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者1·针线包

  10点30分,班车大巴已经在高速路上行驶了一小时,走了大约110公里,小孙已经坐在副驾座位上,开始眯着眼休息,大巴刚刚已经路过了途中的第一个城市,按照这个速度,3小时后就能到达省城。

  洪记小吃店里,几个客人开始焦躁不安,他们发现时间在流逝,已经40分钟了,而调查问讯进行得比自己的想象还要缓慢得多。

  龚义江和孙大勇已经先后问过小李,可不可以打个电话,告知那边儿有事情耽搁了走不了,也有可能到不了,被小李阻拦了。

  小李说,他能理解客人们的心情,但能不能打电话,需要领导说了算,他做不了主。

  孙大勇急了:“那……警察同志,您能不能赶紧问问……你们的领导,真的挺急的……”

  小李安慰了两句,把头探出店门,望向对面的大李,口中说着哑语:“队长呢?”

  大李往上车处站牌那边一指,小李才发现了两位队长正在那边交谈。

  桑书远和刘伟亭沉默了足足两分钟,都在紧张地思考:这两个人根本就没在站前街出现,到底说明了什么?

  突然桑书远叫了一声,原来是烟头已经不知不觉烫到了自己的手,他慌忙扔了烟头。

  刘伟亭先开口了:“三哥,这个很奇怪,一般来说,客栈的客人都是来赶晚6点的班车,因为暴雨才滞留下来的,这俩,七点多钟来投宿,尤其后面那个陈友仁,7点半都过了才来,看着不像是要离开龙城的,如果要杀死者,必须找机会下手,死者原本要坐班车离开的,时间点儿对不上,为什么?”

  “嗯,我也在想这一点,如果是预谋杀人,至少当时应该在站前街才对,在死者周围观察和等待时机,因为暴雨是个突发事件,快6点才有征兆,难道凶手是诸葛亮会呼风唤雨?”

  “就是嘛!违反常理,死者7点40分才来客栈,凶手必须知道才能准备下手,他怎么会知道地方?”

  “先不管这些,咱们先把张秀云问完,让她描述清楚莫世杰和陈友仁的相貌和特点,也就剩这点儿信息能问出来了,因为现在看,只有张秀云见过他们了。”

  俩人往回走,到了陈家面馆门口,小李又伸出头来,只见他和两位队长用目光打了个招呼,然后垂下的左手小幅度地往洪记里一指,然后举到左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刘伟亭明白了,立刻使劲儿地摇摇头,小李点点头。

  他回过身子,对屋里的几位说:“队长说了,不能擅自打电话,一会儿问到你们了,拿着电话去,当着他面儿打。”

  这几位没法子,不再提了。

  回到面馆,桑书远坐下,对秀云说:“你现在说说,莫世杰和陈友仁这俩人,重点是相貌特征、身高体重胖瘦、说话口音和其它你能回忆的细节,所有细节都要,不怕啰嗦,这次可以加上自己的观点。”

  刘伟亭也坐下,准备记录。

  张秀云:“嗯,那个莫世杰来的时候,雨正是大的时候……”

  刘伟亭的记录:

  莫世杰,中等个,大约一米七几,不胖不瘦,一把破伞,墨镜,棒球帽黑色,毛衣浅黄?牛仔裤浅色,裤兜后面1瓶饮料,身上没带包,天津口音,看房101时说窗帘打不开,调虎离山?碰过电脑,问配置,看房104,住105,理由:雨声好睡觉?登记无身份证,理由忘带,被困在站前街?无人照过面?8点半擦地时,有电视声音,有无可能偷钥匙?早6点退房,敲门,敲门前做什么?出门往左走,不带伞?

  陈友仁,中等个,一米七多,正常体型,进门时服务员没在服务台,看情形被浇了雨,时间不短,没带伞?从那边来?文化衫?浅色,图案?记不清,西装裤?短裤?身上没包,文化程度,不低?黑框眼镜,胡须,上唇,有些发白?辽宁口音?大连沈阳口音混合?登记无身份证,理由没说?钞票全湿,没有钱包?淋雨时间多长?没看房,没钱?住103,和死者照面,没说话,擦地时没声音,早上7点10分左右,开房门发现不见了,原因?

  看着记录,刘伟亭和桑书远相对苦笑,这些信息和特征,远远不够。

  刘伟亭对桑书远说:“三哥,就这些情况,抓捕也有困难啊。”

  “嗯,是有困难,真要排查,至少能找出好几百。”

  桑书远:“张秀云,你再说说死者吧,也是一样,详细说说。”

  “那个高……高云海是吧,我对他印象倒是还可以,也讲礼貌,对人挺和气,老是笑呵呵的……”

  刘伟亭的记录如下:

  高云海,个子最多一米七,体型从正面看略胖,后面看是肥,上身休闲西装,下身西裤,看101,直接住下,擦地时看电视,综艺节目?笑?

  张秀云突然说:“对了,警官……大……哥,陈大叔说,胖子是在这儿吃的晚饭,他还说胖子5点钟就来了,嗯,不到5点,我在这儿吃早点时和陈叔聊天时说的,要不您也找陈大叔问问?好像他说,还有什么事儿那胖子还惹着他了,我这这会儿脑子晕晕乎乎,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儿了…”

  桑书远:“哦?”

  他问刘伟亭:“是不是就是刚才店里那个大叔?“

  “对,就是,我出去找找他,把他……请过来?”

  “对,你去吧。”

  桑书远转过头:“你还能回忆起什么?任何细节,都可以说。”

  张秀云轻轻一拍大腿:“对了,警官大哥,还有一件事儿我要报告,就是那个高云海看房的时候,要找剪刀,剪他身上的线头,是衣服还是裤子来着?噢对,是袖子上的线头……”

  桑书远打断她:“线头?为什么剪线头,是在什么地方勾破的?”

  “不是,不是,我要说的是他要剪刀的时候,我给他拿房间里的剪刀,却发现不见了……”

  “你说你房间的剪刀不见了,然后呢?”

  “不是,噢,怪我没说清楚,是101房间里的剪刀,我在101房里放了个针线包,针线包里的剪子,那个不见了,嗐,也不对,是整个针线包都不见了。”

  “是吗?这个,倒是很重要的线索。”

  桑书远隐隐感觉到,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


  第五章 死者2·手机

  桑书远对秀兰母女俩说:“下面我们要先听陈师傅的证言,就请你们……嗯,到里面厨房先坐一下。”

  两人赶紧进去了。

  10点40分,陈大爷兴冲冲地来了。

  陈大爷当然很兴奋,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也成了重要人物,进门后大爷一屁股坐在刘伟亭的位子上,桑书远想提醒他坐到对面去,转念一想算了。

  听完陈大爷口沫横飞的述说,他比对了小付拿来的调查记录,不错,高云海的确在杂货铺买了一把伞,价钱是150元,都没砍价。

  因为高云海到了站前街就进了陈家面馆,一直就没出去,直到7点半左右,足足待了有两个半钟头,也怪不得陈师傅不耐烦。

  他问陈师傅:“大叔,这些个情况都很重要。”

  陈大叔得意地咧开了嘴:“那您还注意到什么别的情况,比如,他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什么人,说了些什么?”

  “电话?公安同志,你是说手机吧?”

  “对,手机。”

  陈大爷这次是认真地回忆着,一张老脸上纵横的沟壑,遮住了大部分表情,只有盘起的眉头表明在努力思考着。

  过了半晌,他才开言:“他倒是一直拿着手机在看,也不知道在看啥,也不像发短信,就觉着像是在看小说或者看新闻什么的,我偶尔经过,看那个手机上花花绿绿的,净是照片啥的,我老眼也不好使,也看不出是个啥。”

  刘伟亭插道:“三哥,这个高云海倒是挺趁钱,省城的手机,在这儿上网要花不少钱的,大叔,您这里没有网络吧?”

  “网络,是啥,是不是就是我那小孙子打游戏要装的那个玩意儿?那这儿没有,那个好像挺贵的呢,好像……好像……每个月……要花个百十来块钱呢,真是糟蹋钱,我得卖多少油条才……”

  桑书远哭笑不得,老人家讲话就是没重点,他赶忙把话题拉回来:“大叔,不 说这个了,他有没有打电话给什么人?”

  “有,至少有一次,不过是我下面做卤的时候,就不知道了,就我俩在屋里相面的时候,他打过一个,好像说是什么事情都搞定了,协议啥的,其它我没听清。”

  桑书远问:“能知道打给谁吗?就是,上来有没有招呼对方?”

  “哦,那个呀,好像是什么老板啥,姓儿我记不住了,要不就是没说姓儿,就喊了老板。”

  刘伟亭插口对桑书远说:“已经让小方和省厅的人联系了,他们应该会追查手机方面的线索。”

  桑书远嗯了一声。

  桑书远又问:“大叔,这个高云海应该是带着一个公文包的,他有没有打开过,有没有拿出什么东西来?”

  “有,有有有……就在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他打开过那个包,拿了几张纸出来,还看着念了几句,我要没记错的话,就是那阵儿从包里拿东西,打完电话,就放回去了。后来……和……之前……都没看见他动包。”

  刘伟亭意味深长地吹声口哨,桑书远自言自语:“看来,包里原先确实有东西,应该就是凶手拿走了。”

  陈大叔一拍脑门,大叫起来:“对了,还有个事儿!”

  倒把俩队长吓了一跳。

  刘伟亭问:“大叔,还有什么情况?”

  大爷不好意思地说:“你们看我这记性,这岁数大了,提笔忘字儿干活忘事儿,我注意到了……我……发现,那个胖子有两个手机。”

  “什么?是这样吗?您能够肯定?”

  “对,能肯定,他打电话的那个手机是有点儿白颜色的色儿,他看新闻的那个是全黑的,就像一块黑……黑……黑炭一样。”

  老头儿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为好,“打电话那个,不是纯白,发暗,还有点儿闪着光……”

  刘伟亭提示:“大叔,是不是银色的,金属壳?”

  “对对,银的,就是那色儿!嗳?这银的手机,很贵吧?”

  刘伟亭乐了:“大叔,不是金银那个银,就是镀了层膜。”

  “镀银,那也不便宜啊!”

  桑书远决定不跟他老人家逗咳嗽了,就笑着说:“好了,您说的情况,都非常非常重要,我们,都很感谢您。”

  “谢啥啊!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你们是公安,是政府,我是群众……”

  “好好,您的调查,就结束了。您可以休息一下,等我们再有事儿,就再麻烦您。”

  刘伟亭先站起来,准备搀扶陈大叔,大叔这才醒悟:“噢,明白了,我又该……回避了,是吧?”

  刘伟亭笑而不言,把陈大叔请出去了。

  刘伟亭回来,还没坐定,就开口:“三哥,死者的两个手机,和包里的文件,都被凶手拿走了,你说,会不会是经济纠纷引起的命案?”

  “有一定道理,拿走手机还可能只是图财害命,但是文件性质可能就不同了。但是在现场,你也看见了,钱包里也没有现金,依照高云海的身份,身上怎么会不带现金呢,客栈并没有刷银行卡的设备,他肯定是用现金付的帐,那就奇怪了,不会正正好好就是剩120元,再说早上要坐班车,那个班车,也是要收现金的,所以,现金、手机、U盘或硬盘、文件,这四样东西都没了,凶手的目的还是不明确,到底要什么?”

  刘伟亭有些尴尬:“三哥,还是你心细。”

  桑书远继续分析:“这里的疑点很多,从行凶的目的讲,如果是图财害命,U盘不值钱,文件不符合,除了增加暴露的危险,拿走没有任何意义;而如果凶手是冲着文件来的,U盘有关联,手机有关联,现金却意义不大。一般这种杀手,都不缺钱花,没必要冒不必要的险。”

  桑书远沉思着,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刘伟亭突然说:“对了三哥,五哥这也去了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任何情报反馈来?”

  桑书远笑了:“你五哥你还不了解,这会儿没信儿,一定是搞到了什么大线索,他报的越晚,说明查到的东西越多,也更紧要,我倒是希望他再过一小时回来。”

  刘伟亭乐了:“那是,咱五哥,有韧劲儿,咬着东西就不撒嘴。”

  “你个臭小子,你到底是说老五是王八啊,还是狗啊?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

  刘伟亭问:“张秀云这就算,问完了?”

  “差不多了,不管怎么样,她是最重要的目击证人,要保护好,随时可能核对情况。对了,我现在和她回客栈一趟,追一下剪刀的事情。”

  “什么剪刀?”

  “噢,刚刚你不在,是这样的……”

  刘伟亭听了道:“三哥,我倒有个主意,剪刀的事情我和张秀云去看一下,您老就坐镇这中军帐,接着调查客人,分分工。”

  “老六,你看这样好吧,我先看一下客人们的情况,汇汇总,一会儿你回来,我来主问,你旁听,有时候也有我没想到的,你就直接问。”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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