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到小区门前的大道上时,太阳早已不见影子。夜色降临,到处暮霭袅袅。马路上的路灯亮了。路边的人行道上人群熙攘,灯箱店招闪烁,再往前走有一条过街招牌。卫国抬头一看,“深圳美食一条街”七个大字显现在自己的眼前。今天一天下来,走了不少路,办了不少事。上午购置了一台新的移动通信工具,大哥大。中午与向东通上了电话。前些日子,卫国一直想赶时髦购买一台大哥大,但桃花觉得一部大哥大三万多元钱,不值得,毕竟生意做得不是那么大。前几天想给家中装一部住宅电话,还未办好手续,出了菜花离家出走这档子事。卫国、桃花都急得团团转。卫国与桃花一商量,上午就把大哥大办好,在营业厅就与向东通上电话。现在菜花出走的原因基本清楚了。卫国知道,有了大哥大,与向东联系方便了。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大哥大包,那长方形小黑包中露出的黑色天线特别显眼。
桃花在副驾驶位置上已经注意到了卫国的眼神,也朝大哥大的小方包上瞥了一眼。桃花没有说话。她知道,过了前面深圳美食一条街不远,自家的小区就到了。桃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桃花心里想着菜花的下落,到现在一点儿信息也没有,心里的石头越悬越高,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卫国看到深圳美食一条街的招牌,肚子也饿得往上泛清水。他不觉得跑来跑去的累,他心里急,恨不得现在就能见到菜花。虽然想了不少点子,但卫国心里有数,要想找到菜花姐,在深圳这么大的地方,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大海捞针也得捞。对,先填饱肚子吧,晚上要与向东通电话,还要联系朋友,请他介绍民族宗教局的朋友,下步还得请民族宗教局的那位领导帮忙。想到这里,卫国放慢了车速说:“桃花,前面是美食一条街,先去填饱肚子吧!你一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也好。吃好回家还有很多事要联系。”桃花说着朝深圳美食一条街方向一摆手说,“回家没工夫也没有心思烧饭。去美食一条街吃碗面条吧!越快越好!”
“好!美食一条街全国各地的特色面条都有。光我们重庆、成都一带的特色面条就有二十多种。你喜欢吃哪种面?”卫国说着,右拐弯进了美食一条街的停车场。停好车,卫国迅速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室的门外,伸出右手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桃花下车的动作。
桃花走下来,朝卫国苦涩地一笑:“向东虽然是个大主任,但跟你一样,对菜花很好。现在菜花不见了,你说……”
卫国赶紧打断桃花的话说:“桃花,吃完面条赶快回家,我要打电话。”卫国左手拎着大哥大小方包,在桃花面前晃晃说:“有了这个方便多了,走到哪儿都能通话。”
两人边说边往美食一条街走。桃花好奇地从卫国手里把大哥大一拽,拎在手里轻轻地掂了掂说:“挺重的!这玩意怎么一下午也没有响过呀!真的有用?”
卫国咯咯咯笑起来说:“我这是刚办的移动电话,没人知道我号码。不知道我大哥大号码谁给我打电话?当然不响。”
桃花拎起大哥大小方包在眼前仔细照了照说:“你朋友多,你赶快把你的大哥大号码告诉你的朋友,让他们多留意深圳近来人员失踪的消息。”
“你提醒得对。吃完面条就回家,四面出击。多一条路子多一点希望。”卫国说着,加快步子,“桃花,先把肚子填饱。前面就是美食一条街面条区,你想吃什么面条?”
桃花把大哥大小方包递到卫国手里,愣愣神说:“有什么家乡特色的面条?”
“我经常陪客人来这里吃特色面条。这一条街上有我们四川一带二十多种特色面条。不知你喜欢吃哪一种?”
桃花跟着卫国往前走,没有说话,目光盯着路两边的各种颜色各种大小字体的面条店招。
卫国不时抬起右手指指店铺,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深圳这地方大建设,全国各地来的人很多,于是有了深圳美食一条街。我们四川家乡的面条在这条街上有二十多种,做法种类繁多,素椒杂酱,一妖一怪,二两牛肉铺盖面,还有著名小吃担担面、甜水面……对了,你看右手那家店铺的店招!”
“勾魂面!”桃花抬眼一看,读出了声,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什么勾魂面?”
“没有听说吧,自贡特色。相传在清朝顺治年间,自贡有一位盐贩姓胡,买了几斤猪肉。胡贩子觉得浪费了太可惜,于是就把肉剁成肉末,做了一锅面条,结果香味四溢,引来左邻右舍一饱口福。过了几年,胡贩子由于经营不善,盐场关门了,他自己也一命呜呼了。但是,胡贩子的儿子学到了胡贩子做勾魂面的手艺,在大街上开了一家‘胡记勾魂面’,这也是历史上第一家勾魂面店,由于味道独特,口感奇佳,生意出奇地好,一直延续到现在。怎么样?去尝尝。”
“好的,去吃一碗尝尝!这里靠家近。吃完赶快回家联系!”说到这里,桃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找到菜花,非让她把这里的四川特色面条都来尝一遍!”
“这儿的面条,四川特色的很多。还有怪味面、广汉全蛋金丝面、崇州查查面、担担面、广元蒸凉面、华兴煎蛋面……每种特色面都是一个精彩的故事。早点找到菜花,陪她来吃咱们四川的特色面,把这些传奇故事讲给菜花姐听,让她高兴。”
说着,卫国拉了拉桃花的膀子,来到勾魂面店铺。卫国点了两碗勾魂面,找了个靠窗口的双人台子坐下来。把大哥大从小方包里拿出来,往桌子的右上角一放,还有意将天线往外拽了拽。卫国的这一举动,引来了勾魂面铺里吃面顾客好奇的目光。
桃花瞥了一眼桌角上的大哥大,心里似乎踏实多了。桃花听卫国说过,移动电话叫大哥大,是有来历的。移动电话是去年下半年才引进广东省的。因为买得起移动电话的都是有钱的大老板,老板又俗称大哥,于是移动电话又有了个俗名:大哥大。这在深圳改革开放的前沿,也是个新玩意。看来勾魂面没有勾魂,这大哥大倒是勾魂。
卫国和桃花美滋滋地吃完一大碗勾魂面。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有我们四川的口味!”卫国站起身,正想离开,伸手去拿桌角上的大哥大。突然,响起了一阵怪异的音乐声:咚咚、咚大大咚叮咚……勾魂面店铺里吃客目光不约而同全落到桌角大哥大上。卫国知道有电话来了,心里一惊,赶紧伸手操起大哥大。大哥大的铃声还在有节奏地响着:咚咚 咚大大咚叮咚 咚叮咚叮咚……
桃花急了说:“卫国,快接电话呀!”
卫国拿起大哥大,把键盘面对着自己,伸出食指在键盘上悬空移来移去。刚买的大哥大,卫国还不太熟悉。卫国一边看着键盘,一边往店铺外面走,手上的大哥大铃声不停地重复着:咚咚 咚大大咚叮咚 咚叮咚叮咚……走到门口,他按了一下接听键,不好意思地朝桃花歉意地笑笑:“刚买来,还使不顺手!”
桃花帮卫国拎起大哥大小方包,朝店铺里瞅了一眼说:“大家都盯着你看稀奇呢!快找个僻静的地方接电话!快点!”
“姐夫的电话!”卫国往勾魂面店铺旁边一棵榕树下一站,大着嗓门,“喂!你是向东?”
“对呀!我是向东!”
“向东姐夫,你好!你在哪里?”
“我在办公室。晚上下班后,我看了一会儿文件。文件看不下去。文件的字里行间全是菜花的影子。想起了你给我的大哥大号码,赶快给你挂了个电话。”
“姐夫,我和桃花晚上也准备给你挂电话呢!现在有了大哥大,方便多了。”
“卫国,是不是有菜花的消息啦?”
“没有呀!”
“唉!急死人了。”
“我和桃花都知道你心里急!我们也急呀!”
“卫国,你不是外人。我和菜花的感情很特别。菜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此刻她出走了,一点音信没有。我怎么对亲朋好友说呀!我怎么给组织上报告呀!唉,愁死人!急死人!”
“姐夫,我和桃花都很急。中午给你通过电话,我带着新买的大哥大赶紧回家去了大华兴寺。我们中午通电话时,都知道菜花在给你的信中,给我们的留条中讲,她是去了一个宁静秀丽的地方,那一定是寺庙。具体来说,她肯定是想去尼姑庵出家,让你死了这条心。说到底,她是希望你幸福。但是,深圳多大呀,到处都是建筑工地,尼姑庵大大小小很多。广东人都信佛,菜花究竟到哪儿去了,得慢慢地找。你放心!这些日子我把手头的事儿都交给副手抓,我和桃花就是找遍全市寺庙、尼姑庵,也要把菜花姐找出来。”
“给你们添麻烦了!”
“家里的事,不说客气话。姐夫,今天去了一趟大华兴寺,虽然没有找到菜花,但还是大有收获的。桃花心情也稍微平静些了。”
“什么收获?”
“去大华兴寺请教和尚师父。和尚师父说寺庙周边的山里有不少尼姑庵。我们还要了个尼姑庵名单。明天准备去风岩古庙、弘法寺了解那里周边的尼姑庵。有了尼姑庵的名单,事情就好办多了。我有一位朋友熟悉民族宗教局的一个领导。我想通过那个领导了解一下,到时就知道菜花去了哪个尼姑庵。”
“这个办法好!”
“菜花没有去尼姑庵出家,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当然也不排除出现什么意外。一天找不到菜花,什么情况都会发生。我现在和桃花在一家面馆里吃了一碗家乡的面条。一回到家,我还要把大哥大的号码告诉所有的好朋友,让他们关注最近深圳有什么人员意外失踪事故。姐夫,你千万不要急。不管找到找不到菜花,估计十天之内总会有个准确消息。”
“谢谢你和桃花!”
“噢!对了,桃花跟你说几句话。”
卫国把大哥大递到桃花手里。桃花把大哥大贴到脸腮上,大着嗓门说:“姐夫!你千万不能把这消息告诉我妈!她会伤心死的。”
“谢谢你的提醒。”
“对了!也不要告诉杏花。”
“知道。我跟卫国暂时约定了。谁都不会!现在也不好说,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十天之后,如果找不到菜花,也瞒不住呀!霞霞怎么办?组织万一问我,我总不能说谎呀!唉,桃花,愁死我了。我这两天,整夜睡不着觉!焦急,担心,还要在家里人面前、同事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急也没有用。听到菜花出走这个消息,我急得大哭了几场,但冷静下来,急有什么用呢?只有去找。”
“谢谢你和卫国。”向东在电话中还告诉桃花,他与卫国确定了一个联系方式,卫国什么时间什么地方都会接到向东的电话。向东让桃花放心。
卫国接过桃花手中的大哥大,挂了电话。卫国把大哥大装进小方包中,朝停车场一指:“桃花,抓紧回家!很多事儿要联系。有了大哥大方便多了。”
“难怪香港那边人会发财,他们有大哥大,什么业务不用见面就能搞定。”桃花感触很深地说。
回到家中,刚关上门,桃花朝沙发上一指:“卫国,你啥事别干,把你的大哥大拿出来,赶紧联系。”
“知道了!”卫国拎着大哥大小方包,朝沙发走过去。
窗外,夜色很浓。浓浓的夜色里一片一片的灯光闪烁着,透出深圳初起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