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调查3·客人
刘伟亭在旁听着张秀云的讲述,不时在纸上记录着要点,他从桑书远手中拽过来客栈的登记簿和那一叠身份证,把要点对照着,他一边儿听,一边儿就写下了客人来投宿的整个过程:
6:20 李昀峰,男,84年生人,26岁……省城人,住103,于7:25 换房到104。在。理由?
6:40 龚义江,男,81年生人,29岁……省城人 倪彩云,女,85年生人,25岁……本地人,住106,在。关系?待查。生病?外出冻着了?
6:55 孙大勇,男,81年生人,29岁……赵铁刚,男,82年生人,28岁……住102,在,都是邻省一个乡,同一批矿工?
7:13 莫世杰,男,85年生人,25岁……住105,今早6:00 退房。身份证?退房理由?异常时间。
7:36 陈友仁,男,82年生人,28岁……住103,身份证?不知去向???
7:40 高云海,男,68年生人,42岁……住101,死者。
正在这时,面馆的大门被推开,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都看向门口方向,见一个警员急冲冲进来,他快步走到桑书远旁边,把两个牛皮纸的袋子轻巧地放在桌上,矮下身形在桑书远耳边汇报:“照片都印好了。”
正是从警队回来的小付。
桑书远从纸袋里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番,他捡出几位房客的照片,又递给了小付说:“你拿着这几位房客的照片,从这条街的北面一直查到这里,每一家店铺和门脸都走一遍,记录一下大家的重点证词,找出都有谁看见过这几位,都进过哪家店,买过东西吃过饭没,从昨天开始到今天早上的所有活动都记下来。”
“是,队长!”
小付出门后,桑书远看着对面的张秀云,和气地说:“不错,现在我们已经记录下客人们的基本信息,也核对了他们的住宿顺序和时间,现在你说说对每个客人的印象吧。”
秀云妈妈倒先开口了:“我说,公安同志啊,我早上来得晚,没进客栈就被拦住了,听他们大家伙儿说,我闺女……她被吓得大嚷大叫,那声音……可大了,您说她不会给吓出啥毛病吧?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看啊?”
刘伟亭正色劝慰道:“大妈,这个,您倒不用太担心,我们来的时候,您闺女儿已经平静下来了,正常人看见比较恐怖的景象以后,都会有不同的反应,像您女儿这种喊叫,算是正常反应,能喊出来,比憋在心里强,喊叫能减轻对恐惧事物印象的积累和存留,您看现在秀云不是已经挺正常了吗?”
他看向张秀云,征询着张秀云的说法,秀云眼中马上闪过一道恐惧的神光,可能是想起了案发现场的情形,不过她晃了晃头,像是努力要把这种印象晃掉一般,她开口说:“妈,我没事儿的,您别担心了。”
刘伟亭报以鼓励和赞许的目光。
桑书远接着道:“呃,刚才说到哪儿了?噢对,张秀云,你谈谈对客人们的印象。”说着把客人登记簿递给她。
张秀云看着登记簿,歪头仔细回忆着,然后开始述说:“第一个客人李昀峰,应该是挺文静的,也……挺有礼貌,对人比较客气,就是话不多。应该挺爱干净的,记得他和我问过有没有拖鞋,刚才也说过了他换过房间,他说是雨声大不好睡,大概是八点半后就睡了……”
桑书远打断她:“你怎么知道他很早就睡了?”
“是这样的,我看没客人了,地上又很脏,您知道,客人们都是冒雨来的,把那地踩得全是泥汤和水,我就把楼道和门厅都拖了一遍。我经过104时听了一下,没声音,也没灯光透出来,我猜应该是睡了。”
桑书远和刘伟亭对视了一眼,都暗道可惜。
刘伟亭在纸上写下了:擦地。
他问张秀云:“你擦地大概是几点钟?”
“应该是八点半过后。”
刘伟亭记下了时间,他想了想,又问:“你说第一个客人向你要过拖鞋,他怎么问的?大约几点?”
“具体话我记不太准,大概是问普通房有没有拖鞋什么的,时间……对了,是那对小夫妻看房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是我带小夫妻看完102的时候,就是出来的时候问的。”
刘伟亭看了一下本子,小夫妻住的是106,他撇了下嘴,接着问:“你是说你带那一对儿客人看了102,怎么他们又住到106去了?”
张秀云解释:“客栈因为有两种房型嘛,价钱不一样,所以如果有些客人要求先看一下,就开门让他们参观一下。然后我往外租的习惯是先租里面的……”
张秀云并没有把她真实是想法说出来。
“你确实记得那一对儿看的是102房?”
“对,肯定是,他们来的时候,103已经住了人,就是第一位客人,只好看102了,这两间是离101最近的。”
桑书远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有一件事情他注意到了:“你说你习惯先租里面的房,怎么第一位客人你让他住了103?那间可不是里面的。”
这句话问的倒把秀云弄了个红脸。她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好像是忘了……还是他已经把东西放下了来着……”
桑书远板着脸追问:“按照常理,在没有登记时,应该客人不会放下东西的,你能认真回忆一下当时是怎么回事儿吗?”
张秀云张口结舌,想了一下才坦白说:“我刚才没说心里话,其实……是我不太喜欢那一对儿,那个男的,挺……让人讨厌的。我当时……好像……就是想把他们支远一点……我……嗯……就是这样……”
桑书远叹了一口气:“张秀云,你要知道,发生了人命案件,我们调查时,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所有的细节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如果有什么线索被你隐瞒了,那问题就严重了。”
“是是,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张秀云不禁心道这位警官可真厉害。
桑书远冲着刘伟亭说:“你单用一张纸记下看房的情况。”
他转回头,对秀云说:“你说会有一些客人看房,这是不是说每个看房的人,都会去看一下101房间?你就说一下,都有哪几个客人进过101房间?就是死者住的那个房间。”
张秀云看着手中的登记本,仔细看着,这次她的的确确是在认真地回答:“第一位客人李昀峰看过101,是先看的101,然后看的103;那一对儿小夫妻是先看的102,后看的101,这个顺序是我特意安排的……”
“哦,为什么?”
张秀云老老实实地:“我是觉得他们先看普通间,再看高级间,可能就会住高级间,这算是一个…销售技巧吧…”
刘伟亭赞许地笑着:“这样就对了,就这样,都要如实说。你接着说。”
“然后就是后来住102的孙大勇和赵铁刚,也是看了101,不过…我没跟着去,是他们自己去看的。”
“什么?”桑书远和刘伟亭都大吃一惊。
第四章 调查4·看房
刘伟亭人都快站起来了,他向着张秀云前倾着身子:“怎么会这样?参观房间你不跟着吗?”
秀云有些委屈:“谁让他们嘴里净胡说八道的?我不想和他们啰嗦,才……让他们自己去的……”
桑书远伸出左手,把刘伟亭又摁回到凳子上,他安慰秀云:“这些矿工我了解,都是嘴上长毛的,也都没念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文…好听的,你是说他们言语中有调戏你的成分吧?”
秀云点点头。
桑书远思考了一下又问:“你再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他们自己去了多长时间,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两个人?”
张秀云想想说道:“具体多长时间我印象不太深了,总有几分钟吧,应该是正常的看房时间,因为……我……感觉也没有等多久。他们肯定是两个人回来的。”
刘伟亭斜了一眼桑书远,似乎有话要说,桑书远没理他,接着问:“他们回来后,就住到102去了?他们看的是哪间普通房?”
“普通房后来就没看,我损了他们两句,他们赶紧就……住了普通间,都没看。”
桑书远追问:“后来你有没有再见过他们两个?”
“有,那个高个子,嗯,姓孙的出来过,找我要茶叶和矿泉水,估计是喝了酒后口干。”
“隔了有多久?”
“应该没几分钟,很快就来了,后面的客人还没来的时候。”
刘伟亭插问了一句:“当时只是孙大勇出来,那个赵铁刚就没见着是吧?你后来有没有同时见过这两个人?”
“晚上就再没有了,早上时候俩人同时出来的。”
刘伟亭意味深长地向桑书远点点头:“好,知道了。”
桑书远微笑着对秀云说:“刚才扯到看房的事情上去了,你还是讲讲对那一对儿的印象。”
“那一对儿,看神情倒是挺亲密的,不过登记时我发现他们中那个男的是省城的,那个女的是咱们龙城的,这里面的关系就不知道是咋回事儿了,反正有点儿不像正经的夫妻,年岁上倒是差不太多,那个男的…感觉挺抠门的,我能看出来那个……”
秀云看了一眼登记簿,“倪彩云……很想住高级间,可是那个……姓龚的二话没说就说住普通间,好像那个倪彩云挺不乐意的……”
秀云又有些愤愤不平的,”在付账时他还找倪彩云要钱,倪彩云生气了没理他,他就从自己包里拿了钱给我,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就80元还找女人要,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啊!而且高级间就贵40,在情在理都可以住啊!”
刘伟亭说:“你先别激动,这个我们都会调查的。你接着说,别带自己的情绪。”
刘伟亭把要点记录了,只听秀云接着说:“后来就是第二天早上,倪彩云说那个龚……噢……龚义江病了,找我来讨感冒药,我给了他们一些,再后来就是倪彩云出门去买早点,她是带了早点回房间里吃的。大概就这些。”
秀云妈妈给秀云递过来一杯白水,秀云喝了几口,又接着说:“至于那对儿矿工,刚才都说差不多了,高个那个,孙大勇还可以,开始说了两句便宜话被我啵儿回去了,后来就老实多了,那个赵铁刚就一直腻腻歪歪的,早上见了倪彩云也罗里吧嗦地直搭话,不是个好东西!早上那个六点走了的客人声音大了些,吵了他们,他就开始叽叽歪歪的……”
刘伟亭:”你是说六点那个客人,叫莫世杰的,吵醒了他们,还有别人被吵醒吗?”
“别人吵醒没有我不知道,反正没有他那么多话。”
“哦。”
桑书远不动声色地说:“行了,后面的客人你再说说。”
秀云:“后面的,就是那个莫世杰了,他第四个来的,我没注意到什么特殊的,噢,对了,有,他戴着副墨镜。挺黑的天,晚上七点多了,还戴着,我觉得可能是他眼睛有些问题,偶尔……还用手遮住光,好像怕光照到眼睛一样,嗯,像是眼睛有毛病。今天早上应该是六点,对,我看了表,整六点,他来敲我房门,说是家里有急事儿,要马上退房走人。也没带伞,就这么走了,当时…外面还下着雨,不过小多了。咦,我记得他来时候是打着伞的,奇怪……对啊!他不是有伞吗?”
刘伟亭把这几个异常点也记录下来。他抬头把自己的手举到眉头上,问秀云:“他用手挡眼睛时,是我这个高度和角度吗?”
秀云看着刘伟亭的手说:“高度差不多,手还要再弯些,贴得更近,差不多把两只眼都挡住,哦…他用的是左手,不是你这样用右手的,因为我在写登记簿时,包括他拿钱时,都挡着眼睛,他是…没错儿,他是右手付的钱,左手挡眼睛的……”
刘伟亭飞快地记录着:“明白了。”
桑书远接着问:“他都看了哪间房?进了101吧?”
“对,他先看了101,然后,嗯,我就带他看了104。不过他没住104,最后住了105,他自己说听着雨声好睡觉的。”
刘伟亭:“104住的不是李昀峰吗?就是说李昀峰是在莫世杰看完104然后住到105后,才换房到104的?”
秀云笑了一下:“是的,倒挺有意思的,莫世杰要听着雨声睡觉,当时就剩下105在街面上了;那个李昀峰反倒是怕听雨声,正好104空着呢……”
桑书远皱起了眉头。
刘伟亭翻看自己的本子,飞快地在空着的页码上画了张草图。
他指给桑书远看:“三哥,你看,我画的客栈草图,一楼的平面图,大门,门厅,这个右手是服务台,后面是秀云住的房间,有两个门,服务台这边进不去,被台子挡住了,另一个门在楼道这边,一楼6间房,楼道左手边临街,从外往里是101、103和105,右手是102、104和106,最里面就是墙,上二楼的门在服务台这边,二楼锁着,应该是没有人的。而临街这边都没有防护窗栏,就是说都是可以进出的,里面那边都有护栏,只能走门出来。里间房后面挨着的是光明路的那排店铺后身,这两排建筑之间是没有路的,只有一条缝子,走不了人。”
桑书远看了图说:“嗯,就是这样子的,很清楚。”
刘伟亭接着道:“其实咱们可以简化思路,死者房间的出入口只有两个,门和窗户,我想先查出入通道的情况。”
桑书远也同意,他对秀云说:“你先说说房间钥匙都是怎么保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