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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秋萍在这个周末将带着吴永健回家见父母。这是一件大事,不光吴永健紧张,冯家父母也很紧张。准姑爷是海归人士,自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比得的。普通的家常便饭怎么好招待人家呢?冯家父母本打算去饭店请客,可冯秋萍坚决反对。她认为见面的目的就是大家互相认识了解一下,在家里见面是最好不过了。彼此的生活习性,举止言谈都好做个观察。去饭店多花钱倒在其次,只是失去了了解对方家庭的意味了。冯家夫妻接下来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把城里的菜市场和海鲜市场跑了个遍,采购了一大堆贵重食材,就连平时听都没听说过的帝王蟹都买来了,那可是一斤二、三百块钱的珍贵玩意儿呢。买来后他们就小心翼翼地把帝王蟹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起来藏在冰箱冷冻室里,生怕有一点闪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糟践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准姑爷来的那天再郑重其事地拿出来仔细烹饪。
周四那天晚上回来,冯秋萍进了姐姐和小外甥住的次卧里,先是东拉西扯了几句话,然后就直奔主题。
“姐,我对象大后天来咱家见面,张明那天会不会来?”
“嗯?”冯秀萍愣住了,有点搞不懂妹妹是什么意思?她是想让张明来吃饭作陪吗?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这个意思。“你要是想让他来,我就告诉他一声。”
“你还没告诉他呢吗?那就不麻烦他了。既然他不知道,那你就不必告诉他了,本来也没有他什么事儿。我就是觉得他要是在那天突然来了,发现咱们吃饭没喊他,他没准得生气呢。”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穷,可我们也不缺你那一顿饭。你是觉得你姐夫来了给你丢脸吗?还是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就见不得人?想不到你竟然把你姐姐和姐夫看得这么低贱,我们都不配跟你们在一起吃饭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对象看见我们的,我们绝不会在你们面前碍眼,给你丢脸的。”冯秀萍说着话就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她一生气就使劲儿地摔摔打打,动静搞得那么大,在厨房里的妈妈刘亚娟都闻声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这咋又生气了?我看你们姐俩大概是犯相,只要到了一起就得干仗。”刘亚娟心里也有诸多不满。大女儿带着孩子住在娘家四、五个月了,都说远香近臭,就算是亲生女儿和亲外孙,也没个住起来就没完没了的道理。女婿张明偶尔来一次,却都是空着手来,最多不过是放下点卖不出去的廉价水果。女儿和外孙子的吃用花的都是老两口的钱,就算女儿只需要吃点饭而已,花销并不大,可外孙子太费钱了,奶粉、尿不湿多贵呀,哪个月不得花个小两千?只不过当爹妈的,不能跟自己的孩子计较这些罢了,可你怎么也得乖顺一些才是呀,哪儿能来不来的就撂脸子呢?
“我姐现在的脾气可大了,简直是沾火就着。以前你也不这样啊?现在是怎么地了?”冯秋萍竟然在一边不动声色地添油加醋。
“你哪儿来的脸说我?”冯秀萍好不气恼。“妈你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什么吗?她告诉我,她对象来咱家吃饭那天,不许张明来。”
“我哪句话是那么说的?你居然会告黑状了。”
“行了,你别叭叭了。”刘亚娟一听就明白了。“二丫头你这心眼子就是不正。张明好歹也是你的姐夫,不看别的,只看你姐的面子,你就得承认他,尊敬他。他穷怎么了?穷就不应该得到尊敬吗?照我看,张明脑瓜活泛,人也聪明会来事儿,日后没准在什么事情上面就发达起来了。人家还年轻得很呢,谁知道以后会有啥出息。你别把人家看死了,没准以后你还有求得着人家张明的时候呢。”说完二女儿,刘亚娟又回过头来说大女儿。“你给张明打个电话,告诉他周六下午来吃饭。再告诉他什么东西也不要买,只要穿的立整点就行。”
冯秋萍在一边气得直翻白眼珠子。自己本想给吴永健留个好印象呢,让人家吴永健看看自己的家人,个顶个都是稳重随和、知情达理的文明人,可该死的张明要是一来就全露馅了。那个家伙要哪样没哪样、形象还猥琐,就算嘴再会说,可他说的也不过是些村野俗语,根本就上不得台面,跟人家吴永健那样优雅的堂堂的海外留学人士,压根就说不到一块去,见了面多丢人,多尴尬呀。搞不好这门亲事都得因此告吹。
“他来倒行,不过你得告诉他别啥话都说。他要是只管闷头吃饭,来了也没什么,就怕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在饭桌上胡说八道。他说的那些话,叫别人听了,都得笑话他没见识。”冯秋萍不死心又声明了几句。
“你放心,我不会叫他来的。”冯秀萍没好气地说。
“我说让他来,就让他来。你们少废话了。回头我给他打电话。”刘亚娟一锤定了音。冯秋萍无奈只得回自己的屋里生气去了。
周末很快就到了,在约定的时间里,吴永健和冯秋萍一起来到了未来岳父家。他穿着笔挺高级的西装,手里提着一大堆贵重的礼品。他的这身西装可不是张明穿的那种廉价西装可比得的,在价位上起码差了两三万的价格。穿在身上尽显出年轻才俊那优雅潇洒和丰神俊朗的风度。老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就算是底子不好的人被这样高档的衣服装扮起来,也立刻就变得人模狗样的了,何况人家吴永健本来长得就不错,模样个头都是中上之姿,本来就漂亮的人再穿上漂亮衣服,还有个不漂亮的吗?吴永健不但人长得帅气,出手还阔绰,他手里拎着的这些礼物,足够张明挣上两年钱,才能买得起的。
冯秋萍家住四楼,爬楼梯上来对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拎着这么多礼物爬楼梯,也把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的。到了门口定了定神,冯秋萍就从包里掏出钥匙要开门,可转念一想她又把钥匙放了回去,转而伸手轻轻扣了扣门。
屋里的人早就等待多时了,虽说见新姑爷不必紧张,可在座的几个人虽说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精神却都高度集中在门外的动静上呢。为了迎接新姑爷,冯家父母不光准备了丰富的食材,还特意找来钟点工把家里从天花板到油烟机,从卫生间到玻璃全都擦了个遍。屋子里现在看上去一尘不染,干净得就像样板房似的。冯家父母也穿着板板正正的衣服,跟出门做客一样庄重。突然听见敲门声,所有人都猛地精神起来,刚才的谈话立即停止了,大家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从里屋走到玄关来,自动分列成两队欢迎队伍。
刘亚娟上前打开了房门。二女儿和准姑爷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两个正值青春貌美又盛装打扮的年轻人,看着实在养眼、让人看了没法不喜欢。刘亚娟顿时满脸笑逐颜开、喜不自禁。
“哎呀,你们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是小吴来了,欢迎欢迎。”老冯也一脸喜色地看着新姑爷。姐姐冯秀萍和姐夫张明站在最里面,两个人只点头笑着,什么话也没说。张明今天穿的还是他那身廉价西装,他除了这一身衣服之外,也没有别的好衣服了。尽管他特意拿到干洗店洗了熨了,可穿在身上还是透着满身的穷酸气,跟新姑爷的装扮不可同日而语。
“叔叔好,阿姨好,姐姐姐夫好。”吴永健腰板溜直、笑容殷切、落落大方地提着礼物进了屋。他的行动言谈处处都透着大气阳光和礼貌周全,好人家的孩子就是好。就算不知道他的人品如何、见解高低,人家那大面上的举止也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接下来好一顿寒暄问候、客气礼让之后,吴永健在沙发上落了座。刘亚娟因为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又紧张,人也变得有点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了,把事先想好的流程都忘了,做事说话完全乱了套。她手忙脚乱地端水果、递茶水,嘴里絮絮叨叨的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也别怪她,现在的人很少有出门见客和接待客人的机会,平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蹲在家里刷手机,平日里接触的只是自己的家人,使得人们把那些基本的社交礼节都忘得差不多了。
好在冯秋萍挺冷静的,妈妈的各种失误都被她巧妙地化解了。看父亲因为陌生,没好意思跟新姑爷说上几句话,张明又因为被姐姐警告过,不许他乱说话,从而也一言不发地枯坐着。妈妈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她就一直陪着客人寸步不离。她不停地跟吴永健说话,才没导致冷场的尴尬发生。