,龙城会更换一批矿工,谁拿到这个合同,会负责招聘一批矿工,送到龙城去,这里面,是颇有一些营利的,之前我们也拿到过这个项目,今年我把这个项目全交给了高云海,让他想办法拿到。”
钱飞龙态度很诚恳。
司光明觉得这次钱飞龙说的应该是真话。
“那么,就是说,这可能是一起经济命案啰?”
“很有可能。”
“那么,这笔生意大约有多大?”
“一般三年会更换一万人左右,每个人按五千算,就是五千万。”
“这么大笔生意,难怪了。”
“是啊,财帛动人心啊。”
“据我们调查,昨天下午高云海打过一个电话,是打给钱总你吗?”
“这个……不是打给我,我昨天没接到过高云海电话。”
司光明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钱总知道这个合同,还有谁盯着吗?”
“至少有一个,龙兴公司。”
第六章 深入6·伍万
11点52分,龙城。
桑书远和刘伟亭正要继续听倪彩云讲述龚义江要离婚的情况,桑书远的手机响了,是司光明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刘伟亭说:“司处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你可以接着问。”
桑书远出了面馆。
电话里司光明说:“三哥,我已经见了钱飞龙。”
“怎么样,有什么突破?”
“哈哈,这个钱飞龙,绝对不简单,你猜他办公室啥样?”
“啥样?难道是皇宫?”
“你错了,恰恰相反,太简陋了!”
“啊,你是说他大奸大恶吧。”
“有这个意思,不过在这个案件里,他应该没啥毛病,虽然他隐瞒了高云海和他打过电话发过邮件的事情,不过也无关紧要,算是他小心谨慎吧,不想牵扯到案件里。”
桑书远追问:“那么,你都发现了什么?”
“这个死者,最近常跑去龙城,为的就是那份矿工派遣协议,这里面看来有不少花头儿,简简单单一个合同,涉及了五千万的生意,你可以从这方面着手。不过这个钱飞龙最后还是说了实话,算他聪明。”
“嗯,老五一直没回来,可能也是找的这条线,经济命案?”
“这个可能性很大。钱飞龙提到了龙兴公司,是他们竞争对手,你那些客人里有没有相关背景的,你得留意。”
“好,我明白了。现在是快十二点了,再过两小时,死者就到省城了,你要抓紧验尸。”
“好,你放心罢。撂了。”
桑书远合上电话,拿出香烟来点上。
他心想:客人里面,李昀峰是龙东公司的,孙大勇和赵铁刚是龙西公司的,而龚义江恰恰是龙兴公司的人,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玄机呢?如果这几个人里面有凶手,那么又是怎么做到进入死者房间的?
桑书远思索着,不知不觉,两根香烟已经抽完了,他感觉到脑筋有些短路,毕竟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已经是整整28个小时没合眼了。
一阵猛烈的困意涌了上来,不自觉地,桑书远又抽出一支烟,点上后猛吸了几口,浓烟入口,呛得他大声咳嗽起来。
桑书远扔掉了剩下的多半支,看看烟盒,已经没有了。
他把烟盒团了个纸团,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他吩咐门口大李,掏出十元钱,让大李再去给自己买一盒,一边咳嗽着,他回了面馆。
回到面馆,桑书远见刘伟亭正在追问:“那么就是说,龚义江向你私人拿了1万,总共凑了5万块钱?”
倪彩云说:“是,就是这样,龚老师说把这钱给她老婆的律师,老婆就同意离婚。”
桑书远有疑问,眉毛一扬方待要开口,刘伟亭扬手截住了他。
刘伟亭再问:“昨天,客栈的服务员看见,你们付房费时,他向你要80元钱,你说没有,是怎么一回事?”
倪彩云讲到,其实,俩人身上凑完这5万后,不剩什么钱了,尤其是倪彩云,身上只有70多元钱,肯定是付不起房费了,想着自己想住个好点儿的房间,龚义江都不出钱,当然觉得很委屈很生气。
但是看到龚义江是从装那5万的纸袋里拿出钱来,才知道原来他也没有多余的钱了。
“嗯,知道了。”
刘伟亭也觉得有疑问,但是没有说出来。他继续提问:“那么你和龚义江准备一起去省城,其实他一个人去办就可以了,你不用一起跑过去的,你也不可能在那个场合出现吧,对不对?”
“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儿,两个人一起更好些……毕竟,这事儿……跟我也有关系。”
“你是这么想的?那龚义江怎么说?”
“他倒是一直不让我去的,一直到雨下起来,他还劝我回家等着的。”
“就是说其实他并不希望你去?”
“嗯……是的,其实最后也没说定,原本我只是送他到车站,但是我其实是想去省城的,假都请好了。”
刘伟亭:“杂货铺的大姐也看到你们有所争执,你先摇头,然后又点头,那是为了什么?”
倪彩云涨红了脸,不说话了。刘伟亭替她说:“是不是龚义江劝你先回家,你就摇头,然后他说,嗯,先吃饭住店,然后你再回家,你就同意了?”
倪彩云脸更红了,低头不语,来了个默认。
桑书远坐回座位,说道:“可以了,我们先问这些,你可以先回对面休息一下,一会儿可能再找你。”
倪彩云如释重负,急急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消失在门后。
等倪彩云出去后,刘伟亭说:“三哥,你注意到了没有?”
“是啊,两个疑点,一是离婚这么大的事情,应该不是区区5万块钱能够解决的,这里面大有疑点,二是实际上龚义江不希望倪彩云一起去的,这是为什么?其实倪彩云去不去,并不影响他办事儿。”
“我刚才看你要问,就拦了你一下,这些疑问,恐怕要从龚义江身上发掘了。”
“没错儿。对了,你给环卫队打电话了吗?他们什么时间能到场?”
“已经打了,你刚出去我就打了,应该在半小时左右到。”
“好。”
大李回来了,他递给桑书远一盒香烟,桑书远拆开了封,闻了闻,又深深地用鼻子吸了一口,然后连打三个大大的哈欠。
刘伟亭笑了:“三哥,撑不住了吧,你可是有阵子没睡了。啊,不对,昨晚睡了一整夜吧,我听说睡多了都这样,嘻嘻。”
“小六子你别老拿我开涮,不过岁数不饶人啊,确实有点儿顶不住啊。”
“你顶不住?别逗我了,说起三哥你,谁不说是生龙活虎、百炼成钢的一条汉子,再说嫂子又不在身边儿,那火力旺的……”
“胡说八道啥?你小子欠扁吧,也不积点儿口德……”
这俩人打闹惯了的,大李在边上陪着也一起乐呵,他其实明白,这是两位队长紧张办案时,放松神经的一贯方式。
面馆的大门轻轻地被推开了,一个人出现在门口,笔直地像杆标枪,彪悍地像块石头。
刘伟亭和桑书远转头一看,大喜过望,原来是武清风回来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