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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部图:


  第二章  清晨 1·敲门

  沉睡的龙城整夜都在下雨。

  大约在凌晨四点钟,张秀云在半夜中蓦然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还点着台灯,她努力回忆了一下,隐约记起入睡时的情形,确实是没有关灯。

  她一个人住惯了,单身的人都知道,独守空房,其实是很寂寞的,不关灯不关电视不关电脑基本是常态,冥冥中好像是有个伙伴在陪伴着入睡一般,当然,如果有只小猫或小狗之类的活物陪着,那又是另一种情形了。

  张秀云挣扎着起身,可能是晚间喝了不少水,需要去方便一下,她挪到床边,缓缓地坐了起来,待了有半分钟,才慢慢站起身。

  这是她老爸教她的,老爸说起床忌猛,因为体位的突然改变,会导致各种问题,老爸的其它话张秀云没有记住,就这句印象深刻,一直谨记并身体力行,原因是她的姥爷就是因为不注意这点,脑血管破裂而最终不治的。

  就在她马上要起身时,仿佛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她马上稳住身形,竖起耳朵仔细辨认,因为整个客栈的隔音效果做的很好,在室内还是很宁静的。

  张秀云似乎是听到有人在楼道里走动,或者说是她感觉到有人在走动,挺缓慢地一步一步的,是有贼吗?张秀云开始怀疑,但一直听下去,越听,越觉得是真的,然后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墙壁,眼中出现出这人的影象,弯着腰,抬起一只脚,然后再慢慢放下,然后是另一只脚,一步一步,就这么无声地走着。

  张秀云觉得毛骨悚然,头发一根根地竖立起来,她想要喊叫,可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就是发不出声音来,整个人就像瘫痪了一般。

  张秀云一直没有动,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量,就这么僵僵地坐着,冷汗从额头,沁出了薄薄的一层。

  几分钟后,她才逐渐恢复了气力,扶着床头柜,站立起身,她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是不是在做梦。

  不过张秀云自小耳音就好,一小的校长在红五月的大合唱上发现了她音乐方面的天赋,非但音准极佳,而且嗓音也好,最后选她做了领唱。

  她感觉自己并没有听错,真是奇怪啊,谁半夜里会在客栈里走动呢?不过张秀云并不想出去看,毕竟女孩子家,深更半夜还衣冠不整的,当然胆子也不算大,要换个男人,一定会出去瞧个究竟。

  张秀云匆匆地去了卫生间,然后开了房间的大灯,仔细地又检查了两道门的情况,都锁得好好的,这才放下了心。

  关了大灯,回到床上,张秀云还在思忖刚才的声音,趟在床上翻着小说,又等了十分钟,再没有声音传来,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终于轻笑了一下,心道别自己把自己吓死。

  雨夜好睡觉,外面的雨声虽然隔了两重门,而且其实根本也听不见,但好像雨水均匀冲刷声的催眠力量,从各个缝隙蔓延了进来,让张秀云连打了几个哈欠,这次她关了床头的台灯,包裹好了自己,继续睡去。

  这个时候,市中心的桑书远,已经是披着外面的夹克,深陷在太师椅上。他的鞋早已脱下,还把双脚高高地翘到桌上,手里拿着书在努力地研读。

  不过他的眼皮开始时不时地打架,因为实在是困倦,便站起身来,在书桌前活动了几分钟身体,依然不能解乏,就光脚穿着袜子,在地上打了一套拳。

  这套拳不是标准的军体拳,是省城现任的安处长教给他的,记得他刚刚实习时,安处长还只是个分队长,年岁上也不比他大几岁。

  安处是河北沧州出来的,而沧州是出名的武术之乡,他自小习武,打起拳来很有一些架势,至少在队内的训练比武时,桑书远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且只要一出手,三下两下桑书远必定会被放倒。

  这让桑书远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仗着年轻脸皮子厚,天天磨,让安队长教他一两手,安队长被磨得没办法,就教了他一套拳,桑书远也是练习得很刻苦,不到一个月就练会了。

  到了下一次的常规队内比武,桑书远原以为这次能多招架一会儿,谁知道故人依旧,还是三拳两脚就被收拾了,他不乐意了,问安队长是咋回事儿,安队长不禁哈哈大笑,问他:“你猜就你这套拳我练了多久?”

  桑书远猜是俩月,安队长莞尔,竖起四个指头,桑书远一愣:“这拳要四个月才会?”

  安队长摇摇头,严肃地说:“我练了整整四年。”

  听者都不禁咋舌,安队长又道:“当然,要练个外形,三天就可以了,不过要练到有劲,然后是有气,最后是有意,那下的功夫就深了。到了最后,心动而拳发,而且可快可慢,意气自如,这一套拳就可以吃一辈子。”

  听者无不频频点头,心下佩服。

  总之,这套拳桑书远是练得很纯熟了,不过基本上没有在实战中发挥过威力,因为刑警出警都要配枪的,碰到坏人,抓捕的套路还是先靠近人,然后把对方扑倒或绊倒,拧成反手一铐手铐,也就完成任务了。

  就算对方有凶器,枪一举,90%是投降,10%是跑,根本没有对战戏,不像电影里那样,飙车打斗枪战一个都不能少。

  十来年过去了,桑书远有空没空,还是打打这套拳,不过,看来自己也真不是块练武的料子,始终没有体会到意气的境界,倒是拳拳生风,这个劲字是练了个十足。

  打了拳,桑书远感觉精神好多了,继续回去看书,他看看手表,四点多了,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今天白天应该是小刘来接班,每天八点钟换班,那就还有三个多钟头。

  今天看的书,章节是犯罪过程中罪犯的临场变化,讲得很详细,从心理到行为,不过这本书带着日本人惯有的严谨和啰嗦,容易让人犯困。

  桑书远听着那窗外的雨声,似乎是小了一些,有些再三而竭的意味。

  张秀云这次睡得很香,突然间,一阵很大的敲门声传来,再次把她惊醒了。


  第二章 清晨 2·熬

  敲门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大。

  张秀云又一次从睡梦中被惊醒,她的耳朵先开始工作,耳膜被一阵震动先惊动,随后这种震动传导到神经,再传入大脑。

  张秀云起初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在做梦,经过复杂而漫长的判断,最终的判断这个声音是真实的,于是她醒了。

  门还在敲,现在再听,反倒觉得比正常敲门的的声音还要略小一些,很有规律地四下一组,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味道,反倒是好像怕把她叫醒一样。

  和半夜那次不同,张秀云没有感觉到恐怖,她揿亮台灯,对着门喊:“谁啊?”

  “是我,105的,我现在有急事儿要走,现在退房可以吗?”

  张秀云脑袋还有些不太清醒,她急忙使足气力晃了晃头,好让自己更清醒些。

  张秀云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刚刚6点钟,钟表上的时针和分针正好排成了一道竖线,还没到正常她定的闹钟时间。

  通常她把闹钟定在6点40分,平日里闹钟一响,她就起床洗漱,而房客们通常有要坐8点钟班车的,她会在7点钟时提醒宿客们注意时间。

  然后她会出门去吃个早点,回来时刚好不到7点半,接下来就是可能会有的退房手续,办完了早退房,母亲大人大约在8点半来接班。

  “什么事儿啊,要这么早?”想到要离开热乎的床,张秀云真是打心底里不乐意。

  “家里打我电话,有急事儿。麻烦你了。”门外的声音非常诚恳。

  “等我一下啊。”

  看来起床是躲不过去了,张秀云没办法,她上身刚出被子,又被寒气逼得缩了回来,她伸手去够放在床边椅子上的衣服,很快地穿了起来,一边心里抱怨。

  三分钟后,张秀云出现在吧台,她只是匆匆地洗了把脸,把衣服整理了一下。105的客人从侧门转了过来,张秀云的房间就在吧台后面,有两扇门,吧台的门是无法从封闭的吧台出去的,平时出入都走侧门的门。

  客人还是戴着他那副招牌墨镜,一边儿走来一边儿连声道谢,说话声略大了些,就听旁边102房传来个声音:“谁啊?这一大早儿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听上去就是那个老赵的声音。

  张秀云有点儿火大,喊了声:“是我,怎么啦?”

  只听门里隔了几秒又说:“是秀云啊,起这么早,睡饱了吧?”

  秀云心道这人可真讨厌,不愿搭理他了。

  墨镜男稍微有些尴尬,赔着笑说:“都算我的,都算我的。”

  张秀云一乐:“好,都算你的。”

  见气氛缓和了,墨镜男开始办退房,他还了钥匙,张秀云又拐出侧门去检查了一下房间不短东西,回来问:“这么大雨,你那伞行吗?要不要我给你拿把能用的伞?”

  墨镜男说:“没事儿,雨小多了,我刚才看了。”

  “是吗?”

  张秀云有些不信,因为从这里听上去,还是有雨声,就算隔着厚厚的门,想来雨还是不小的。

  墨镜男向门口走去,张秀云赶紧出来给他开了大门,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大门向里一开,透骨的寒气直接扑了进来,俩人都不禁哆嗦了一下。

  墨镜男站在门口哆嗦着,看上去有些犹豫和胆怯,最终他还是毅然地走了出去,随着他身影的消失,又是一股刺骨的寒气逼来,张秀云只是把头探出去,往外略微看了一下,就赶忙关门。

  在不长的几秒里,外面的状况倒是摸了个大概,雨确实是小多了,也没有什么风,这场暴雨,已经渐渐失去了力量,只是在尽力维持着不结束。

  如果说昨夜有十分的话,现下也就剩下三分,哗哗的声音主要来自于屋顶淌下来的雨水打在地表水面上发出来的。天色也就是蒙蒙亮,东方的天边才刚刚出现一丝丝亮色。

  而街面上的积水,倒是没有想象中厚实,人是可以走动起来的。这应当得益于新建的城市,排水系统做的还不错,水已经排掉了大半。

  张秀云回到屋里,倒是犯了难,这个时间点太尴尬了,她最终决定还是再眯一会儿,照正常点儿起床,不然这半个多小时能干什么。

  快速地脱了衣物,放好后,张秀云又钻进了被窝。她努力地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不由得心道:唉,这一觉睡的,先是做个噩梦,然后又被人敲醒,算了,不睡了,等妈妈来换完班,再好好补一觉吧。

  床头灯还开着,她又捡起了昨晚看的书,是一本言情小说,昨天迷迷糊糊地没看两页,也没记住,她翻回去几页,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与此同时,桑书远却几乎睡着了。

  他看了一夜书,已经几乎睁不开眼,那书上的印刷文字,已经模糊成不知什么,就好像一个一个小小的方块图画,就算还能辨认,也早就不知道什么含义。

  桑书远熬了一夜,这间屋里,已经充满了烟草的味道,很难闻,使人有些憋闷。

  他猛地站起来,头有些晕,他赶紧来到窗前,快速地打开了窗。啊,雨小多了,天也快亮了,现在几点了?他看了看右腕的手表,6点10分。

  桑书远心想:“还有俩小时换班,小刘也快来了,不过这俩钟头有些难熬。”

  随着窗外的凉气涌进来,屋里的烟味很快被压制住了。透过绵绵细雨,眼中的龙城很是安静,只有零零散散的路灯发出微弱光亮,在黎明中一闪一闪。

  天虽然没有亮,不过城中已经有了微弱的动静,大概是搞环卫的师傅们开始上班,以及早点铺的老板开始忙活的躁动。

  桑书远把头伸出窗外,用自己的脑袋试了试雨,确实小多了,又听了听,然后他在窗口大口地呼吸了几次,又做了几下伸展动作,感觉倦意也被压下去了。

  他心里嘀咕:到底是年纪大了,以前办案,三天三夜也不会犯困,现在一晚都熬不住。等小六子来了,要赶紧去睡一觉。

  他回到太师椅重重地坐下来,因为寒气重,他把鞋子套上,又叼起一支烟,心想:书是不想看了,也没啥其它可干的事情,这个时间点,还真是尴尬。

  张秀云正看得起劲,楼道里又隐隐约约有什么动静传来,她停下阅读,用全部精力去听,很奇怪地,似乎那种脚步声又来了,不过这次的声音更加地细微,几乎不能辨识。

  张秀云心道:又来了!心头不禁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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