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入1·倪彩云
站前街。11点18分。
桑书远和刘伟亭坐在陈家面馆里,看着桌上一大堆的记录纸,各自在整理思路。
几分钟以后,桑书远先张口:“老六,客人们到现在还没有常规问讯,先从谁开始?”
刘伟亭抿嘴一笑:“我想看看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不一样,咱们各自写一个名字。”
“哦,倒也有趣,好吧。”
两人各自撕下一角白纸,分别写了个名字,先扣下,然后同时翻开,只见两张纸条上写的都是:倪彩云。
两人相视一笑,心道真是不谋而合。
刘伟亭:“三哥,看来你也认为她会是个突破口?”
“嗯,这几位客人,李昀峰经历相对简单,两位矿工也不太像有多少心计的人,就是龚义江的背景有些复杂,又是财务主管,至少脑子不会太差。而恰恰他和倪彩云的关系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关系,那么要多挖材料,自然要从倪彩云入手了。”
“是的,我大致也是这么想的,再加上这个龚义江多次往来于省城和龙城之间,也许和死者有某些关系也说不定,其行踪和目的确实也要查清楚才是。”
刘伟亭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外的大李叫过来吩咐几句,然后坐回自己座位。
两分钟后,倪彩云来了,依然光彩照人,裹着合体简洁的衣物,却大胆显露着身体的玲珑曲线,步履婷婷袅袅。两位警官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眼前的女子也未必那么简单。
大李进来,和刘伟亭耳语了几句,刘伟亭对桑书远说:“桑队,是环卫大队的两位师傅,到了有一阵子了,咱们一直忙,要不,我们先……”
桑书远瞟了一眼倪彩云,摆摆手:“大李,你让两位师傅再耐心多等一会儿。”
“是。”
“请坐,坐这边。”刘伟亭指了指空出的座位。
“好。”
倪彩云落落大方,款款落座,倒是一点儿不显紧张。
桑书远换上严肃之色,手里看着对方的身份证:“你是倪彩云?介绍一下你自己吧,就是自我介绍。”
“好,警官大哥。”
“就叫警官,不要叫大哥,别套近乎。”
倪彩云微微涨红了脸,“是是,警官,我叫倪彩云,85年生人,今年25岁,现在在龙西……”
桑书远对照着小方提供的资料,认真地听。
等倪彩云介绍完,刘伟亭接上,拉家常一般:“昨天是因为大雨,你们才滞留在龙城,住龙城客栈是吧,你说说昨晚从准备上车到今天早上的活动,最好把时间也都回忆一下。”
“昨天……大约快到5点半了,应该是没差多一会儿,最多5分钟的样子吧,我们就在车站那儿等……就在等车的时候,雨就下来了,那个雨一下子就下大了,只好赶紧找个地方躲雨……”
刘伟亭打断她:“你们进了哪个店躲雨?”
“具体是叫什么我真不记得了。”
“是卖什么东西的?”
“卖啥东西?嗯……应该是什么小物件都有吧,奥,应该是个小百货店。”
刘伟亭点点头,心想对的上。
“在店里都干了什么?有没有买东西?”
“没干啥啊,就是躲雨,那个大姐倒是挺热情,问我们需要啥,我们,好像也买了一点点儿东西。好像是……饼干和纸巾什么的,挺零碎的。”
桑书远看着记录:纸巾一包,苏打饼干一包,充值手机50元。
他开口问:“是不是还充了50元话费?”
倪彩云一愣,继而恍然:“啊,对了,是充值来着。”
刘伟亭接道:“后来呢?”
“后来,等大巴车来了说走不了,我们就商量了一下,先吃个晚……”
“然后你们就到马路对面的胡三菜馆去吃的饭?”
倪彩云想了想,“好像……是吧……”
“倪彩云,我提醒你一下!现在是警方的问讯,都要如实回答,最好不能肯定的事情,就不要说是,你们是去的郭氏家常菜,点的是一份三鲜水饺、一盘西蓝花炒肉、一盘糖醋里脊对吧?”
倪彩云不太镇定了,“是,就这几个菜。”
“还点了什么?”
“确实……确实……不记得了……”
“还有一碗酸辣汤。”
倪彩云身体变得不如原先挺拔,她连忙解释说:“是这样,昨天那阵子雨,外面寒气太重了,就喝酸辣汤驱驱寒……”
“好了,不说这个,你们是几点钟去的客栈?”
“吃完饭就去了,6点半左右,那会儿雨还正大……”
“那么你们这顿饭只吃了20分钟?怎么这么快?”
“警官,天不是太冷了吗?我穿得也不……暖和……想早点儿休息了。”
刘伟亭问:“那么,龚义江,就是和你一起的那位……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吃饭时都没事儿,刚睡觉时也没事儿,到了后半夜开始咳嗽,我一摸,已经烧起来了,估计……不说估计是吧,应该就是下雨时在外面冻着了……”
桑书远接过来:“有没有吃药?”
“早上起来时我向服务员要了几片药……”
“现在情况怎样了,有没有好一点儿,烧还发吗?”
“嗯,没太大变化,还在烧。”
“你们在客栈里,有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过?”
“就早上出来过,去找药,找到药后我给……他……吃了,然后就是出门去买了早点带回来。”
“昨天晚上就没出来过?”
“没有……吧……我是不记得了……”
“不对吧,据服务员讲,8点一刻左右,你出来过一次,问她要了一个枕头,是不是?”
“啊,这个呀……我……确实是和她……要了……个……枕头……”
刘伟亭脸上挂着冷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倪彩云的反应,他冲倪彩云说:“你看,我们会多方询问,所有的情况,最后都能调查出来。所以,你最好都实话实说。”
桑书远也说:“倪彩云,隐瞒情况不报,会加深我们警方的怀疑,你可要想清楚了。”
倪彩云低下头,没敢言语,同时把自己的神色隐藏起来。
桑书远看差不多到火候了,冲刘伟亭打了个眼色。
刘伟亭猛地站起身来,倪彩云被他猛烈的动作吓了一跳,脸庞也随着刘伟亭的身形抬了起来。
桑书远观察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神色有些畏缩。
刘伟亭把双手按在桌上,声音也严厉了许多:“倪彩云,我们有几个问题,你可要想好了回答,不要再遮遮掩掩。你听好了,三个问题,第一,你和这位龚义江在房间里都干了什么?第二,是你们急急忙忙地要回省城,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刘伟亭刻意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第三,你-和-龚义江-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题接二连三地砸过去,桑书远就见倪彩云的娇躯一震,花容失色。
第六章 深入2·墨镜
桑书远也站起身来,冲着倪彩云说:“我们先休息一下,给你十分钟,回来后再问你。”
他拉着刘伟亭,出了面馆。
大李见两位队长出来,冲不远处示意,只见两位穿环卫队标志色的师傅,在十米外的台阶上坐着。
桑刘二人走了过去,也就势坐了下来,师傅们看见有警官过来,赶忙想起来打招呼,被桑书远按住了。
桑书远随即掏出自己的香烟,递给师傅们:“二位师傅好,怎么称呼啊?”
看上去年岁大些的师傅没含糊,自然地接过烟,熟练地扥出两根,递给同伴一根,他叼上烟,点着了才说:“公安同志你好!我姓张,他姓何,环卫局东城大队的。您这……怎么称呼?”
“叫我小桑,这是小刘。”
“您客气了,哪敢这么叫啊,我攀个大,叫您桑兄弟,这位就是刘兄弟。”
张师傅说着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香烟,抽出一根给刘伟亭,刘伟亭笑着摆摆手:“张哥,我不会。”
“噢,对了,早上我们队长给我俩打电话,我们都睡着呢,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公安局找我们啥事儿,就约着回了趟大队,问了队长才知道,就是问个情况是吧?”
刘伟亭见桑书远正抽着烟,就自己说:“对,这个站前街发生了案件,我们需要多方面调查周边的情况,惊动了您二位。”
“啥惊动啊,刘兄弟你太见外了,有什么要问老哥我的,尽管问!”
“那我就问了啊,是这样,两位老哥是管这条街的?”
“对,站前街都是我俩,我们搭班都好几年了,早班必出,中班晚班每天只出一个。”
“是啊,还有中班和晚班?我都没注意过。”
“唉,人多活儿少嘛,大家都干点儿呗,我们是街面这一队的,负责表面处理的,还有俩队是负责定点儿清除的。”
“嗯?听着挺高级呀!”
“高级啥,说白了一队管垃圾堆垃圾箱,一队管下水道,嘿嘿嘿!”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老哥你真幽默,好了,说正经的,您二位今天早上是几点钟到这里的,初始位置在哪儿?”
说着,刘伟亭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代表站前街。
他接着问:“好比,这边儿是北,这边儿是南,大概什么位置?”
俩师傅异口同声说:“北边儿。”
张师傅用手在地上点了一下说,“大概再往北十来米,从这儿开始的,每天我们都是六点十分到,然后抽个烟聊两句再开始。”
“嗯,然后就顺着往南走?”
“对,走到南头,大概要半个点儿,或者再多几分钟的样子。”
“就是说六点五十左右就结束了?”
“嗯,刘兄弟,就是这样的。”
“今天也是这样?”
“没错。”
桑书远快速嘬完一根烟,他把烟头用脚踩灭,突然好像想起什么,又把烟头捡起来,眼光四下寻找着。
张师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桑兄弟,别找了,这条街只有中段儿有个垃圾箱,就扔这儿吧,明天我们就扫了。”
桑书远嘿嘿乐了一下,问张师傅:“那么,你们在整个过程中,有没有看见人,尤其是客栈,有没有人进出过?”
“人?客栈?我没瞅见,老何,你有没有看见?”
边上的何师傅刚才一直没说话,现下也只是摇摇头,瓮声瓮气地说:“扫到客栈的时候,肯定是没看见人,倒是……”
“倒是什么?“刘伟亭眼睛一亮。
“倒是,我们快扫到头儿的时候,有个小姑娘走过去了。”
“小姑娘?是不是这个人?“桑书远一琢磨,从口袋里掏出张秀云的身份证,递给老何。
老何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应该是吧,我当时正好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她。”
张师傅挺懊悔:“想起来了,对,有个小姑娘,我都给忘了。不过我没看到脸,就看到个背影。”
刘伟亭扭头对桑书远说:“应该是张秀云出来吃早点。”
他转回头,“其他人,街上有没有看到其他人走动?”
“没有了,肯定没有了,有几家店里亮着灯,都没开门。”
刘伟亭又问:“那,你们是一直清洁到这里啦?”
“对,不过今儿个,街上垃圾不多,可能比平时稍快些,今天主要就是树叶,下雨嘛,有些小东西,都冲到下水里去了。”
刘伟亭追问:“多小的东西会被冲走?”
“下水口不算大,大概就是两公分大的缝子,比这个小的,差不多都能冲下去。”
桑书远沉思几秒问:“那冲下去的东西,还能捞起来吗?”
张师傅有点儿犹豫:“这个……可能……够呛吧……”
何师傅突然道:“不是太小的,能给截住,上层水口2公分,下层是1公分,底下还有个口子,缝子要小一点儿。”
看着大家惊奇的目光,何师傅解释道:“我和老张搭伴儿之前,是……干……那个定点清除的。”
张师傅笑道:“对啊,你是从三队调过来的嘛!”
桑书远正色道:“那,何师傅,你能请环卫队的师傅们,把这条街整个的下水排查一下吗?”
何师傅接话:“这个嘛!要请我们队长出面,和三队队长商量了……”看着俩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桑书远说:“伟亭,你来打个电话吧,直接找环卫大队的领导,就说我们需要他们的协助来破案。”
“我看行。”刘伟亭答应着。
“扫到这里以后呢?你们是不是就收工往回走了?这个回程,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俩负责两条街,还有边上的光明路,扫到这儿,我们不往回走,是往右手拐,从光明街扫回去,整个活大概不到七点一刻就干完了。”
桑书远想起来什么:“等等,你们一般扫站前街,要半个小时多,差不多要到六点五十结束,再从光明路回去,才不到七点一刻?这两条街,应该是一样长度吧?”
刘伟亭不禁暗自赞叹:我三哥可真是,心细如发,我得学着点儿。”
这次是张师傅回答:“这个嘛,长度一样,活不一样。这条街人来人往的,脏得多,那边儿是住宅街,垃圾都拿塑料袋,扔垃圾筒,所以……街面儿上基本上没啥垃圾,扫得就快。”
“哦,原来是这样。”
桑书远还不死心,他想明确一件事情,于是又问:“再说回来,那就是说,你们能肯定,确实没有看见一个小伙子?中等个,戴眼镜的?或者是……带墨镜的?”
“没有。”又是异口同声。
何师傅目光有些飘移,不过好像最后下了决心,张嘴说:“不过,早上我倒是捡了一副墨镜,就是挺脏的,好在还没坏。”
刘伟亭大叫起来:“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