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现场5·初勘
正在这时候,武清风挎着相机走了进来。
武清风面无表情对二人说:“大厅和走廊的地面都核查过了,所有能辨认的脚印,除了刚才五个房客的,还有高师傅和小姑娘的,剩下的都是咱们自己的脚印。这种瓷砖地,很难留下脚印,所有发现的脚印都是带着泥和水的,基本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桑书远陷入沉思,然后他拿出手里的登记簿翻看着:“昨天一共住进来8个房客,总共住了6个房间。有一个早上六点退房走了,还剩下7个人,咱们找到了5个,死了1个,还有1个没退房也没看见人,不知道在哪儿。嗯,这人是住隔壁开着门的那个房间的。老五,你先到隔壁看看有什么异常,然后把其它各个房间都看一下。”
接过桑书远手上的钥匙圈,武清风转身出去了。
刘伟亭一扬眉:“三哥,把登记簿给我,我让小方他们先查验起来。”
接过登记簿,刘伟亭拿起手机,把客人们的身份信息报给了留守警队的小方,最后说:“你立刻查验,马上报过来。”
上午9点整。
陈家面馆里,老陈头看着一屋子静默的人们,有些不知所措。
自打那两个警员和他说明情况后,他倒是没啥意见,冲着秀云他也只能配合。他想要问秀云到底是咋回事儿,又不敢打破这种平静,或者说就是一片死寂。
看着大家都在静坐,他只好在厨房里东摸摸西碰碰,心想这可真是到了小龙女的活死人墓,还真不如到街上去聊聊天呢。
他在厨房里瞎忙着,外间的人们只能相对苦笑,进屋时,大李、小李两个警员收了所有相关人的身份证和手机,并告知大家不得交谈的原则。
只有秀云妈妈的证件没带在身上,二李一琢磨也就罢了,毕竟她从没有到过犯罪后的现场。
秀云母女挨着坐一条板凳,妈妈搂着女儿,不时拍打女儿的后背表示安慰,那对小夫妻被分开坐在同一张饭桌的两边,那男子不时咳嗽着,脸色显得很焦急,女子投以关切的目光,偶尔给他把桌上的热茶添满。
其他的几个房客都寂寞地坐着,老赵闲得在那里抖腿,老孙拿出一只烟想要点,被小李警员制止了,只好手拿着烟卷儿在鼻子下嗅,帅小伙双手支在桌子上,捧着脸在闭目养神。
最后老陈实在憋不住了,他问某个李警官:“警察同志,我可以出去待一会儿吗?就在门口透透气儿?”
警官点头放行,老陈美滋滋地出来,才发现有一帮闲人在店门口聚集着交头接耳,等着看热闹。
他走到阳光充足的地方,美美地伸个大懒腰,又捶了捶自己的老腰。
这帮街坊们马上围拢过来,纷纷打探消息,老陈觉得自己陡然间成了重要人物,于是乎开始和他们吹牛。
刘伟亭同桑书远一样沉思着,他思考了几分钟,对桑书远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三哥,我说下我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客栈内部人作案的嫌疑最大,死者住店,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应该是被暴雨所困,无法离开龙城,属于比较突发的情况。从死者目前的情形看,很像是在睡眠状态下被害,没有太多挣扎的迹象,基本可以判断是预谋杀人。而在旅店这种封闭的环境,出入房间的通道只有门和窗,凶手杀人要做好准备工作,至少在客栈内部,靠近作案现场,从门进入总是比从窗户进入有诸多的便利条件。”
桑书远思忖了将近一分钟,终于开口:“你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但是从房间的具体情况看,从窗外进入也有一定的可能性,凌晨时大雨还在下,雨声能冲刷掉大部分痕迹,而且从声音上讲是一种很好的掩护。你觉得会不会是一起突发状况下的杀人?”
“你是说,进入房间的凶手最初不想杀人?不太像。要从动机看,凶手进入房间的目的是什么,首先可以排除暴力侵害,因为除了刀伤外,没有殴打的痕迹;而第二个排除强奸,毕竟死者是个男的;偷窥死者物品和偷窃物品,有可能,但这种目的没有必要杀人,如果杀人,那肯定是后来侵入者被死者发现,暴起杀人。但是如果是被死者发现了,死者不会像这样在床上平躺,应该身体会从床上起来,三哥你想象一下,起床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就是掀开被子,然后是起身脚落地,这里面时间不对,行窃者知道自己被发现,通常会是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后,这才合情合理。”
桑书远点头称是。
刘伟亭接着分析:“这种情况,除非是凶手非预谋杀人后伪装现场,但是问题又来了,一般情况下,伪装现场的凶手出于销毁证据和证物的角度,都不会把凶器留在现场。”
桑书远表示同意,但还是说:“老六你的思路比较清楚,但我的原则还是在没有完整调查的前提下,不能轻易下结论,一旦心中有了成见,会反过来影响调查的方向和策略,所以当前情况下我只会把这种可能性当做是可能性之一。”
刘伟亭不禁一笑:“我性子比较急,三哥你考虑的对,我就发现了,想修炼到像你这样镇定还真是不容易,这算是我性格缺陷吧。”
桑书远也乐了:“老六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分析出这么多内容,也是你的优点。这算是我在夸你吧。”
武清风又回来了,他冲着桑书远汇报:“所有的房间我也都看了,没发现太多异常,只有几点情况,一是105房间在卫生间的垃圾筒里遗留下一把雨伞,106房间里面有3个枕头比其它房间多1个,102房间的垃圾筒里是2个矿泉水瓶也比其它房间多1个瓶子,我都记下来了。隔壁的103,被子铺开了,窗户关着,地面没发现脚印,也没发现矿泉水瓶,其它没有异常。”
刘伟亭乐了:“五哥连垃圾筒都翻遍了。”
武清风没笑,反倒严肃地冲着桑书远说:“三哥,另外有一个重要情况,就是靠里面的三个房间,外面都是有防盗护栏的,我都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能出入的可能。临街的三个房间,都没有防盗护栏。”
桑书远愣住了,刘伟亭兴奋大叫起来:“就是说里面三个房间的客人,是不能从窗户外出的,只能从门出入。”
桑书远对他瞪了一眼:“瞎嚷嚷啥?吓我一跳。”
刘伟亭讪讪地,不说话了。
桑书远对着武清风说:“好了,老五,你开始拍照吧。注意,凶器在床底下,多拍几张照片。”
武清风圆睁双目:“凶器也在?”
这时,小孙的脸从窗口出现,他对屋里的几位队长喊道:“报告队长……们,高师傅的笔录做完了,他问能不能回省城。”
第三章 现场6·灵车
桑书远走到窗前,对着小孙说:“你和高师傅讲,还要等一会儿,九点半前肯定可以走了。”
小孙应了一声不见了。
桑书远回过头来,和两位队长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半小时内要检查完这个房间。”
接下来三个人都戴上手套,忙活起来,桑书远开始检视死者的物品,刘伟亭检查地面,窗户和房间其它各处的情况,武清风负责拍照。他们三人在一起办案多,都是这么分工的,三人也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桑书远开始检查胖子的每件衣物和公文包,不时做着笔录。他翻到死者的外衣,找到了一个长方的真皮夹子,在里面找到了身份证件。
对比照片和本人后,确认确实是死者。皮夹子东西还真是不少,他小心地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到房间的书桌上,然后把所有重要的信息登记在册:高云海,男,42岁,汉族,身份证号……几张银行卡号……一张龙城宾馆的住宿发票……几张出租车票……班车大巴车票……所有的证物都由武清风拍照存底。然后他打开死者的公文包,打开前他仔细地用放大镜检查了一遍外皮,有一些十分模糊的指纹。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公文包,大小可以容纳下A4印刷纸,也不算厚。
里面只有一本小说,小说外部没有指纹,翻看了一下,没有夹着东西。有一个塑料皮的文件夹,同样没有指纹,不过里面是空的,除了这两样物品之外什么都没有。
桑书远觉得,这不像一个公文包应该有的状态,他心道可能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凶手取走了。
检查完皮夹子和公文包,桑书远又一件一件地检查死者的衣物,同样没有多少发现,除了从衣料的做工和材料看,属于比较高档和价格不菲外,他看不出其它端倪;然后是裤子、皮带和皮鞋,都是普通人不大会买的高级品牌,至少说明死者的经济状况不错。
武清风除了配合两人的工作外,他把凶器从床底下取出来,仔细地检视和拍照。
他发现这是一把很普通的餐刀,不过,是一把质量很好的不锈钢餐刀,他冲着自己的手掌捅了捅试了试刀尖的锐度,认真地观察刀刃的情状以及血迹,发现血迹的高线已经有7-8厘米高,不由得惊呼:“好大的手劲!”
桑书远继续自己的工作,头也没抬地说:“你也发现了?这种餐刀要捅死人,有一定的难度,感觉应该是直接插入了心脏。”
10分钟后,刘伟亭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字句清楚地通报:“地面上除了卫生间里有几个死者的足印外,房间地面没有任何其他人足迹,这个可能是被凶手刻意擦掉了。卫生间还有一把雨伞,看上去很新,各处的指纹也非常少,尤其是床附近,应该是凶手把自己碰过的东西都处理过。床头柜有两个矿泉水瓶,都喝完了。另外右窗户把手上有几个清晰的指纹,五哥也都拍照了;里外窗台上同样没有脚印和手印,窗户的把手有些松动,不知道是原来如此还是其它情况,是否是凶手破坏造成的不确定。”
桑书远看着桌上的电脑,对刘伟亭说:“你电脑水平高,检查一下电脑,看看死者有没有用过。”
“得令,三哥。”
十分钟后,刘伟亭拍手高声说:“太好啦!死者用过电脑,从电脑的操作记录文件看,他调用过外部的I/O设备,还三W了综合字符信息。”
桑书远没听懂:“说人话!”
刘伟亭赶忙道:“就是说他用过外部的存储设备,比如移动硬盘或者是U盘之类的,他还上过网,可能是用过类似QQ、阿里旺旺之类的社交软件或者发送过电子邮件。”
桑书远提示说:“检查时没有发现死者的电脑设备和手机,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
“还能进一步查吗?”
“稍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随着刘伟亭的一声欢呼,就见他兴奋地站了起来:“有了,他往这个地址发送过电子邮件。”
他飞速地用纸笔记录了一行文字,“这就有据可查了。”
余下两人冲着刘伟亭直竖大拇指。
等把电脑证物也处理完,武清风开了口:“三哥,我现在去房客那边再拍几张照,拍照取证就完成了。”
桑书远让他赶紧去:“小孙留在这儿,你带上小付,一会儿让他回队里一趟,把所有照片都发送给你四哥,另外火速冲印出两套,再带回到这里来。让他抓紧办,一小时内全部搞定!”
武清风像一阵风般消失了。
刘伟亭看了一下手表,9点20分。
桑书远和刘伟亭又回到床边,桑书远看着死者手臂上的刺青,对刘伟亭说:“从衣物上看,死者可能是做买卖或者商业方面的,不过不像个普通的商务人员,没准儿还有黑社会背景。”
“我也有这个感觉,会不会是黑社会仇杀?”
“嗯,也有这种可能。”
“现场目前就是这样了,你出去告诉高师傅把大巴开过来。”
“马上送省城?”
“对,我们这里条件有限,肯定要送省城去,时间上很紧,可能还会有新的发现。不过有发现也要下午了。”
刘伟亭应声去了。
三分钟后,刘伟亭回来了,说大巴已经停在门口了。
桑书远犹豫了一下对他说:“你到服务员那屋再找一床被子和一个床单来,那里应该有备用的。然后把高师傅和小孙都叫来,咱们四个人一起动手。”
刘伟亭回来,果然拿着新被子和新床单,小孙和高师傅跟在他后面。
桑书远把床单铺在地上,把所有相关的证物都放在床单里,裹起来,打好一个大包袱,递给了小孙,嘱咐他放到班车上去。
等小孙回来,四个人又把新被子放到地上,非常缓慢平稳地把死者连床单褥子一起抬下床,放到新被子上面,然后一个人拽着一个被角,把死者运到班车上。
在班车上,桑书远就地吩咐:“小孙,这次你跟着跑一趟,到了省城,直接回局里,找司处长,刘队已经通知他了,后面的事情他来安排。”
“是,桑队长。”
桑书远下了车,特意向高师傅致意,他冲着高师傅行了个正式的警礼:“高师傅,您这次算立了大功了,还要麻烦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案子完了,我们警队一定请您吃顿好的喝顿好的,到时候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高师傅连忙应道:“应该的,应该的,呃……我是说……吃饭就不用了吧……”
刘伟亭边上插嘴:“高师傅,我们桑队可从来不请人吃饭的,我们来大半年了,连口汤都没蹭上呢!”
“小六子,胡说!哪回你都没少吃!高师傅,时候不早了,就出发吧。”
“好嘞!”
9点31分,班车顶着上午的朝阳,向省城驶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