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现场3·脚印
桑书远简短地冲着小孙问:“现在你们一共几个人?都谁?”
小孙不假思索:“五个,除了小方小祝在警队,都来了。”
“嗯,好。这样,你带一个人去把你武队长替换下来,一会儿市公安那边会来人,你负责帮着他们维持秩序。”
小孙说是,转身要走,桑书远又叫住他:“等等!你带着小猪去,等公安那边来了,留小猪在那儿照应就行,你还回来,我还有任务。”
小孙这才去了。
桑书远对着门外的高师傅询问:“高师傅,你说一下,你来到现场时,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高师傅停顿了几秒:“当时,就是秀云喊的时候,我们,就是连这几位都在车子那儿,一开始我们都没听出来,那声音啊,太吓人了!”
秀云坐在那儿,低着头嗯嗯两声,好像又要哭。
桑书远闻声回过头来,安慰了秀云一句:“别害怕,你平稳一下,你看我们这里那么多人,有啥好怕的?!高师傅,你接着说。”
“后来是我先发现是客栈这边发出的声音,赶紧跑过来,我还想着是不是秀云出了啥情况,进门口没看见人,喊声也没了,我四下找,找到客房那边,发现客房开着门,才看见她倒在门里的地上。
我一探有气儿啊,看身上也没啥伤口啥的,再一看床上,我的个妈!被窝掀开着,一个人躺那儿,满身是血,血流了一床,都滴到地上了,观察了一下没有呼吸,应该是死了,那叫一个惨,好家伙,把我也吓得不轻。”
刘伟亭打断了他:“高师傅,你什么都没碰吧?”
“没碰,没碰,啥都没碰。我也有个基本常识嘛,现场不要破坏,是吧刘队,我都没上前,说心里话,我也害怕不是?心里直发毛。我估计秀云先是喊,后来就是吓晕了。”
刘队长严肃地说:“高师傅,猜测的话不用说,就说你看见的听见的。”
高师傅连说:“是是是,我看秀云倒着没反应,我一想也不能就这么晾地上吧,就架着她往外走,想找个地方让她躺着,刚到房间门口,就这时,这二位来了。”
他伸手一指两位矿工,两位矿工也不知道该说话不该说话,就只是点头。
桑书远看着两位矿工,冲着那个个子高些、面相忠厚些的问:“后来怎么样,你们就把小姑娘扶出来了?”
老孙有些紧张,一指自己:“我?”
“对,你把后来发生的情况说一下。”
“后来……我们看师傅往客栈跑,就在后面跟着,我怕有什么打劫什么的事儿,不是人多好对付嘛,师傅跑得还挺快,已经进了客栈。我们进客栈找到他时,他正要拖着秀云从一个房间出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就问师傅,师傅就说是吓晕了,让我们帮忙弄他来报警。这人没知觉时,还真是不轻,我们俩一人一边儿,才把秀云弄到大堂来,我一看秀云房间锁着,就扯把椅子,让她先在椅子上歇着……”
刘伟亭问:“你们两个有没有进房间?”
“我觉得没有吧,就在门口接过的秀云,是不是老赵?”
老赵接着说:“对。我们俩没进那房间,然后师傅空出手就把房门掩上了,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啥个情况。”
桑书远转头冲门口的高师傅点头致意,以示赞许。
大门口不知道啥时候又多了一个人,正是武清风。
武清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倾听。
桑书远看见他,稍稍挑了一下眉头示意。
“是哪把椅子?”刘伟亭追问。
老孙说:“就是服务台里那把椅子。”
“那么远你怎么够着的?”
“我就人趴在台上,伸手去够的。”
老孙作势要重演一遍,刘伟亭连忙阻止:“不用了,我就问问,你还是站着别动。”
老孙脸一红,不说话了。
桑书远又问高师傅:“然后你就报了警,你还记得小姑娘开始叫喊的时间吗?”
“印象不太深,大约是8点10分左右,我一直在等班车队老徐的电话,他说是8点20之前告诉我,所以我8点05吃完早点就回车子那儿候着,也没过几分钟,秀云就开始喊了。”
桑书远和刘伟亭对视苦笑:原来就是接班那会儿。
高师傅一拍脑门,再一看自己的手表,嚷嚷起来:“呀,这都快8点40了,桑队刘队,我得发班车了。这里应该没我事儿了吧,我情况也都汇报清楚了。我可以走了吧?”
眼见他想要走,武清风一把抓住高师傅的胳膊,坚决地说:“不行,你还不能走!”
高师傅一愣,看向桑书远,“啊?桑队长,我这里的事情完了吧?”
桑书远一摆手,武清风这才松了手。
桑队长仔细想了想,微笑着对高师傅说:“高师傅,您这边的情况还是比较清楚的,不过,还是要做份笔录才能离开。另外,警队现在也需要你,可能有重要任务还要请你协助。所以,你先等一等。”
“啊?还有重要任务?那我先给我们徐队长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吧。”
桑书远脸色马上又严肃起来,一句一字地对刘伟亭说:“老五,告诉四哥,需要进行验尸,请他准备好人。”
刘伟亭答应着,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小孙回来了,向桑书远汇报:“公安局李队长那边带人来了,正在维持秩序。”
桑书远冲小孙说:“你再去和李队长说一声,说我现在这边忙,先不过去和他打招呼了,完事儿请他吃饭。然后你马上回来,给高师傅做份笔录。”
小孙两腿一并做了个立正姿势,腾腾地跑了。
桑书远看向第三个小伙子:“你是什么时候回客栈的?”
小伙子挺镇定:“我大概在他们两个后面半分钟吧,看他们已经把服务员抬出来了,我就帮了把手。”
桑书远点点头。
刘伟亭对桑书远说道:“三哥,情况了解差不多了,我先把证人们带出去吧?”
桑书远和武清风点头称是。刘伟亭叫上两个警员,叫他们拿来照相机和放大镜,还有一个小皮包,交给武清风。然后他跨上一步,拍了几下手,在大门口对着里面的人说:“现在里面的人都听我的指挥,按我的要求做。”
大家纷纷点头示意。
刘伟亭接着说:“所有人,都慢慢出来。要注意地面上的脚印啊,都找空处下脚,慢慢走哈,注意不要踩在之前的脚印上。”
刘伟亭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啊,都先别动,三哥,你问问小姑娘有没有一次性拖鞋。”
桑书远明白过来,还没等他问,见张秀云一指吧台里,他立刻一个腾身,人已经翻到吧台里面,接着他蹲下去在下面几个小柜子翻了一下,拿出一打一次性拖鞋。
他站起身来,又问张秀云:“你的登记本和钥匙在哪里?”
张秀云定了定神说:“登记本在左手第二个抽屉,钥匙我不记得了,我进客房时拿着的。”
桑书远打开抽屉,发现了房客登记本。
见高师傅没在门口,武清风去把他找来,询问钥匙的事情。
高师傅又仔细地回忆一遍说:“应该还在那屋子里,我记得是掉在地上了。”
刘伟亭再次拍手说:“大家听好,把自己的鞋子都脱下来。”
第三章 现场4·凶器
虽然看上去都不大乐意,宿客们还是按照刘伟亭的要求做了,换上了一次性拖鞋,然后像蹚地雷阵一般,步步为营地出来。
他们几个每人拎着一双鞋,小心地出了客栈,刘伟亭吩咐另一个警员小付,在门口收了鞋,登记了姓名,包括那对小夫妻也照此办理。
刘伟亭扶着腿还发软的张秀云,然后带着两个警员及几个房客向站前街走去。
刘伟亭前后一看,警戒带已经拉好了,北面到站前街的起始段,在北面三十米左右,南边到大杨树还要往南一点,这一行人来到大巴车处。
那个绰号小猪的警员走过来,到刘伟亭面前说:“刘队,有个大妈说是客栈的老板娘,刚才就来了,一直往里冲,我没让她进来。”
刘伟亭问张秀云那是什么人,张秀云小声儿说:“是我妈。”
刘伟亭对小朱警员说:“带她过来。”
张秀云的母亲慌慌张张地跑来,比小朱跑得还快,跑到秀云这里就大喊:“闺女啊,这是怎么啦?啊?出什么事儿了?可急死我了。”
张秀云一扁嘴就哭了出来:“妈……”
刘伟亭不耐烦了:“这位大妈,您女儿不是没事儿吗?都别哭啦!”
两人这才缓缓收声,母亲大人抱着张秀云,情绪激动,两人身体都抖动着。
张秀云嘴唇颤抖着说:“妈,客栈里死了人了。”
张秀云妈妈大惊失色:“啊?真的,怎么回事儿啊?”
刘伟亭打断了她:“大妈!你和秀云一起跟我们来,正好也向你了解一下情况。一会儿你们坐下后,有的是时间说话。”
一行人继续前进,到了警戒线,一位官员过来和刘伟亭打招呼,刘伟亭也热情回应:“啊,是李队啊,这次麻烦你了。”
李队长凑过来悄声问:“什么情况?”
刘伟亭也小声在他耳边说:“还不清楚,人命案。”
李队长吃了一惊:“我问你手下,还神神秘秘的,我说呢,这么大场面!”
刘伟亭:“先不说了,我马上回现场。”
刘伟亭吩咐两个警员:“你们带着他们都过去,到街尾的陈家面馆,和老板说一下,咱们要用他那个地方,来做调查问证工作,请他配合一下。记住,把他们带过去后,让他们坐等,千万不要让他们相互交谈。我和桑队武队看完现场,马上就过来。”
两个警员带着一行人去了,站前街的人们基本还都在街上,三五成堆儿的交头接耳,看着这么奇怪的队伍,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测更是应运而生。
刘伟亭马上折返回客栈,时间已经到了8点50。
在客栈门口,他看见调查工作已经有条不紊地在展开,小孙在警车里和高师傅在做笔录,武清风和警员小付在大堂里挎着照相机,右手里握着放大镜,左手里还拎着鞋,还有一堆鞋侧倒着放在空处,两人在仔细比对足迹。
刘伟亭问武清风:“三哥进去了?”
武清风冲里面一指:“老六,咱们还真是他妈人手太少,只剩他一个人能进去。平时觉得人挺多的,用起来就是不够。”
刘伟亭嘿嘿一声,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武清风说:“我把小朱也叫过来了。他来了,你也进来。”
刘伟亭继续小心地往里走。
拐过墙角,见左手开着两个房门,这时一股淡淡的有些发甜的血腥气息被他鼻子捕捉到了,他闻着味道进了其中一个房间,见桑书远在房间正中的床边,正弯腰仔细观察床上的死者。
刘伟亭就问:“三哥,死了多久?”
桑书远皱着眉头:“判断不了太准,大概从皮肤和肌肉的硬度、血的味道和形态推断,有四五个钟头了。”
“就是说凌晨四点至五点之间。”
“应该是。不会差一个钟头以上。”
“当时外面应该还下着雨,还不算太小,就是说,房客是最有可能的凶手了?”
“老六你别心急,只能说房客下手的可能性比较大。外来潜入者下手也是有可能的,你看窗子还开着呢。”
刘伟亭看向窗户,见这是一扇三开的大玻璃窗,左边和右边都能开,右手那扇窗大开着。
刘伟亭道:“这就解释了小姑娘的惊吓喊叫为什么能传这么远。如果窗子关着,不会几十米外的地方都能听到,我发现这个客栈的隔音效果是不错的,在这间屋子里完全听不到大堂里的动静。问题是这扇窗是不是就是凶手进入的通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至少凶手离开时,窗子是开着的。”
桑书远不同意:“你先别妄下结论。也可能是没关紧,风给兜开的也说不定“
刘伟亭的视线回到死者身上,见死者裸着上身,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有些狰狞,被子掀开了一半,只能看到大半个上身,能够清晰地看到胸部和腹部有多处明显的刀口,在刀口处,流出的血液已经凝结成条状和块状,有多处喷溅的血迹,布满了床单和被子,还有几缕从床上流到了地上,枕头被拧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枕头上也有红色的星星点点,死状甚是凄惨。
刘伟亭观察了一阵说:“三哥你有没有觉得死者的样子,倒像是没有怎么挣扎,这个倒有些奇怪。”
桑书远不置可否:“很多睡梦中的被杀者,就是这个样子,如果前两刀比较致命,又被人按住的话,被害者的反抗就很有限了,我现在只能判断死者不是清醒时被杀的。但是从脸上看,被刺的过程中还是醒了,脸上的扭曲代表他死前是有强烈痛感的。”
然后桑书远又补充一句:“倒是从凶器看,凶手的手劲儿不小,那么窄的刀子,从刀口看,差不多快捅到底了。”
刘伟亭大吃一惊:“刀子?凶手连凶器都丢下了??”
桑书远从鼻子重重地喷出一个嗯字:“就扔在床底下。”
刘伟亭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单,发现这张床和普通旅馆的床不太一样,床板很高,下面是空心的,倒像是家居使用的那种床,下面甚至可以藏起两个大活人。
桑书远嘱咐他:“先不要碰,等老五拍完照再动。”
刘伟亭答应着,仔细看向床底。现在时间已经接近9点,太阳光也很足,床下的情形能完全看清。
只见一把带血的餐刀,就端端正正地丢在床底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