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者·装修

  刘伟亭和张秀云出发后,桑书远坐在面馆里正要翻看小付报来的调查汇总,和小方提供的基本材料。

  对于每个客人,其实他心里都有了初步的印象,正在考虑着先从哪个客人开始,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马上喊:“大李!”

  大李推开半扇门,问:“桑队,什么事儿?”

  “小付在门口吧?你叫他进来!”

  小付进来了,桑书远一指刘伟亭的位子:“来,坐。”

  小付满眼都是疑问。

  桑书远问他:“你是怎么判定莫世杰和陈友仁没在站前街出现过的?依据是什么,我刚才想起来,你手上没有陈莫二人的照片,见过这两人的现在能确定的只有张秀云,其他人只有高云海见过陈友仁,可是已经死了……”

  小付露出恍然的神情,旋即镇定地答道:“队长,我到这里拍照的时候,已经问过张秀云了,陈莫二人的相貌年龄体征着装我都有数,我想着肯定是要调查所有客人的情况,就特意找张秀云划拉了一遍。”

  “不错!你想得很周到,说说你怎么下的判断?”

  “是,队长。我其实是反过来问的,我问每一个人时,都是先问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见过什么人,多少个,排除这里的熟人后,再具体到哪些生人,几点钟,来干什么的……”

  “好,很好,这样才能排除其它干扰,然后呢?”

  “最后我发现,除去现在这几个客人,只有8个生人是站前街不认识的,其中有五个是女的,年龄都在35以上,剩下只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岁数也在50多岁,五个女的都是来杂货店买东西的,买的是日常用品,很有可能是附近的居民,下雨前也都离开了。有两个男人是5点半结伴而来这里吃饭的,下雨后被困住了,最后是6点20走的。只有一个符合陈莫二人的年龄,但其它情况不符合,这个人是和那个孙大勇和赵铁刚一起来的,他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是6点半后离开的。队长你调查孙赵二人时可以重点问问这个人,和陈莫二人对的上号的,确实没有。”

  桑书远摇摇头说:”好,我听明白了。有没有人提到联防队?“

  “联防队?!”

  “你看,你这个判断下的还是太草率,比如,根据小朱的报告,每个小时,会有联防队巡逻到此,如果没人提起,这说明如果有人只是在街面上行走,没有进店铺,就可能没人注意到,另外,在街南口有个监控,小朱现在就在联防大队在调看监控录像,这样,你现在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和小朱联系一下,他正好没有客人们的照片,你马上带着照片去和他一起过滤,把录像的证据全部落实。”

  看到小付脸上显露出的沮丧,桑书远伸出左手,拍拍他肩头,鼓励说:“你能独立思考,这非常好,但是咱们都不是神探,任何时候都要立足于事实,要严谨不要太多主观因素才行。你明白了吗?”

  “是,队长!明白了。”

  “去吧。”

  “是。”

  这时,大李进来报告说:“那个孙大勇的手机响了,小李问怎么处理?”

  桑书远吩咐:“把孙大勇连手机带过来,让他在这里接,已经断了吧,就让他过来,从这里打回去。”

  孙大勇来了,他有些惶恐,不知道往哪儿坐才好,桑书远一指刘伟亭的位子:“坐下吧。”

  落了座,桑书远把他手机递给他,让他开免提,打电话回去。桑书远注意到,孙大勇的手机不算高档,尺寸也不大,再对比他宽大的手掌,就像个儿童玩具,实在有些滑稽。

  孙大勇看了手机,是自己的队长打来的,就对桑书远说:“警长同志,是我们矿上分队古队长,原本我们去省城就是帮他们家在省城的房子装修,估计是问我们几点到买材料什么的,您要我怎么说?”

  桑书远略微思考,回忆起方才小付提到的那个人,就问:“昨天晚上,这个古队长是不是和你们在这里一起吃饭来着?”

  孙大勇一脸愕然:“您怎么知道?”

  “哼哼,你就照实说,我还要把他也请过来呢。”

  孙大勇拨通电话,开着免提,只听对面的人讲:“大勇啊,你俩死哪儿去了,也不接电话?”

  “啊啊。古队长。”

  “我就是想起一件事儿,你们过龙翔服务站时,和那儿的管理说一声,也是我老乡的,姓赵,就跟他说,上次他托我办的事儿,我正在给他想辙,让他别着急,他有手机,我这儿一忙把他电话号也丢了,你想法儿再给我要一个,我掐着时间点儿,你们也快到那儿了,赶紧着找你,你还不接!你们俩现在到哪儿了?不是已经过了龙翔吧?”

  孙大勇又看了一眼桑书远,见桑书远点头,就对着电话说:“古队长,我们俩还在龙城。”

  “什么?怎么搞的?早上还没班车吗?天儿不都晴了吗?”

  “不是,队长,咱们昨天不是没走成吗?你回家了,我和铁刚就住下了,就我们住的这个龙城客栈,昨晚上出事儿了……”

  “啊?那我家那装修可咋办……”

  桑书远听了想笑,他把电话拿过来:“你是古队长吧,怎么称呼?”

  对面毫不客气:“你是谁呀?”

  “我是龙城刑警大队队长,我叫桑书远,”

  “噢噢,是桑队长啊,您老客气了,我叫古新生,久仰久仰。”

  “噢,古队长,你昨天傍晚是不是到过站前街?”

  “啊对,我倒是去过……不过……”

  桑书远截住他:“那你现在就到站前街来,配合警方调查,我们有话问你。”

  “啊,这个……这个……您看我昨天只是在那儿吃了个饭,又没住在那儿,再说了,这个月正突击任务呢,指标高,我……这……也离不开岗位啊。”

  “指标很高,是吗?古队长,昨天要是没下雨,你现在还在省城装修房子呢吧?”

  “呃……这……您看,我离开岗位要和矿段儿的……领导……请假的,不那么太方便。”

  “你要请假?可以,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后到这儿来!”

  “呃……那……”

  “麻溜的,你不是要我们派人去接你一趟吧?”

  “那……那……好好,我这就去请假,马上来……”

  关上电话,桑书远暗自偷笑,不吓唬他一下还真不行,缺人手,接他来?恐怕真要自己亲自出马才行。

  门开了,是刘伟亭和秀云回来了,看见孙大勇坐在这儿,他欲言又止,给桑书远递了个眼色。

  桑书远问孙大勇:“你们去省城就是装修?”

  “也有别的事儿,但是主要就是装修。”

  “好,你去休息吧,一会儿等古新生来了,再叫你。”

  等大李把孙大勇带走后,刘伟亭迫不及待地:“三哥,你猜怎么着?就是秀云说的那个,丢了的针线包,居然,又回来了。”


  第五章 死者4·高云海

  刘伟亭显得很兴奋。

  他把秀云又安排到里间厨房后,回身迫不及待地同桑书远说:“三哥,这把剪刀是个重大的线索,你想,凌晨时分,在现场只有死者和凶手,凶手带走了死者的所有重要物品,唯独把针线包又放回了原处,这代表着什么?案发时和案发后,应该没有别人进入过现场,那么剪刀只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这样的话至少能分析出两点:一,在行凶之前他进过现场,偷走了剪刀,说明他要使用它;二是他归还剪刀说明他不想暴露他拿走过,那么剪刀对于他来说肯定非常重要,以至于他非要冒很大风险拿走它,或者对行凶或本案有某种必不可缺的用途,你觉得怎样?”

  桑书远沉吟了一阵说:“如果照你的分析剪刀是凶手留下的,无疑你分析的两点都是成立的,但是也要想想有没有其它的原因,比如有人拿走了剪刀,又归还回去,时间是在案发之前,或者是案发之后,也是成立的,如果进入现场的不是凶手,那么应该都是在黑暗中进入的,哪怕是在案发之后,因为没有光亮,他也可能不知道死者已经死了,或者他知道,但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声张。”

  “三哥,你的分析过于严密了,试想,你指的是偷剪刀的只是个小毛贼,如果这个贼仅仅是偷走一个针线包,他根本没有必要非要放回去,这点我不敢苟同。”

  刘伟亭显得大不以为然。

  桑书远笑笑:“老六,我的意思只是说要考虑得多一些,想全面一些总是好的。”

  刘伟亭拿出了那个针线包,轻轻放在桌上,他慢慢地拉开包的拉链,随即左右展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在几个插环上分别插着剪刀、指甲刀、小矬刀、顶针、锥子、缝衣线板、一个小巧长条的塑料小盒里有三根针,大中小三种粗细。整个针线包看起来作工精美,质量上乘。

  刘伟亭说:“哪儿都没有指纹,这也符合凶手的作风。”

  桑书远仔细看了一遍说:“其实是因为要用到剪刀,所以张秀云只提了剪刀,你看,这里可有好几样东西呢!也可能偷针线包的人的目标不是这把剪刀。”

  刘伟亭道:“我也这么想过,不过,别的那几样,好像用处并不大。况且,拿走针线包的人,在没打开之前,不知道里面有几样东西,但是剪刀和针线是必有的,所以,目标肯定就是这二者之一。”

  桑书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是省城司光明打来的,就和刘伟亭说了声:“是你四哥。”

  接起电话,传来司光明的声音:“老桑,你那边顺利吗?”

  “司处长又来检查工作啦?报告处长,这边……还是……一头雾水啊,哈哈哈哈,就等领导来指点迷津啦!”

  “你少来!天天跟我嘻嘻哈哈,小心我到安处那儿给你来只小绣鞋穿穿,呵呵呵。”

  “那可别介,那我哪儿受得了啊,忘了你才是皇上身边的那个……哈哈!“

  “行啦!说正经事儿!这个高云海,可不简单啊。”

  “你说说,你都查出啥来了?”

  “高云海,42岁,身份是省城飞龙集团的高级主管,这个飞龙集团,背景可不一般,据说在省委里面有后台,他们做的都是大生意,说句实话,就是拿着鸡毛令箭拼命搂钱,固定资产几十个亿,他们那个总裁钱飞龙,在省里可是能呼风唤雨的主儿,不过恶人自有狠人磨,反贪处和省纪委早就注意了,正在搜罗证据,准备近期要收网了,这个,都和达处安处他们打好招呼了,要咱们处随时准备配合行动。”

  桑书远道:“嗯,我也有所耳闻,那就是说快恶贯满盈了。”

  “回到这个高云海,经常代表飞龙集团露面,属于钱飞龙的幕前傀儡,之前也多次接受调查,就是没有落实证据,或者说,还不想动他,怕打草惊蛇。”

  “那是不是有人要杀他灭口?”

  “从咱们的内线的报告看,还不至于,现在正是钱飞龙用人的时候,而且这个高云海确实得力,为钱飞龙做了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据内线说,这次到龙城,是前天的早班车出发的,据说也是去谈一笔大生意。”

  “是小七?”

  “呵呵,你也别问,我也自当没听见。”

  “明白。”

  司光明接着说:“查了高云海的账户,账面上基本没发现毛病,他们也都谨慎的很,都是正常工资、奖金、分红什么的,在龙城的消费,有两顿饭,金额也很小,有可能见过什么人,但是没有痕迹,应该用的是现金。”

  “嗯,挺小心的嘛!”

  “电话方面也查了,昨天傍晚打过一个电话,是个没登记的号码,小灵通,任何人都可以买号的那种,查不到的。晚上打过两个电话,还在追查中。”

  “估计也很难查,不过你让内线再摸摸情况,我们这边发现,高云海有两个手机的。”

  “哦?这倒是个新情况,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彻查昨晚从龙城打到省城的电话了。”

  “还有什么情况?”

  “我让技术部门查了那个电子邮件地址,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样。”

  “这回可露出马脚了,是飞龙集团大厦里的电脑,不过大厦里电脑太多,我让内线再想想办法,能查出是哪台最好。”

  桑书远眼睛一亮:“不过,高云海来龙城一定是办大事儿无疑,否则不会出动他这个级别的人,他既然是办大事儿,晚上发出的邮件应该和这个事儿有关,钱飞龙肯定知道,所以嘛,我的建议是……”

  司光明迟疑道:“你……不会是要我……去见那个钱飞龙吧?”

  “你考虑一下,敲山震虎嘛,这个机会也难得,表面上就是通报高云海死在龙城的事情,主要还是探探他去龙城干什么,也许会有所发现。本来今天他要回省城的,下午还不回飞龙集团,钱飞龙一查,也会知道的,这个机会不利用一下,也是可惜了。”

  对面司光明在沉吟:“我考虑一下,要见他,就要赶快了,等他知道,就未必见得到了。嗯,我先挂了啊!”

  “好,静候佳音。”

  听完司光明那边的调查情况,桑书远凑在刘伟亭耳边,把要点都说了,刘伟亭不停点头。

  他思考片刻,对桑书远说:“三哥,这么说,高云海的死可能和他来龙城的目的有关系,咱们要在这方面多下些力气。”

  桑书远和刘伟亭视线一碰,不约而同在想,这个高云海到底来龙城是干什么来了,尤其是见过什么人,干过什么事儿。

  桑书远看看手表,已经是上午11点15分了。

  那么,现在龙城里在追高云海这条线的只有武清风。

  两人心中都有个疑问,武清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音信回来,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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